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阿哥面色一僵,看着乌龟图的眼神垂垂发寒。
一向振振有词的九阿哥胤禟,眼下也是慌了手脚,额头叩在地上,不敢再置一词。
“儿臣在,”四阿哥仓猝昂首。
十四阿哥看了四阿哥一眼,挺起胸膛道,“儿臣自知,本日已犯下大过。想必在皇阿玛心中,儿臣也不如大哥、二哥身份崇高。皇阿玛想如何惩罚,儿臣自甘领受。只是,皇阿玛若还要无凭无据地锁拏八哥,儿臣便只能以死请谏!”
五贝勒胤祺闻言走到四阿哥身后道,“四哥,老八此番被皇阿玛惩罚,有没有能够还跟阿谁张明德有关?”
康斯四十四年
“四哥,”胤禟直了直身子,挡住四阿哥的视野,“弟弟晓得你与八哥有些私怨,八哥也尤其痛悔。只因错解了皇阿玛在行宫的几番圣训,才至于明天境地。但说到底,凌普罪大恶极,已经没了脑袋。四哥丧子,痛及骨髓,弟弟们也甚为可惜。但是,凶手已经伏法,八哥与四哥更是血肉嫡亲。现在八哥蒙难,弟弟们想为他说上几句话,四哥都不能容忍吗?”
“你——”四阿哥话未出口,胤禵从旁拱手道,“请皇阿玛息怒,儿臣等并偶然冲撞皇阿玛。只是,平常与八哥交好,体味至深,八哥毫不是奸揉狡猾之辈。眼下,八哥惹怒皇阿玛,皇阿玛怒极攻心,不免有失公允。儿臣等顾及兄弟交谊,不得不为八哥回嘴,请皇阿玛明鉴!”
屋内沉默了半晌,氛围呆滞在一处,呼吸都变得困难。
日头西斜,四阿哥的马车行到府门前,已是傍晚。跟着四阿哥的张保,看着十四阿哥挨了杖刑,也晓得了明天在乾清宫产生的大事,一颗心悬在半空中,如何也落不下来。
三阿哥微微抿起唇角,瞥了一眼身边的四阿哥。
在长廊里转圈的张起麟俄然见到进门的四阿哥,立时一副见鬼的模样,扑通跪下后冒死向张保挤眉弄眼。
“是吗?”四阿哥往椅背上靠了靠,僵了一天的肌肉好不轻易败坏了一些,“就这些,没别的了?”
眼看着到了晌午,张起麟在正院的书房门前团团乱转,一头油光的发辫被抓的乱七八糟。
十月,乾清宫
“兄弟交谊……”康熙爷一声嘲笑,推开四阿哥的手,向前走了两步,“依朕看,你们是要学梁山伯聚义,博个豪杰豪杰的名声,实则是想弑逆造反吧?”
“猖獗!”康熙爷瞬时拔出腰间的匕首,直指胤禵,“你想死,朕成全你!”
“传旨仪仗就从我府门前走过,不过,我晓得的跟三哥也差未几,”四阿哥低头理了理袖口,“皇阿玛今儿个召见我们,必定跟胤禩脱不了干系。三哥想探听动静,一会儿直接问就是。”
“还没,”仆人摇点头,“苏公公之进步了书房,主子们想问问,用不消在贝勒爷返来之前再打扫一遍?”
三阿哥与四阿哥走在一处,放轻音量道,“我传闻,皇阿玛昨儿傍晚传旨,撤了老八外务府总管之位。四弟府邸跟老八挨得那么近,可曾听到甚么风声?”
张起麟干干地咽了口唾沫,低下头道,“主子上朝刚走不久,苏公公就返来了。”
康熙爷吐了口气,嗓音发寒,“胤禵交给你,杖责二十,禁足思过!没朕的旨意,不准他出阿哥所一步!”
“儿臣有罪,请皇阿玛息怒,”胤禵膝盖一软,直接磕到地上。
“我——”胤禵皱了皱眉,还未开口,一行人已经进了乾清宫内殿。
康熙爷轻咳一声,扶着榻沿儿站了起来,“正所谓,春秋之义,人臣无将,将则必诛!太子之位,岂是大家可妄行窥测者耶?胤禩柔奸性成,妄蓄弘愿,朕素所深知!其翅膀早相要结,企图暗害胤礽,争夺储位。今其事皆已败露,著将胤禩锁拏,交与议政处审理!”
“皇阿玛!”站在康熙爷身后的胤祺,慌乱间扑倒在地上,一把抱住康熙爷的腿,“皇阿玛,十四是一时打动,请皇阿玛饶别性命!”
“现在人呢?”四阿哥眯起眼睛。
胤禟随后而出,跪到康熙爷身前道,“请皇阿玛明鉴,八哥一向安守本分,不敢越矩半分。明天皇阿玛所言,实在是过火其辞了!”
康熙爷站了好久,才渐渐挪腾着步子,坐回了榻上,“胤禵胆小包天,与胤禩多加勾搭。朕看在德妃多年的辛苦,与诸皇子讨情的份上,饶你一命。胤禛——”
其他皇子见状,纷繁下跪道,“请皇阿玛息怒,饶胤禵性命!”
“张公公,”守门的仆人迈进屋门。
半晌后,书房里一声吼怒,“张起麟!”
“打扫甚么打扫?不消,不消,”张起麟连推带挤地把仆人赶出了屋子,转头望了望书桌上摊开的白纸,顿时感觉生无可恋了。
四阿哥一起上没说过一句话,进了府门后直往正院而去。
胤禵看了看九阿哥,又昂首看了看前面的几小我影,有些游移。
“额,不是,当然不是,”张起麟硬裂开嘴角道,“苏公公问了很多主子的事儿,大到朝中局势,小到吃穿住行,苏公公都非常体贴,临走还一向叮嘱主子们必然要服侍好主子。”
四爷府
胤禟眉头微蹙,拍了胤禵一下道,“我晓得,你因着四哥的事儿内心有疙瘩。但你也得想想,平时八哥是如何对我们的。有甚么好玩的,好用的不给我们带上一份?当初,你跟四哥吵架,是八哥每天陪着你散心,陪着你打猎,替你开解一肚子沉闷。现在,八哥落魄了,你横不能一声不吭吧?”
“胤禵,还不快跪下请罪!”四阿哥转头瞪向十四阿哥,目眦欲裂,“你只顾着你们的兄弟交谊,却全然不顾人伦孝道了吗?皇阿玛如果被你气出病来,你有几个脑袋担负!”
张公公连滚带爬地进了书房,跪到屋子中心,内心把那位扬长而去的臭屁公公问候了上万遍。
康熙爷接过梁九功递来的热茶轻抿了一口,微眯的双眼扫过一众皇子,“当初,朕在行宫拘禁太子时,就曾明言,储位关乎鼎祚,不成轻动。皇子间,有谋夺太子之位者,即国之大贼,法理不容!回京今后,胤褆多次奏称胤禩仁贤,更有如张明德等匪类,言其有大贵之命。朕此前,委胤禩以重担,为了让他措置好凌普一案,特属他为外务府总管。凌普贪婪巨富,众皆知之,一众僚属却再三欺罔于朕,阖该斩之!”
九阿哥咬了咬嘴唇,回身看了一眼十四阿哥,又低下头去。
“这,”张起麟又看了看张保,不晓得为何四阿哥的态度会俄然倔强至此,“主子,十四爷对您还是非常上心的,弘晖世子走时——”
“额……”张起麟挠了挠后脑勺,微微昂首,察看着四阿哥的神采道,“苏公公让主子背着主子,跟十四爷说一说良乡庄子的事儿。”
“诸位阿哥跟咱家出去吧,”梁九功弯了哈腰,扬起拂尘在前头带路。
四阿哥举着苏伟的高文,眉头蹙成一团,喘了半气候道,“他甚么时候返来的?”
“行了,”四阿哥嗓音一沉,打断张起麟的话,“胤禵的事儿到此为止,让苏培盛安生地呆在庄子里,别让爷再担忧了。”
胤禵闻言,一时气愤,霍地起家道,“皇阿玛办事不公!当初行宫圣训,二哥之罪条条当诛!大哥这么多年来,到处与太子争锋,夺储之心人所共知!为何他二人几番触怒龙颜,仍然安然不恙,八哥只是一时胡涂,却要落得个锁拏拘押的了局?”
张起麟有些惊奇,转头看了看张保,张保缓缓地摇了点头。
康熙爷将茶碗放到茶桌上,一手扫过袍摆,声音更加严肃,“然,胤禩以朕之信赖,四周妄博浮名。借朕旨意,宽宥施恩大罪之人,后俱归功于己,至人皆称之。此是,又出一皇太子矣。”
闪着蓝光的匕首尚且指着胤禵的鼻尖,方才的满心愤激此时已化做丝丝寒气,顺着脊骨的盗汗浸湿了里衣。
康熙爷吸了口气,才缓缓放下匕首,四阿哥顺之而跪,不再说话。
“胤禵,你闭嘴!”四阿哥一声痛斥,康熙爷已然白了神采。
张保瞪了他一眼,跟着四阿哥进了书房。
“是,”四阿哥缓了口气,俯身领命。
张起麟立时瞪大眼睛道,“贝勒爷返来了?”
四阿哥摇了点头,“我也不甚清楚,那张明德不过是个相面的,被交予刑部调查,戳破天能查出些甚么?说不准,皇阿玛只是一时活力罢了。”
“你明天去粮庄奉告苏培盛,”四阿哥把乌龟图折了起来,塞进一本书里,“别再把心机动到胤禵身上。”
四阿哥上前一步,握住康熙爷的手腕,“皇阿玛息怒,胤禵不懂事,求皇阿玛饶了他吧。”
“皇阿玛,”四阿哥上前扶住康熙爷,转头盯着胤禵道,“自古君无戏言,皇阿玛既有所怒斥,我等就该自省自勉。胤禩所行如何,众皆共睹,何时轮到你们出言包管?如此惹怒皇父,还不立马叩首请罪?”
四阿哥抿了抿唇,没再说话,前去通报的小寺人跟着梁九功走了出来。
“混账,”康熙爷一声痛斥,“你们两个吃紧的蹦出来,是要希冀他做了太子,今后登极,封你们个亲王吗?”
胤禟身子一紧,转头看向胤禵道,“你我此时不言,再等何时?”
胤禵一手攥拳,上前一步道,“皇阿玛,八哥绝无伤害太子,谋夺储位之心,儿臣等愿为八哥包管!”
“儿臣不敢,”胤禟一头叩在地上,“儿臣等自幼蒙皇阿玛训导,深知君臣之礼。明天冒颜犯谏,也是因为皇阿玛一贯正视父子亲情,对待大哥、二哥都甚为宽宏。八哥即使有错,也不至于锁拏关押。如果皇阿玛当真命令,叫八哥今后如何自处啊?”
张起麟缩了缩肩膀,认命地闭上眼睛道,“回庄子上了,不到辰时就走了。”
九阿哥跟十四阿哥走在最后,抬高声音道,“今儿个老十没来,给八哥讨情的事儿就落在咱俩身上了。”
四阿哥抿抿唇角,举着乌龟图的手抖了又抖,“他返来一趟,就是为了给爷画只乌龟?”
“三哥说的是,”胤祺浑厚地笑了笑,“我是不乐意参合那些乌七八糟的事儿,只不过此次到底跟我们兄弟有些干系,弟弟也是想提早有个数。”
三阿哥扬了扬嘴角,看着五阿哥道,“胤祺不是一贯安于阁房,阔别朝堂争斗的吗,如何今儿个倒体贴起老八来了?你这老好人的脾气,一会儿可别胡胡说话,老八因为甚么被皇阿玛责备,我们都还不晓得呢。”
“不要废话了,”康熙爷打断九阿哥的话,“朕心已决,胤禩必须为其所行支出代价。”
康熙爷因身材不适,又一次夺职早朝,而后召诸皇子至乾清宫内殿见驾。
康熙爷端坐在龙榻上,精力倒还没不错,诸位皇子施礼问安后,恭立在一旁。
四阿哥一时征愣,有些不成置信地看向十四阿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