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所担忧者,无外如果恩师行迹不明,本门基业会一夕崩塌,实在大可不必,莫说眼下另有几位师伯帮场,真到那一日,恩师也必会将统统安排安妥。”
“小弟入道以来,得传洞虚剑诀,又得了太清符法,乃至由噬魂白叟脱手,强分阴神阳神,兼修了噬魂劫法,如此玄魔双修,按理绝难有大成绩。我已知我的机遇要下落在一团阴阳之气上,但后续如何,毕竟没个准成。前次恩师言下之意,成心脱开这方天下,去往九天银河当中,师兄跟随徒弟日久,可否将内幕奉告一二?”
叶向天道:“此处虽是血河泉源,有太阴火树驻守,花姥姥不敢前来,血河深处那件宝贝渐趋成熟,还要尽力保护,以防血河道人偷回掠取,这几年倒也循分。”
叶向天又道:“张守正之事,不必与亦如提起,此生已了,便随风去罢。”凌冲点头:“小弟阴神阳神齐动,也不过分过两重劫数,师兄已是五劫宗师,不知何故教我?”
本是胡思乱想,到厥后竟是悲从中来,只觉世上之事从无顺意,面前似见家人寿尽,描述干枯,断气身亡。门中师长亦自非命,元神不存,愁思百结,心机竟是收摄不住。
洞虚真界中,凌冲动机混乱,正于萍末之间,一点轻风生出,瞬息之间化为无量风卷,吹出真界以外,往四肢百骸并七窍当中吹去。
叶向天道:“我跟随恩师百年,你入道才多久?一身宝贝道诀,真要脱手,一定便弱过我了。不过天劫之事,虚无缥缈,变幻无常,他山之石一定能够攻玉,我的劫数与平常修士分歧,多说无益,反会引你入歧途。”
凌冲无可何如,只好道:“徒弟春秋正盛,接掌流派之事还远,押后再议罢!”叶向天不置可否,师兄弟两个又说了会话。凌突入道是叶向天举荐,又是一师之徒,虽与师兄相处未几,但豪情要好,君子之交贵在知心,便是此理。
凌冲道:“只要清虚道宗还要点面皮,不令纯阳老祖脱手,似秦拂宗之流,我打不过,总还逃得过。”叶向天道:“此事你可寻徒弟筹议,无有千日防贼之理,如果清虚道宗咄咄逼人,大不了请徒弟出面,拂真道人的手腕虽高,却还不能一手遮天!”
他的道在于阴阳之气,已成定论,但郭纯阳曾有言,终有一日庇护不得太玄,要他早做筹办,此事始终横亘在贰心头。如果太玄没了郭纯阳,怕是早就被群狼吞噬,现在二代弟子中尚无一名能撑起大局之人,是以对叶向天发问。
凌冲张了张口,叶向天之言等若没说,但此中另有深意,一时切磋不净,还是转过话题,一指滚滚血河,问道:“花姥姥可曾循分?”
凌冲吓了一跳,双手连摇道:“师兄莫要谈笑,小弟何德何能,能撑起本门重担?何况另有那很多师兄!”叶向天哂笑一声,道:“太玄门有个不成文的端方,下一任掌教必定出自前任掌教门下,为一脉单传之意。那几位师兄绝无能够介入掌教之位,当仁不让,非你莫属!”
叶向天一双眸子中倒映血河之色,身下太阴火树微微摇摆,竟似谱就一曲天籁之响,沉默半晌,说道:“徒弟的来源跟脚,我亦不知。不过他白叟家既然为你选定了阴阳之气,那便莫要疑师,戮力修行便是。”
以常理言,此风生于身中,由七窍灌入,升于泥丸,吹一吹,骨肉消磨,元神不存,非常暴虐。凌冲肉身端坐真界中,元神与真界一体,是以劫风自真界中生出,囊括表里。
晦明孺子喝了一声:“不好!竟然在此时哄动了风劫!”道家九劫中三种劫数最为常见,乃是火、水、风,前次阳神已历水火二劫,不料风劫倒是接踵而至!
凌冲问道:“血河中孕育的究竟是何宝贝?”叶向天道:“血河孕育之物,虽比不得诸天星核,动辄毁天灭地,但也分属天赋,能力惊人,只是其性不定,不到最后一颗成熟,绝难推算是何形制。我听闻师弟修炼太清符术之事,被杨天琪得知,还鼓吹了出去,清虚道宗搜杀太清传人数千年,从未松弛,师弟要谨慎些才是。”
凌冲啊了一声,太阴火树亦是天赋灵种,天生禁止血河一系道法,若能炼化,立成宝贝,也唯有叶向天这等本就是元灵转世返来者,方能为此,说道:“小弟另有一事不明,请师兄解惑。”
叶向天又唤来张亦如,凌冲见张亦如感激涕零,杜口不提张守正之事,只鼓励了几句,便即出了血河之地,回转自家的合极宫。
世人只道修仙好,白玉为床,金银铺地,长生不老,美人儿相伴,岂不知此中的孤寂困苦,稍有不慎,便是身故道消,比凡人存亡循环更加可怖。
一指身下太阴火树,道:“此树是我元身,当年此树坠落其间,气机牵引来此,靠汲取血河之气为生。我之认识尚自懵懂当中,被恩师发明,携去送入循环,几世以后灵魂美满,再入仙道。只要我将此树炼化,便可一举修成待诏,是以大半天劫倒是冲着此树来的。”
他自家入道以来,冥狱都去过数次,连域外天星界、龙祖界亦曾涉足,至于仇敌更是数不堪数,个个都欲杀他而后快,如此修道,岂有欢愉可言?
说来此处自门中赐下,统共也未住过量久,入道以来,倒有大半时候在外飘零,见宫中风景与十余年前普通无二,只是没了玉琪女人服侍,窗明几净之间,仿佛光阴停滞,全无活动,不由悄悄感慨。
凌冲心头一热,应道:“是,小弟免得!”叶向天伸手拍拍他肩膀:“我偶然于掌教之位,只想修成纯阳,遨游九天银河,清闲安闲。徒弟退位以后,太玄派的担子便要下落在师弟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