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这一问,耿熙吾嘴角轻扯的弧度又大了一些,更多了些讽刺的意味,只一瞬,他抿紧了唇,回过甚去,恭敬地俯身施礼,礼数全面,神采、腔调也与平常普通无二的板正,“父亲这话儿子不是很明白,儿子不过是就事论事,莫非父亲不感觉过分蹊跷了一些?”
那腔调明显安静得很,但兰三老爷却从当中听出了两分悲惨,苛责的话倒是再也说不下去。说到底,这是人家的家事,外人倒是如何能管得了。
耿熙吾目光微闪,并没有说话。
兰三老爷倒也晓得见好就收,并且说话间,两人已到了兰溪帐前,迈步出来,见着烛火熹微,长柔悄悄走近,朝二人一屈膝,低声道,“女人想是累极了,现下已是熟睡了。”
“你先别忙着谢。”这会儿,兰三老爷却又摆起了将来岳丈的款,“彻夜原是最好的机会,可惜……”固然他与靖北侯的呈现是在耿熙吾料想以外,但耿熙吾与兰溪的密切倒是被一众禁卫军都看在眼里的,虽是事出有因,但终是对名声有碍,此时顺势提出最好,想必圣上也不会反对。但恰好……圣上却没故意机去理这些,本来彻夜便可将婚事定下,现在却又功败垂成,兰三老爷不免扼腕。
“虽说将这事推到沈氏身上,便成了家事,凭着我耿家一门忠烈,倒不过一桩小事,但你就没有想过,如果一个不慎,被圣上查出了本相,治你个欺君之罪,祸及满门吗?”靖北侯的目光沉冷至极。
耿熙吾本来有些不美意义,听得兰三老爷提起靖北侯,神采便多了两分不安闲。
直到走离了皇帐,兰三老爷才沉吟着开口,道,“四郎啊,你对侯爷的态度不该那样,不管如何,他毕竟是你的父亲,你如许,他只怕内心也是不好受。”那听似恭敬,实则尽是疏离乃至挖苦的口气,他一个局外人尚且听得心中不平,何况是靖北侯这个做人父亲的?
“世叔且宽解,本日事毕,其他的事迟早会传到圣上耳中,本日我又已隐晦道出我家有向阿卿提亲之意,想必圣上仁厚,必定会成全此事。”说到这个,耿熙吾倒是半点儿都不担忧,反倒胸有成竹得很。
兰三老爷欲言又止地望向耿熙吾,“阿卿到底惹了甚么事?”说到底,本日这桩事兰三老爷可不信耿熙吾的那番说辞,以是,心中焦炙半分没有减轻。
“你需记得一句,伴君如伴虎,你需得拿捏好分寸,这般剑走偏锋,可别到最后聪明反被聪明误,害死了本身。”话落,靖北侯深深看一眼他,蓦地回身。
“寻不着才是正理,无妨,此事越是扑朔迷离,看不清真假,反倒于阿卿无益。”
目睹着靖北侯高大的背影融入暗夜当中,耿熙吾这才收回视野,站直身子,回过甚去,神采倒是刹时温和了好多,“走吧!世叔,我想同你一道去看看阿卿,彻夜,她怕是被吓坏了,又受了伤,又落了水的……”
身后耿熙吾长身作揖,“父亲,儿子受教了。”
兰三老爷便与耿熙吾一道抬眼望了望她身后榻上,公然瞧见兰溪侧身而躺,竟已是睡熟了。
靖北侯身形一顿,没有转头,只半晌,便又再度迈步而去。
兰三老爷先是皱了皱眉,而后倒是望向耿熙吾,意有所指道,“这女孩子家身上。留疤是不好,但只要有人不嫌弃却也无碍。如有人嫌弃,大不了我这当爹的养他一辈子也就是了。”
耿熙吾的神采略略一僵,半晌今后,倒是轻声回道,“世叔可知,我最恋慕兰三哥和阿洵他们的是甚么吗?”兰三老爷天然没有吭声,耿熙吾这才自问自答道,“便是他们有世叔和叔母如许的父母。可惜,并不是统统人都能如同阿洵他们那般荣幸的,我自来便与父母缘浅,有些事,强求不得。”
兰三老爷想想也是,不由点了点头,但眉心倒是蹙了起来,“只是本日这桩事,圣上的人去了怕也是寻不着证据。”
“此事世叔便不必操心了,交由我措置便是。本日之事,是我太自发得是,本觉得可抓个把柄,顺利告终此事,还可借此机遇将阿卿与我的婚事也能顺理成章,却不想对方过分奸刁,固然终究没有变成大错,但也伤了阿卿。幸亏,起码阿卿与我的婚事现在怕是大略能定下了,我也能放心去措置那边的事。”耿熙吾一字一句说得诚心。
“伤口已经上过药,因着女人泡过江水,有些发热,怕寒气入体,张院首又特地开了帖药说是发汗的,已是喝过了。只是那伤口有些深,然后又颠末水,张院首说怕是会留下疤痕。”说到此处,长柔的眉心也颦了一下,她本身身上倒是浑身是伤,这一道伤口如果换作她,那还没甚么大不了,现在落在女人身上,她看了结也是不忍得很。
“可寻了张院首来看过了?”兰三老爷说得倒是兰溪身上的伤。
这么一想,兰三老爷有些暗怪本身多事,甚么都没法窜改不说,还平白惹地孩子悲伤。心念一转,便赶紧顺着耿熙吾的话转了话题,“我却也没有如许的福分能有你这么一个儿子。不过没有做父子的缘分,你给我做个半子我却也是欢畅得很。”
兰三老爷倒没说甚么,缓缓踱开步子,与耿熙吾并行。
靖北侯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望着耿熙吾,一双眼,也是深沉得难辨眸色,好久以后,才沉吟道,“看来,本日之事的内幕你是晓得的,只是这事怕是非同小可。”
兰三老爷便放下了大半的心,下一刻,倒是挑起眉来,有些促狭地瞄向耿熙吾,道,“你本日原也是筹算着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你与阿卿的事顺理成章吧?只是没推测事情成了的这般,反倒让你的打算只得中断。如许说来,你和阿卿的事,本日倒是侯爷帮了大忙了。”
听到这话,耿熙吾倒是比甚么都欢畅了,乃至万年也有了熔化的迹象,一扯嘴角,就赶紧拜了下去,“多去世叔成全。”
耿熙吾倒是涓滴不惧,“父亲,儿子不过是说了本身的猜测,如同圣上所言,并无证据,做不得准,如何就能算作欺君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