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嫁衣也不知是甚么材质的料子裁成的,在烛火下泛着珠光,整小我似是笼在一层光晕当中。嫁衣的款式也有所分歧,腰肢被细细掐了出来,行走之间,若弱柳扶风。一串花从衣领沿着衣衿一起伸展而下,从腰际洒落下来,隐没在裙摆,那花是甚么花,两人皆不知,但却感觉莫名都雅,是比嫁衣料子要深些的红色,花瓣层层叠叠,朵朵都作并蒂,绣功又是精美得很,那花好似真的普通,方才见她行动轻动间,都恍若能闻见花香。
那边上官氏与余氏二人目光重新落在坐帐的一双璧人身上,心中皆是一叹。
他笑?他竟然还笑?固然嘴角还是风俗性地抿紧,但他眼睛倒是笑了。兰溪只感觉又羞又恼,偏生却又何如他不得心中正着恼着。却见他给了她一记安抚的眼神,然后递了个眼色在他们手中的葫芦瓢上,她愣了愣,便已见着他将唇靠上了他手边的那一只。
不是没有如同这般相对而坐过,但本日倒是格外分歧。许是被这满眼的红给影响的,竟是连心都发着热,裹着烫。
但靖北侯府毕竟是簪缨世家,端方天然是不差的,闹房是风俗,但却不会闹得过分。
到最后,某厮的目光已经热切到能将人烧熟了,兰溪却已经自暴自弃地想道,这丢脸丢人的,也就本日这一回了,再丢脸些也没甚么可骇的。
喜婆笑呵呵道,“喝里合卺酒,新人和和美美,长悠长久。”一边说着,一边将那葫芦瓢接了过来,按在了床底。
交握的双手悄悄叠在膝上,袖口上缩,暴露一截皓白的玉腕和腕上一对绿得洋,绿得正的满翠手镯,均匀通透,在烛火下泛着水光,那样的品相,上官氏还只在自家祖母和老侯夫人那儿见得过。头上的珠冠是赤金镶珠的,做的镂空雕花的工艺,不知是不是因着她姓兰的原因,竟满是各色的兰花,姿势各别,但却朵朵逼真,栩栩如生,一看便知,那是宝银楼的工艺。镶的是南珠,大小均匀,都是小拇指般的大小,足有上百颗,都是正圆的珠形,泛着白中带粉的光彩。但中间垂下,落在额间的那一颗,却足足有大拇指般粗细,也是正正的粉色。恍若一朵泛着光的花钿,掩映在眉间,更加衬得她端倪如画。按说,这不过两件金饰,实在算不很多,但内行看热烈,熟行看门道,上官氏与余氏都是斑斓堆中待惯了的人,见惯了繁华,一看便知那低调中隐见的繁华,心中自有了一番计算。
又一个穿紫衣的丫环用托盘捧来了一盘饺子,舀了两只在碗中,将汤勺和碗一并恭恭敬敬递到了兰溪跟前。
心中一甜,连带着旁人那些讽刺含混的目光也变得无足轻重起来。
果然,这一出世不生的过后,在场的妇人们便都住了嘴,不再难堪面浅的新娘子。
边上以上官氏、余氏妯娌二报酬首的一众闹房的已婚妇人个个捂嘴而笑,却还是要一再促狭地问道,“生不生?”直问了三遍,兰溪也红着一张脸,硬着头皮答了三遍,“生!生!生!”
而喜婆则已捧来了一匣子的花生桂圆瓜子的,一把把抓起,一边往兰溪和耿熙吾身上撒,一边念着甚么“早生贵子”的吉利话。
这满室喜庆的红似都映到了兰溪的面上,红霞漫漫。耿熙吾只感觉都雅得紧,一双眼便是定在她身上,舍不得分开。
兰溪在羞得满面通红垂下头,倒是已将两个妯娌都对上号了的同时,耿熙吾已被喜婆引着与兰溪普通坐在了床沿,两人之间不过隔了两个拳头的间隔,顷刻间,兰溪是当真羞了,甚么也没法想了。
这兰家的五女人,她们也是自始至终只闻其名,一向未曾得见,本日好歹是见到了。性子临时不说,如许貌倒是个一等一的。
恍忽明白过来,她低眉垂眼,将羞恼尽数掩在了眸底,将唇靠了畴昔,两人就着葫芦瓢,轻抿了一口杯中的美酒。
兰溪刚感觉桂圆砸在身上有些疼,却感觉面前一暗,倒是耿熙吾侧过了半个身子,不动声色将她遮挡了大半。
不再去看他,兰溪硬着头皮舀起一只饺子喂进嘴里,对待仇敌普通使力一咬……滋味天然是一言难尽,因而,神采便是刹时的纠结。
而那珠冠的珠光宝气中,兰溪不但没有被喧宾夺主,反倒被衬得更是素净无双,也难怪自揭开盖头起,他们家四爷的眼睛就再未从她身上移开过。
即便是宿世的影象再恍惚,关于这个风俗,兰溪却还是晓得的,当下脸便有些发热。边上或人的目光更是有些耐人寻味,看得她好不轻易压在心底的恼羞又有了昂首之势。
上官氏与余氏都是笑意盈盈,心中却已是各有各的计算了。
看来,起初府中的传言并非空穴来风,四爷是当真对这位四奶奶中意上心得很呐。
撒完了喜帐,这些个闹房的妇人们倒是见机得很,纷繁说了些吉利话,便与那喜婆一道,前后退了出去。
喜婆说着吉利话,在一对新人跟前蹲了下来,将两人的衣裳结在了一处,然后又从身后一个紫衣丫环所捧的托盘中,取下一只缠了红线的葫芦,将红线拆开,那葫芦便一分为二。喜婆又端起酒壶,在两只葫芦瓢里各倒了两口酒,然后说着吉利话,递给兰溪和耿熙吾一人一只。两人各自端了,手臂相绕,一刹时,切近到肌肤相触,呼吸相闻。
吉利的话天然谁都爱听,耿熙吾是其中之最,只感觉本日这喜婆请的实在是合意,当下,冷酷的眉眼间都染上了对劲,大手一挥,言简意赅一字“赏”,便乐得喜婆笑出了满脸的褶子。
门,悄悄关上,一时候,偌大的房内,竟只剩下课兰溪与耿熙吾二人。
兰溪被看得脸红心跳,但又有外人在,不好说他,只得暗中使力,借着勾起的胳膊给了他一个警告。觉到手臂上被撞了一下,耿熙吾讶然地将目光稍稍上移,撞见了她的凤眸,凤眸带着火,含着羞,一瞪之下,倒是万种风情,耿熙吾心中一苏,倒是想明白她所瞪何来时,忍不住弯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