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早已接到徐爵的通报,得知冯保已按计上了密帖,并面奏李贵妃,局势告急,他不敢歇息,正焦心肠在前院踱步,听到首门开启,忙迎畴昔,与徐爵在垂花门相遇。徐爵取出密帖,递给张居正。张居正边往书房走,边扯开密封,一进书房,未落座,就弯身凑在灯下展读。

李贵妃沉吟半晌,把谕旨稿递给冯保:“明日乃六月十六,恰是朝会之日,朝会上宣诏吧!”

“好了,你起来吧!”李贵妃欣然道,又叮咛说,“不成泄于任何人!”

“事协矣!”张居朴重起家,仰脸慨叹道。定了定神儿,又把冯保拟的谕旨看了一遍,见词句不顺,甚或另有错字,不由点头。

张大受迟疑道:“东华门已封闭……”

冯保也看到了夜空中的惨白气。他在直房等待张居正核定谕旨稿,左等右等不见返来,急得浑身冒汗,便出直房透气,一眼瞥见东北方向的奇象,吓得蒲伏在地,连连叩首,向上天祷告。直到闻得东华门开启声,才仓猝爬起,抖了抖朝袍,勾头钻进直房,端起茶盏喝茶压惊。

“喔呀呀!亲家老爷想的殷勤!”徐爵赞叹道,“咱看,就照亲家老爷的设法拟吧!”

冯保眨巴着小眼睛,暗忖:“科道都要插手朝会,万一哪个愣头青抗旨,岂不费事?”遂道,“娘娘,万岁爷第一次朝会就是免除辅弼的,不吉利!不如只召五府六部堂上官宣诏。”

张居正听得刺耳,不待他说完,便唤游七:“带管家吃几盏酒去。”

徐爵不解:“亲家老爷,不说这个,以啥借口赶走高胡子?”

李贵妃弯身低语:“咱来问你,你可听到太高先生要迎立周王的传闻?”

张居正坐下,稍一思忖,提笔拟写谕旨。写毕,看了一遍,一点头,“嚓嚓”撕掉了。

徐爵在旁等得焦急,见张居恰好不轻易写好了,又撕掉,不解地问:“亲家老爷,这是……”

张居正道:“皇上还小,太通俗的话,不像皇上的;印公嘛,精通文墨,写得太文绉绉,必让人起疑。若科道纷繁质疑,胶葛谕旨出自何人之手,岂不因小失大?”

李贵妃又客气了两句,见礼告别,拉住皇上的手快步走出皇后寝殿,冯保跟在身后,低声道:“娘娘,当快刀斩乱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高胡子赶走!”

回到直房,冯保镇静得不能自已,提笔的手抖个不断,只幸亏书案上用力拍了两下,疼痛感上来了,手不再颤栗,这才拟了一道谕旨,封好,交给掌班张大受:“徐爵在东华门外候着,你快去交给他,让他速转张老先生核定。”

“你快拟旨,免除高拱,不准他逗留!”李贵妃嘴唇颤抖着,叮咛道,“不准泄漏风声!”

虽已是半夜,李贵妃却毫无倦意,在慈宁宫前殿不住地盘桓。俄然,她一回身,大声问:“张诚安在?”

徐爵一看,忙问:“亲家老爷如何直点头?”

冯保用袍袖抹了把汗,道:“娘娘,此为张老先生所拟,想必张老先生沉思熟虑过的。”又以惊骇的腔调道,“一旦事泄,恐有不测之祸,上紧用印吧!”

“娘娘,东厂密探倶已分头跟踪大臣,外朝有张老先生在,娘娘自可放心,万无一失!”冯保一拍胸脯道。

“哐啷啷——”东华门开启,尚未大开,张大受闪身出去,徐爵听到门响,已鹄立门外,接到密帖,翻身上马,奔驰灯市口张居正宅邸。

“张先生不会泄漏风声吧?”李贵妃问。

冯保一拍胸脯:“娘娘放心!”说罢,爬起来复又小跑着而去。

“遵旨!”冯保欢畅地想跳起来,竟健忘见礼,就一溜小跑往出了慈庆宫,刚到门口,又站住了,回身迎上李贵妃,跪地叩首:“娘娘,此事,当知会张老先生,今后要靠他执掌外朝。”

冯保解下本身的牙牌,递给张大受:“拿上,看谁敢不开门!”

“主子在!”站在殿外的张诚回声进殿,跪地叩首道。

张居正并不提词句不顺的事,而是说:“如何写天子圣旨?天子才十岁,即位才五天,就一小我决定了免除顾命大臣?天下人谁能佩服?当把皇后、皇贵妃抬出来。”

“是是是!”徐爵连连点头。

“哎呀呀!”徐爵惊叫,“亲家老爷真是心机周到啊!”他撇嘴一笑,“阿谁高胡子,粗粗拉拉,治国或许有一套,机谋嘛……”

“这个……”张诚支吾着,想到那一锭金子,另有冯保凶恶的“嗯”声,一咬牙,道,“禀娘娘,主子模糊约约听到了。”

掌印寺人的牙牌,乃象牙制造,有云尖,下方微阔而上圆,一边刻“忠”字甲号;一边刻司礼监掌印寺人衔。张大受拿起牙牌,把密帖揣入怀中,快步出了隆德阁忠义室,直奔东华门而去。

“迎立周王之事,何故不说?”李贵妃阅罢,蹙眉问,又道,“天子即位方五日而逐顾命大臣,不说过硬的来由,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游七出去,引徐爵出去了,张居正埋头几次考虑,改了又改,约莫大半个时候,才封交徐爵:“让印公抄了,盖上御玺,再加盖皇后、李贵妃的印章。”

陈皇后出身书香家世,乃大师闺秀,自入裕邸,即不受先帝所宠,她并无牢骚,每天看书作画,打发光阴。先帝驾崩,她已心如死灰,更不肯参与外间之事。听完李贵妃的哭诉,她心定神淡,低声细语道:“mm,凡事你拿主张,凡mm的主张,咱倶无异同,就不必知会咱了。”

张大受在东华门内从徐爵手中接过密帖,一溜小跑进了冯保的直房。冯保双手颤抖着翻开看了一遍,皱眉沉吟半晌,想不明白张居正何故重新拟旨,却也顾不很多问,忙誊写到谕旨用纸上,起家跑出直房,坐凳杌直趋慈宁宫。

“迎立周王之事,很轻易查证,即便一时赶走玄翁,随时能够翻转!”张居正解释道,“玄翁逼迫皇上非照他的陈五事疏做不成,历历有据,拿这个做文章方为安妥。”

送走徐爵,张居正内心七上八下,独安闲院中盘桓着,忽见东北方有一片霓虹状的惨白气,内心阵阵发慌,不敢再看,回身回到书房,双手合十,闭目默念叨:“玄翁,你官宦世家,父母倶来世,又无儿无女,安知居正的甘苦?”念毕,缓缓放下,蓦地又合十默念,“居正并非为一己之私为此不义之举,玄翁,看了《登极诏》上居正暗里加上的守祖制的话,你应当明白,居正不忍看玄翁擅改祖制,越走越远!居恰是为大明社稷计,才不得不如此的!”默念了一阵,走出版房,向东北方向望去,见惨白气渐散,内心才稍稍结壮了些。

正说着,冯保仓促出去了,见礼毕,恭恭敬敬把谕旨稿捧递李贵妃。

张居正又道:“迎立周王,欲行废立,未免太骇人听闻,不必在谕旨里说!”

“也罢!”李贵妃定夺说,“你和张先生要有应对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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