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巨响,棺盖重又合拢!尸魔惊怒交集的声声响起,再没了常日万事尽在掌控的安闲,喝道:“本来你是……”话未说完便是一声闷哼!
凌冲淡淡说道:“凌某自始至终便在此地,亲见金刚寺高低一心,诸位长老高僧慷慨赴死,方丈无住神僧以身殉道。至于金刚寺么,便是诸位面前所见了。”
那女弟子本是邀功心切,吃乃师呵叱,甚是委曲,常日娇纵惯了,当下叫道:“太玄凌冲有甚么了不起?我们都听闻那厮大要是王谢弟子,实则公开里修炼魔道,是个无恶不作的大魔头!说不定金刚寺毁灭,便是他勾搭魔教做的功德,徒弟你要斩妖除魔才是啊!”
尸魔一头老猿之身背后足有八条魔气化成的长龙,好像一头八爪蜘蛛,眼皮也不抬,只道:“拿来!”天尸教主道:“是!”鬼域鬼棺翻开一丝裂缝,内里飞出一团光珠,内里穷山恶水,尸气连绵,恰是天尸教历代相传的珍宝天尸界。
凌冲微微皱眉,倒要瞧瞧其等要做甚么,不闪不避,任凭那光彩落在身上,却如水打芭蕉,尽数向两旁滑落下去。半晌之间,那几人已然落在近前,见梵王山被夷为高山,还多了一处深坑,俱都暴露惊惧之色。
凌冲本懒得理睬,就欲纵起剑光分开。此时天涯正稀有道遁光飞来,气味相连,当是同一流派出身。领头之人乃是脱劫劫数,恰好目力极强,瞧见有一人正要飞走,叫道:“莫走!”那人也心急,扬手便是一大片光彩洒下,企图留住凌冲。
殷九风仓促而逃,好死不死,竟然也逃入了冥狱当中,仿佛九层冥土专为魔教中人出世普通。殷九风生性谨慎谨慎,好轻易修成玄阴,只想得享清闲,恰好六欲魔祖非要逼他受其驱遣,这下倒好,金刚寺一战临阵脱逃,获咎了魔祖,就算上天上天,只怕也没甚么好了局。
凌冲本来不屑去盗听师徒二人说甚么,及至二人将声音放大,微微嘲笑,暗忖道:“夺魂那厮公然将我的老底漏了出去!”地府之前,夺魂道人见过凌冲与噬魂白叟一起,自是一眼望破凌冲秘闻,还暗顶用魔念魔染了凌冲。
洗心阁道法特异,专修道心,能有这般资质者,万中无一,是以反而广开庙门,多纳门徒,希冀能有弟子脱颖而出,就算不能修生长生,总也是人多势众。
凌冲见其态度非常卑贱,倒也不好翻脸,又说了几句,便即拜别。等凌冲走远,钱峰松了口气,转头痛骂两个弟子,无缘无端招惹大敌,如果凌冲当场翻脸如何办?将门徒痛骂一场,又叮咛其平分头寻觅,看看有无甚么线索留下,对金刚寺遗宝始终未曾断念。
就在天尸界要落入其口中之时,蓦地自此中飞出一十三道碧绿焰芒,来势绝快,嗤嗤嗤,已然死死钉入尸魔老猿之身的十三处穴窍当中,封闭其魔气窜改!
晦明孺子打个饱嗝,道:“这魔气倒也精纯,待我炼化以后,也可大补一番。”存亡符贯穿阴阳,自也能熔炼魔气,以之消去残存魔气的影响,自是再合适不过。
凌冲本欲去金刚寺遗址中瞧瞧,另有无幸存之人,也好将之庇护起来,但金刚寺已然绝根儿,连梵王山都被轰成了残余,实在没了念想,便也作罢,回身欲走。
就此立下流派,广收门徒,只是不久以后,创派之祖在与人斗法中陨落。洗心阁中虽传下全本刀法,但门徒资质不成,并无人能修成纯阳。
尸魔也不含混,直接遁入第八层冥狱,此界魔气深重,仅次于第九层冥土,也不管天尸教主,立时开端吸纳魔气尸气魂气疗伤。一时之间,第八层冥狱当中,条条魔气滚荡,虚空震鸣,尸魔之身好像一个无底黑洞,不管来了多少魔气,尽数吞纳!
洗心阁门徒浩繁,但毕竟比不上金刚寺佛门正宗,被死死压过一头,总也翻身不得。是以金刚寺遭劫,其等最是热情,余波一熄,便巴巴的赶来,如有幸存之人,自能一番示好,如果金刚寺被连根肃除,总要挖地三尺,寻出些法诀法器甚么的,方是所为贼不走空。
天尸教主视而不见,哈哈笑道:“你不晓得我的出身,天然瞧我不起。也对,你是堂堂魔祖,天赋而生,怎会瞧得起我们这些后天生灵?你也只会觉得我能证道,也是得了你的恩泽,是以我的元神、法身,统统统统皆是你的,你可予取予求!莫要焦急,你的伤势太重,无住那一记光亮拳可非是谈笑,就算给你几日工夫,你也修炼不到归一!你的这具兼顾我便收下了,待我今后合道之日,必订婚去玄阴魔界寻你!”
说话之间,八条魔气所化魔龙蓦地加粗了一倍,倒是尸魔抓紧炼化魔气,其气机暴涨之下,钉入穴窍中的十三颗贯尸钉竟被绝强法力顺从,缓缓拔离出去!
天尸教主之声悠然道:“斗法之时还是莫要用心的好!”跟着棺中传来无数神通碰撞之声,整座鬼域鬼棺亦是震惊不已,两尊近乎归一境的妙手存亡相搏,纵有鬼域鬼棺讳饰气味,无形中披收回的颠簸亦足以压塌虚空,震得第八层冥狱不安!
尸魔抓紧炼化魔气,一面喝道:“痴心妄……”最后一个“想”字还未吐出,鬼域鬼棺棺盖蓦地翻开,顷刻间有无尽尸气簇拥而出,漫卷无定!棺中直直立着一道魔影,头戴冠冕,身披长袍,偶尔被魔光一照,那长袍闪现金黄之色,绣着数条飞龙,皆是五爪之形!那魔影收回一声大喝:“来罢!”鬼域鬼棺狠狠向前一扑,竟是将尸魔老猿魔身支出此中!
又向凌冲陪笑道:“凌长老勿怪,我这弟子自小给惯坏了,说话不知分寸。”凌冲淡淡说道:“不知凌某修炼魔道的谎言是从何而起,连西域之地也传开了么?”
凌冲想罢,淡淡说道:“本来是洗心阁的道友,贫道太玄凌冲,有礼了!”钱峰眸子一转,暗自骇怪,面上笑道:“本来是太玄派凌长老!金刚寺千年古刹遭劫,乃我西域修道界一大热诚,我等特来助拳,不知凌长老可曾瞧见甚么不当?”
凌冲撇他一眼,嘲笑道:“无住临去前,以神通讳饰了法性的天机,底子没法窥测。再者,就算我推算出来,又能如何?你是眼馋法性手中的金刚寺宝贝罢?”
钱峰往那深坑中望了一眼,面上止不住惶恐之色。以他戋戋脱劫道行,绝设想不出三位归一同时冒死的场景。其身后一名女弟子凑上前去,悄悄传音道:“徒弟,这凌冲非常可疑,自始至终观战,怎会不受涉及?何况金刚寺是多么职位,岂会不留背工?说不定就是其贪墨了金刚寺遗宝,拿话欺诈我们呢!”
凌冲悄悄嘲笑,如果他元神未曾两分,魔道修为还藏身真界当中,那还真要与人话柄,现在噬魂劫法的修为尽在阴神之上,阴神又在郭纯阳云床之下藏着,就算仙督司来人,也还是查不出甚么端倪,怕他何来?钱峰见凌冲面色冷峻,忙喝道:“开口!也怪我过分宠嬖,将你宠的如此不成话!回山以后,给我面壁二十年,不修成法相,毫不准踏出流派半步!”挥手之间,将女弟子口舌封住,不令其再胡言乱语。
尸魔淡淡说道:“我这具兼顾只要归一境地,与你相称,现在更是重伤,你忍耐不住也是应当。不过你就那么有信心,能安然炼化我这具兼顾么?”
晦明孺子小脸一红,悻悻道:“我们太清门要重立庙门,没些秘闻如何行?闹得一穷二白,也让弟子们笑话!你去庇护法性,那厮戴德戴德,甘心献上一些金刚寺的宝贝,大师皆大欢乐,何乐不为?我跟你说,你便是为人过分刚正,如果你阴神之身在,早就动手抢……”
絮干脆叨了半日,凌冲也不睬他,只将其支出洞虚真界当中。俄然抬首皱眉望天。金刚寺被灭,道统不存,乃是震惊天下的大事,必定有很多修士前来查探。其等先前惊骇佛魔斗法的余波,现在海波已平,天然要过来瞧上一瞧。
天尸界自成一界,被天尸教祭炼了千年,内里包含精纯尸气,虽比不得冥狱中魔气无尽,但对尸魔而言倒是更加大补。尸魔伸开血盆大口,便欲将之吞入腹中缓缓炼化。
且说尸魔被无住化身佛陀,将袁剑法身杀的破褴褛烂,几近不成人形,带了天尸教主扯破空间,转入九层冥狱当中去了。要规复道行修为,自是冥狱当中最为合适。
天尸教主竟而背叛尸魔魔祖!这等事情实在颠覆了知识,魔教法门皆是出自十大天赋魔祖所传,此中自有魔祖所留的后门马脚,只要魔祖吞噬炼化魔教中人,哪有人敢如此背叛,将主张打到魔祖的身上?
又有一个弟子撇嘴道:“太玄出了个修炼魔道的叛徒,已然传得沸沸扬扬,莫说西域,就连冥狱当中也多有耳闻,有甚么希奇?”
其暗忖道:“我临阵脱逃,六欲魔祖必不会善罢甘休!现在只但愿其被无住打死,一了百了。就算再想从玄阴魔界来临魔念下来,没了我助其大祭,那是千难万难!如果其幸运未死,大不了老子逃亡天涯,投奔星宿魔宗也罢,投奔玄门也罢,谁能庇护老子,老子便投奔谁!就算佛门也成!对,不如学噬魂白叟那厮,投奔阴山菩萨,另有一尊大背景,莫说六欲阴魔,就算无上心魔来了,也不怕!”
那领头之人是其中年修士,一脸警戒,见凌冲视他神通如无物,心中一凛,忙换了一副笑容,说道:“我等是这西域中洗心阁门下钱峰,敢问前辈高姓大名?”
天尸教主却不忙着疗伤,鬼域鬼棺竖在一旁,似在为尸魔护法。过未几久,天尸教主俄然出声道:“魔祖,本门炼有一处天尸界的洞天,内里尸气皆是颠末祭炼,非常精纯,愿献与魔祖炼化!”
鬼域鬼棺裂开一丝裂缝,天尸教主的声音传来,没了那等闷闷之感,竟然清澈非常,“太阴炼形法我只花了三百年便即参透此中奇妙,还用了一百年将你留下的马脚补全,你觉得能禁止的了天尸教之辈,可惜禁止不了我!”
过后其公然将此事漫衍了开来,想让凌冲身败名裂。毕竟玄魔不两立,凌冲又是太玄派下代掌教,若玄门中人晓得他还修炼了噬魂劫法,必会群起攻之,就算郭纯阳再想庇护,也力不从心。
晦明孺子道:“以无住的算计,即使存了必死之心,也必会留下背工,以图东山复兴!说不定那法性便是受了无住遗旨,积储力量,重光金刚寺。你快推算一番,查查法性眼下那边?”
凌冲略一思忖,洗心阁之名倒是有所耳闻,乃是西域中一大流派,仅次于金刚寺。创派之祖佛道兼修,自两家流派修炼道心的法门中独辟门路,创出一道洗心神光的神通,埋头修炼心神,凭此证道纯阳。
钱峰皱眉喝道:“莫要胡说八道!还不退下!”倒是用心出声大喝。钱峰也是人精,凌冲道行清楚远在他之上,岂会听不到女弟子的传音,如果被其曲解,老是不好,反不如光棍做足,以示光风霁月之意。
十三颗贯尸钉死死钉入尸魔之身,尸魔一张老猿面上非常冷酷,浑然不觉,只冷冷道:“你是何时悟出太阴炼形法的马脚?”尸魔所传法门便是太阴炼形法,周天以内的天尸道法无不今后道中演变而来。尸魔在太阴炼形法中留下后门,好便利操控修炼之人。天尸教主胆敢犯上反叛,自是悟出了此中马脚,加以补足。
凌冲嘲笑连连,钱峰眼瞧不对,恐怕其恼羞成怒,痛下杀手,暗骂道:“这些门徒一个个都不知忌讳,老子迟早给他们害死!归去今后全数面壁二十年!”又是连连陪笑。
殷九风就在第一层冥狱当中随便遴选了一座魔城,躲了出来。他庐舍已毁,不过也没甚么,大不了以玄阴元神示人,神通具足,亦不会有何分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