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明孺子缩在他紫府中,冷冷道:“你但是瞧上那厮的资质,忍不住要引入门墙?我劝你还是撤销动机,此人龙气强大,今后必是争夺帝位之辈,功利之心太重,断不会随你入道削发。反会想尽体例,操纵于你。”凌冲阳神笑道:“我实爱他资质,就布局试他一试,如有缘法最好。若无缘法,放手不管便是。”
凌冲道:“老道听闻京师有妖孽反叛,特往一行。现在靖王造反,与蛮国勾搭,篡夺雁门关,南下中原。你须帮手吕大帅,扼守关隘,勿要放过蛮国一兵一卒往中原。也算你一场功德。”
剑光擎动如蛇,数十招后俄然现出一丝马脚,似是不耐久战,真气耗损过剧。蛮将大喜:“我的白骨魔火连百炼精钢都能烧熔,何况是你?前锋大将失礼,我切身出战,万不成有甚差池,还是速战持久,将这厮烧成飞灰罢!”蓦地有两枚骷髅飞掠向前,对准剑光中那丝马脚,桀桀怪笑当中,两条火舌往那一丝裂缝中烧去。
陈建德面色凝重,将长枪往地上一插,双手持剑。长枪虽则锋利,到底只是凡器,赶上魔教神通便不如何灵光。反倒此剑倒是他倾力打造,还请了一名羽士用玄门符箓加持,专破魔教邪祟法力。凌冲赐他的青龙罡气本就是一门炼罡秘法,得自太玄剑派,当年他修炼罡气之时,曾与叶向天切磋。叶向天腹笥极广,随口说出几门炼罡心法,觉得印证。俱是本门历代网罗来的法门,非是太玄嫡传。这套青龙罡气说来还与四海龙宫有关,只是年深日久,此中关联已不成考。
陈建德心机机变,青龙罡气只修炼几年,便有无穷妙用,哪还不知面前这位红脸道人实是不世出的高人?若能坐实师徒名分,说不得另有无穷好处到手,是以非常谦恭,希冀凌冲再传下甚么精美法门或是得利的宝贝来。
陈建德本是官宦世家出身,自小享用惯了,不得已落草为寇,实在遍体风尘,这几年参军,才算又抖起几分威风,野心日盛,感觉凭自家一身神功智计,便是做个当朝首辅,也算不得甚么。听凌冲道若要拜师,便须舍弃繁华繁华,去做那餐风饮露之辈,暗忖道:“我也曾见过几个修道人,苦苦修炼一辈子,弄得灰头土脸,到头来能得长生者能有几人?转不如在这万丈尘凡当中搏出一番奇迹,纵使归于灰尘,亦要青史留名,方不枉大丈夫顶天登时一场。”心下如此想,眼神中不免带了几分犹疑。
北方蛮国世代供奉魔门,以拜入魔教为荣。这位蛮将少年时曾前去天尸教求道,资质不成,被赶了出来,厥后从戎统兵,积累了些财贿,花了大代价打通天尸教一名弟子,得传几手神通。那弟子自家也只凝煞境地,能有甚么高超神通?这厮又是一知半解,胡乱修炼,挖了很多尸身,炼了几年,也只炼成这几个骷髅,竟然被他误打误撞,得了一门魔火神通,就此志对劲满,觉得能打遍天下无敌手。
凌冲转过话头道:“你为何到了雁门关?”陈建德道:“恩师有所不知,弟子当年得了徒弟教诲,深自痛悔,便闭幕了一干匪众,将匪巢一把火烧了,自去京师,想要谋个职位,报效朝廷。正巧镇北大营招出兵士,弟子便入了行伍当中,分派在吕大帅部下当差,这几年也立下些军功,积功拔擢为左骠骑将军。恩师彻夜是特地来看弟子的么?”
太玄剑派唯有金丹真人方准开门授徒,为的是练气成丹,根底安定,修为亦极高深,传授弟子不至于有所公允。凌冲金丹未成,他是掌教弟子,本就有几分特权,真看好陈建德,与郭纯阳说一声,谅也无甚大事。
凌冲也是迩来得了噬魂劫法真传,这几日用心参悟,悟出这等妙用。陈建德只觉脑中蓦地多了很多剑诀妙法,精美到了极处,不由大喜过望。凌冲正要应用法力,会聚金行之气,平空铸剑,紫府中晦明孺子忽道:“何必如此费事?待我赐他一道符剑罢!”
凌冲瞧在眼中,悄悄点头,说道:“你也不必纠结此事,老道也未说非要收你入门。那青龙罡气甚是奥妙,足可保你做出一番奇迹,我再传你一起剑术、一件法器,也算一场缘法!”伸手一点,正中陈建德眉心,度过一套剑术。这等印照心神传功之法,非大能不敷觉得之,稍有不慎,便将对方神魂重伤。
那蛮将未料另有如此窜改,大呼一声,方要拼却性命,催动法力与陈建德同归于尽,剑上忽有道火燃烧,偌大身躯瞬息吞噬,化为一蓬飞灰。仆人既死,一干骷髅魔火失了心神,乱闯乱飞,不一刻全数掉落,失了功效。
陈建德长剑剑芒凸起,接连明灭,如雷如虹,当前数颗骷髅被剑芒扫中,自中分裂,摔落在地。蛮将见神通被破,立时大怒,余下骷髅并不靠前,只喷吐毒火来烧。陈建德一声长啸,剑光舞动,层层如潮,将毒火抵挡在外,心下焦心:“那厮不肯近战,催动些狗屁神通袭扰,且露个马脚,诱他脱手,用那一招成果了他罢!”
这一战杀了足有半日,陈建德带领所部追亡逐北,追杀残兵足稀有十里,目睹日落偏西,方才大胜出兵,俘虏缉获无数。班师回至雁门关中。雁门关守将吕继大喜,当夜大排宴筵,为陈建德庆功。吕继亦是一员名将,当年与萧厉之父萧远山齐名,号为镇北双虎,扼守雁门关二十余载,未令北方蛮国越境一步。陈建德有青龙罡气护体,千杯不醉,是夜尽欢而散,俄然酒劲上涌,微有热意,当下解了衣袍,往雁门关上了望远星,消热解酒。
这蛮将修为显是高过方才那位很多,又修炼了神通,骷髅头大如车轮,周身黑气,魔火熊熊,啪啪作响。沙通目睹,嘲笑道:“这厮学了天尸教神通外相,不能将尸身祭炼为僵尸,却炼出这些不伦不类的东西!”
凌冲精力一振,低声道:“剑芒!”剑芒只是俗世称呼,练剑之人真气贯穿重楼,打通利剑剑身,真气剑气相融而成之精炼,切石成粉、削铁如泥。他未入太玄时便有此境地,当年练成时实在镇静了好些光阴,见陈建德亦修成此法,爱才之心大起,暗道:“此人确有练剑天赋,且摸索他几次,如果道心坚凝,便引入门墙罢。”
红面道人恰是凌冲所化,不肯以真脸孔见他,眉头一皱,嘲笑道:“老道只传你些许法门,可未答允收你入门。你我并非师徒,不必拘礼,可起来发言!”陈建德叩了三个响头,顺势战骑,说道:“若非当年恩师传授弟子道法,焉有弟子本日?虽未拜师,却有师徒之实。”
陈建德见蛮将公然入彀,心下大喜,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佩剑之上,其上玄门符箓立时离剑而起,光彩大放,条条瑞霞扭动,将魔火敌住。他自家却使了个“天外飞仙”的解数,叫声:“着!”双手握剑,蓦地一抡,脱手撒剑!剑光如龙,下一刻已破开蛮将铁甲,将之生生贯穿!
陈建德当下道:“守土拓疆乃是为将者本分,请徒弟放心便是!”凌冲自始至终不肯自承其师,说道:“你若能办好此事,保得一方百姓承平,老道收你入门却也并无不成。只是你若拜师,须随我往师门修行,放弃尘念,一概繁华繁华皆是云烟。”
陈建德接连到手,连斩两员蛮将,特别另有一名是统兵大将,哈哈狂笑,将手一抬,叫道:“众儿郎,给我杀!”身后大明官兵早已热血沸腾,军心荡漾,喊声如雷,如猛虎下山,转动如潮,向蛮兵步地掩杀畴昔。蛮将既死,余下兵士不过乌合之众,失却主将,再无战意,不知谁发一声喊,余者四散而逃,人马自相踩踏,死伤无数。
俄然面前一抹红光闪过,低喝道:“是谁!”却见一名赤面道人,背负长剑,正望向本身。折翼惊非同小可,恰是当初传授自家道术的高人,当即跪倒在地,叫道:“恩师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陈建德修炼有成,本身命格演变,气运当中带了丝丝龙气,假以光阴那条玄蛇化蛟,便有了王者之姿。长剑宽有四指,剑刃上描画道道符箓,被他真气催动,一一亮起,精芒腾空,剑尖处竟然生出一截寸芒,如灵蛇吐信,伸缩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