有诗为证:

然卒以河东三关令明公扼守,此乃天意假公以利器也。明宗遗爱在人,主上以庶蘖伐之,群情不附,况公乃明宗之爱婿。今主上逆情见待,此非首谢可免,但力为自全之计。契丹主素与明宗约为兄弟,公诚能推心屈节以事之,朝呼夕至,何患不成!”敬瑭之意遂决。即令桑维翰写表,称臣于契丹,且请以父礼事之,如事成之日,割卢龙一道,及雁门关以北诸州与之。刘知远曰:“称臣可矣!以父事之过分,厚以金帛贿之,便足乃至其兵,不必许以地盘。今契丹引兵互助,得暂解目下之急,恐异日大为中国之患,悔无及矣!”敬瑭终不肯从。先儒读史至此,有诗曰:

龙虎谋臣阶下立,貔貅兵士帐前排,

适今正月,值皇兄寿诞,称觞已罢,奏归晋阳,以谐琴瑟。不料皇兄,顿生多疑,恐妾回晋阳,与夫君谋异,不允所奏,发归后宫。遭张后之谗,勾引皇兄,将妾软禁冷宫四十余日,饮食俱废,更欲置妾于死地。幸得丞相冯道力救,方免其祸。妾今度日如年,每遇穷檐夜雨,衰革凄风,但有凝睇眼穿肠断。

接授唐王为帝子,晋王兵马逼将来。

却说使臣赍表至契丹,契丹主意表大喜,即遣慕容韬为元帅,领兵五万前来互助。当日敬瑭与众商讨:“今我约会起兵,其势甚大,报仇必矣!倘废帝探知,先将公主害了,如何是好?”赵莹曰:“且宜按兵勿动,先遣一人,密地前去,将公主取出宫中,离了东京方好行事。”桑维翰曰:“吾帐下一人,堪任此事。”敬瑭曰:“此人是谁?”维翰曰:“此人少不负囊,长而有勇,身长八尺,乃赵州人也,复姓宇文名涣。”敬瑭大喜曰:“吾闻此人之名久矣!得彼前去,大遂吾愿。”即修书一纸封好,便遣宇文涣前去。

月娥曰:“明早你当殿苦奏,酬愿出宫,吾同公主前去便是。”公主曰:“若如此,存亡难忘,切勿漏泄。”二人商讨已定,公主便唤宇文涣,叮咛云:“你先出城于官道边等待,吾推还愿,与宫人月娥同业。”宇文涣曰:“公主自宜细心,勿误主帅之计。”

夫君难见面,忽睹双飞燕,

一兄一妹不相容,听信谗言道不通,

当日文武皆散,比及报导公主与宫娥逃去之时,已是三日。

侍妾报曰:“三关有使来见,公主唤入,细问其故。涣告曰:“某乃小卒宇文涣也!驸马欲报公主冷宫之恨,起兵十万,离了三关,杀奔都城,恐公主遭难,差某先来报知,早为脱身之计,今晚结束,便好上马,迟则误事!今有密书呈上。”公主拆开视之。书云:拙夫驸马石敬瑭,致书于公主贤妻晓得,本日兵临潼关隘外,指日便到长安,诚恐倒霉于公主,不敢遽进,先遣宇文涣报知,速作脱身,离了长安城。吾随后领兵前来驱逐到营,然后发难,方保万全。善觑便利,伏祈裁处。

当日,废帝悉从冯道之议,公主遂得苏放,归至桂花宫中,暗思:“主上信此贱妇之言,疏恩绝义,使我冷宫刻苦,今虽见放,此恨怎消?谁肯往三关报知驸马?引兵来京报仇,吾之愿也!”言未尽,只见小卒回声出曰:“吾秦涉也,愿往三关,报与驸马。”公主曰:“但恐反误事。”涉曰:“吾自有计以报恨,公主不必挂虑。”因而,公主即修血书一封,付与秦涉。

传将边塞人,管取烽火现。

当日,废帝被张后花言巧语,冒奏一遍,心中大怒,便遣宫娥,去宣公主到来,不由分诉,立即送入冷宫,监禁一月,受了无穷痛苦,不在话下。却说公主囚禁在冷宫中,哀号自诉,饮食俱废,描述蕉萃。只要一宫娥,原是冯丞相侍女,名李玉英,在冷宫伏侍,见公主忧愁,以好言宽解。公主道:“我夫石驸马镇守河东,安知我受此磨折,如有人传此动静与他晓得,统领人马到长安,将这贱人碎尸万段,方雪此恨!”道罢,忽见一双燕子飞到梁间。公主遂吟一诗云:

公主吟毕,李玉英将此诗誊写,传送冯丞相。丞相一见大惊曰:“这几日,主上未曾设朝,那知有此事?”叮咛宫人,见公主拜上,待驾设朝之日,奏准迎还,勿用忧煎,回话去了不题。次日,废帝升殿,时当腐败佳节,大会群臣夜宴,共议治平之事,见西北方一颗星,其大如斗,从天飞过东南,流光光辉。又有一星,正照东南,其色煌煌,如欲坠地。废帝大惊,急问众臣,宰相冯道奏曰:“臣前者算,本年罡星在于洛阳,倒霉于国,又见太白星经天,过午不散,请陛下谨防之。”废帝慌问其故。冯道曰:“永宁公主乃陛下之妹也,只因末节,陛下不审真假,忘了金枝玉叶,即便监禁冷宫,受尽痛苦,今驸马石敬瑭,扼守三关,雄兵虎将极多,若知此事,领兵前来报仇,那个可敌?本日此星,正应在此人身上,为祸不小,请陛下详之。”废帝曰:“何故解之?”道曰:“此事极易,万无一失。陛下即将公主苏放,称言前日之故,皆因酒失,仍赐金帛,特乃嫡亲之情,虽怀仇恨,安能侵犯陛下?此安社稷之计也!”废帝曰:“卿所奏,诚金石之论也!”

卓吾子评:

废帝听得走了公主,慌集众文武商讨。冯道曰:“此必三关有人来此,暗通动静,既已接去公主,迟早必生祸乱,可急追之!”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化。

废帝既委敬瑭以三关重担,岂因末节而囚永宁公主于冷宫,其祸不起于阃外,实肇自宫中矣!

当日,石敬瑭正升帐中,与桑维翰、刘知远、赵莹、柴研众将,同守三关,练习人马,号令严厉。众将正在关上议事,忽报秦涉自都下来,敬瑭召入问之。涉答云:“公主因除夕朝贺被张后疏慢,二人面殴一番。不料张后阴献谗言,主上大怒,将公主监禁冷宫刻苦,后得冯丞相奏过,方才得免,特遣小卒,奉书驰报,请将军察之!”怀中取出版呈上。敬瑭接了,拆开视之,倒是一纸血书,大惊!念其书云:妾李氏公主,书达夫君石驸马将军麾下。爰从适配,实为万幸,一旦分离,忧愁并积。虽宫中膏粱轻暖,难禁情有所思。

尺一只因轻约誓,诸州今后入沉湎。

三封诰敕分南省,两镇申明重九垓,

壁灯半灭,泪尽眼枯,血书到几,早作良图,倘若来迟,则妾为阳台不归之云也。临岐凄断,不知所云。妾李氏再拜。

次日,废帝升殿,众官拜舞已毕,永宁公主伏于阙下,奏言:“只为除夕朝贺,与皇嫂相争拜见之礼,触怒龙颜,致被监禁冷宫刻苦。当时暗思无计可脱,对天曾许观音醮一坛,已蒙圣恩赦出,理宜赛还,望陛下以慈悲为本,念兄妹之情,赐小妹往弓足观酬还此愿,小妹之幸也!”废帝许之,公主拜谢出朝,随即上了彩车,一班宫人侍女跟定出城,与宇文涣相会,五百军士前遮后拥,离了洛阳,趱程而去。有诗为证:

不是石郎来阃外,戈矛原自起深宫。

飞燕识情面,来此深宫院,

秦涉领书,结束上马,径到河东三关之下,未敢擅入辕门,但见:兵雄马壮,石驸马正坐中军,左边列四十二员出征勇将,右边列三十六员参赞官僚。帐前戈戟森森,阶下全军整整。本官头顶束发紫金冠,身穿大红绣鸾袍,腰系金箱白玉带,脚揣粉底皂朝靴。恰是威风凛冽,公然边幅堂堂。

沙陀顿产栋梁材,紫气红光映玉台,

中国须教中国治,卢龙岂可属夷人?

却将礼乐冠裳地,货作侏亻禽鴂舌伦。

谁知一种愁,缕结苦楚怨,

读史至今遗怅恨,令人切齿怒庸臣。

公主览毕,“果有此事,你且暂退,我自有事理”。宇文涣用心催并一番而出。公主入见宫人韩月娥,悄悄垂泪。月娥曰:“公主何故烦恼?”公主曰:“念我在冷宫刻苦之时,无计得脱,望空许下观音醮一坛,得至本宫,即便酬还。今已脱难,未了此愿,使吾悒怏不已。”月娥曰:“休得瞒我,我已晓得了。宇文涣报你,驸马反下三关,欲取你去,故托此意。”公主惊曰:“汝既知此事,吾安敢瞒,实无奇计离此,是以烦恼。”月娥曰:“我有一计,离此不难。”公主叨教其计?

涣领军令,星夜驰奔东京,径入桂花宫,来见永宁公主。

敬瑭看罢公主来书,顿足大怒曰:“昏君贱妇,敢如此无礼,誓必杀之!以雪吾耻。汝且躲避,待吾商讨起兵!”秦涉自去营中安息。敬瑭与刘知远议曰:“公主无辜刻苦,此仇如何可报?”知远曰:“明公久得士卒之心,今据形胜之地,士马精强,若发兵传檄,帝业可成。岂可坐视而忍辱乎?”敬瑭曰:“汝言深合吾意,但恐谋事不成,反招祸害。”桑维翰曰:“主上即位之初,明公入朝,主上岂不知蛟龙不成纵之深渊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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