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源峡便在成江中段,因两岸阵势高隆,夹江对峙,宽处达三百余里,窄处不过数十丈,水流澎湃湍急,到处是河谷险滩,山岗丘陵,上游祭天岭一段更是人迹罕至,故而历次十六派斗剑皆是选在此处。

她这里抱怨了一句,裴洛甫眉头一皱,扯了扯自家夫人衣袖,低声道:“你少说两句吧。”

他乃是丹成三品之人,烟煞多么雄浑庞大,但见一股宽稀有十丈的烟云轰然横过半条江水,掀动狂澜,将岸上杨柳冲毁了一片,待水潮褪尽时,那把法剑早已是不知去了那边了。

与霍、钟、洛三人一行人此去大张旗鼓,阵容喧天分歧,魏子宏遵循张衍事前叮嘱,倒是孤身一人解缆。

他正想着,俄然间,小舟左边数十丈外,有一道遁光贴着水面向西飞去。

裴夫人叹了一声,淡淡道:“实在也怪不得他们,我径源仙府乃是元阳派外府,是以我佳耦二人也算得上是元阳派门下。”

他也明白自家夫人爱矫饰的性子,可在外人面前却不该说这么多。

似各派弟子出得那个斗剑,玄门十派之间皆有通传,只要略微有些关联的,又那里会不知这等事,是以听得魏子宏这么一问,她已是认定其无甚背景了。是以语气也是不觉矜骄起来,道:“你可听好了,我元阳派此次前去斗剑者,为杨璧师兄与朱欣师姐,现在他们佳耦,可已是各自练出了本命法剑呢。”

魏子宏正纵意畅游,俄然有所发觉般,抬首瞧了眼天涯,见有两道遁光自南飞来,看到出是一男一女,那男人貌相粗暴,锦衣玉带,身裹烟煞之气。一望而知是一名化丹修士修,而女子则是驾着粉色玄光,便是飞遁之时,脸容身姿也无不透出一股媚意来。

“瑶阴派?”

成江为东华洲第一大河,江水自西而来,茫茫荡荡,东流入海,此水横贯洲陆,隔断北魏南梁两朝,素有“玉带围江山,两分天下中”之佳誉。

提起斗剑之人,起了几分猎奇之心,想到这能够是恩师法会之上的敌手,便道:“倒要就教,此次元阳派是哪两位真人去得法会?”

二人并不急掠,而是随风飘游,俄然见了魏子宏,也是面露惊容。两人私语了几句,那男人也就摆袖而下,来至魏子宏近前,非常客气的一抱拳,道:“道兄孤舟泛江,遍览山川,当真是好雅兴,鄙人裴洛甫。乃是五烟山径源仙府门下,敢问道长大名?”

他曾传闻过,元阳派弟子若把千剑炼化合一,再籍剑盘将金气练本钱命法剑,其战力必是大增。

此法剑能在真假之间窜改,更有挪移飞空之能,还可在斯须之间布下困敌剑阵,练到这等地步,就算与少清弟子也能斗上一斗了,只是畴昔数百年前,元阳派中练成此法之人少之又少,想不到今次竟一次出了两个。

魏子宏道:“恰是,贫道甚少出门,又无同门相随,是以孤身一人出行,趁便看当作江两岸风景,倒是两位,怎也往此处行走?莫非也是做普通筹算?”

魏子宏听得其

魏子宏打了个顿首,道:“本来是裴夫人,贫道有礼。”

成江之上客船周楫繁多,渡江商旅络绎不断,此中亦不乏官宦人家,见魏子宏单人独舟,不操浆,不升帆,便能逆流而行,就知这个道人是有道行的。

魏子宏不由神情一微,入了昭幽天池以后,虽张衍向来未曾教过他甚么,但大师姐刘雁依却常常指导于他。

修士去往承源峡,不似凡俗之人,非要沿江河而上,要知成江也是盘曲绕弯,有些船只走上七八日的水道,换了有飞遁之术的,不过瞬息之间就能畴昔。

她一望说出这话时,闻者听得“元阳派”三字,无不是暴露恋慕畏敬之色。

哪知这话说得已是迟了,那人本也是一向留意聆听,闻得此语,便嘿然一笑,把遁光折了返来,从云中探出首来。

……

裴洛甫怔了一怔,他自夸见多识广。却从未传闻过瑶阴派的名字。至于魏子宏之名,那更是陌生。

她以为就算奉告了魏子宏,一个散修又能如何?恐是连本命法剑为何物都不晓得是甚么吧?

这时那女子也是赶了过来,裴洛甫便指着言道:“魏道长,此是内人。”

但是现在撇眼看去,却见魏子宏无甚反应,眼神更是连半丝颠簸也无,裴夫人仿似一拳打在空处,面色有些不天然,内心更是不痛快,她美目一转,又道:“魏道长可知,我元阳派此次前去斗剑的两位同门,与我家夫君原是在一处修道,暗里里友情也是极好的。”

裴洛甫这时拉了拉裴夫人的衣袖,连使几个眼色,表示她不要再多言了。

裴夫人却有些不觉得然。

裴夫人哪受得了这个,恨恨看了那遁光一眼,狠批了一句,道:“又是丘志薪,哼,这小子多次仗着丘真人名号到处惹事,行事这般肆无顾忌,真是枉为我玄门弟子。”

魏子宏修道之时,正逢魔劫日近,各处凶危,是以从未出外寻过药,此次尚是头回出山,见有人与本身脱手,不但不恼,反觉奋发,他把袖一抖,就放了一道烟煞出来。

如果一人二人还好,多了也就腻烦,想到现在乘源峡上不知会聚了天下多少修士,到了那边恐又是要一番应酬,他们佳耦二人也觉头皮发麻,因此决定放缓脚程,干脆沿江而上,趁便旅游人间名胜,到斗剑那一日再赶至那边就是了。

此人眉毛短短,大鼻小唇,留着两撇鼠须,貌相虽是平平,可眉宇间倒是傲气实足,他按住腰间法剑,拿腔拿调地说道:“我道是谁在前面乱嚼舌根,本来是贤伉俪在此,莫非前次比剑输了不平气,还欲与我一斗么?”,

丘志薪与裴氏佳耦二人本有龃龉,此时被人劈面揭了老底,顿时恼羞成怒,再也按捺不住,手上一去掐诀,分出两把光芒刺眼的金剑,一道奔着裴洛甫去,一道奔着魏子宏而去。

魏子宏看了一眼那遁光,不由挑了挑眉毛。

……

且他还格外留意到,杨璧与朱欣二人似是一对道侣,若按元阳派的一贯做派,不定二人还练有甚么外人难以推断的合作合击之法。

成江中下流火食稠密,两岸多是观庙楼台,古道奇峰,东风渡来,绿柳碧草扭捏,香树芳叶飞舞,不觉令民气旷神怡。

修士明白日飞空纵掠倒也没甚么,似刚才裴氏佳耦二人也是如此,可此人用心弄出如此阵容,却有惹事之嫌了。

裴夫人先前也是看魏子宏不凡,现在听得他乃是知名宗派出身。神情间便暴露几分矜持之意,不咸不淡一个万福。道:“妾身见过魏道长了。”

魏子宏非常奇特,详细一问,才不觉恍然。

裴洛甫苦笑道:“鄙人与内人本也是想飞遁去往那处 只是一起之上,委实不堪其扰啊。”

裴洛甫笑道:“看魏道长此行方向,想必也是去往承源峡观赏那斗剑法会的?”

他想着三人既然同路而行,怕是总有几分友情,既然动了手,那便先动手为强,免得被动。

魏子宏洒然为回礼,道:“贫道乃是瑶阴派魏子宏。”

现在虽逢乱世,但匪乱战事多是在西北边关,沿江下流相对还算是承平之地,有很多人看出他神异,还企图操舟上来与他搭讪,魏子宏这小舟虽看似不快,可不过几息时候,就已是去了远空碧水之间,身后之人只能望而兴叹。

此人飞去之时,不但收回隆隆轰隆之声,震得枝摇叶动,两岸惊鸟乱飞,还掀起数丈高的水浪,往小舟拍来。

魏子宏向裴洛甫问道:“这位丘道友亦是贵门弟子么?”

不待裴洛甫开口,裴夫人就语带嘲弄地插言道:“魏道友你却要听好了,这位丘志薪道长但是了不得呢,他本来姓金,厥后拜了我派丘真人做了寄父,就恬不知耻改了祖宗之姓,委偏言来,也算得是我派弟子吧。”

裴洛甫反应极快,喝了一声,张嘴吐出一股青烟,将水浪抵住,压了下去。

可他毕竟方才成丹,又不知自家本领多少,是以一脱手,就几近使出了尽力。

本来裴氏佳耦也算薄驰名声,现在斗剑之期邻近,去往承源峡的路途中,不知有多少修道之士,熟谙之人便会来上来打号召,这还罢了,另有很多压根不熟谙的散修上来攀友情。

裴夫人暗嗤了一声,道:“本来当真是不知那里跑出来的小门散宗,枉我方才还高看他一眼。”

特别是元阳派对外所言,也不过是说杨璧一人练就本命法剑罢了,方才一番话倒是泄漏了老底,

他并不踏云飞遁,只乘着一叶扁舟,溯江而上,一起兴趣勃勃地抚玩两岸景色。

魏子宏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倒是暗道:“待见了恩师之命,当要设法说与他晓得。”

他方才见魏子宏神意轩昂,大气安闲,自有一股萧洒风仪,不似平常小宗门出身的修士。才欲上来攀交,没想到倒是一个无甚名誉的宗门修士。干脆魏子宏总也是化丹修士,倒也不敢小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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