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调笑两句,柳女官忿忿道:“这些冬烘忒是多事,以殿下之功,戋戋一刺史,何至如此聒噪!”
薛朗被放逐越州后,平阳公主一向深居简出,最多就是隔几天进宫一趟,给贤人存候,父女俩儿一块儿说说话,吃顿便饭甚么的,其他时候多在府中,几近不过出。
柳女官道:“既然殿下于情势成竹在胸,为何还要逆势而行?”
柳女官猎奇的诘问了一句。平阳公主淡然笑笑,只宛转道:“我观驸马心中,仿佛觉得孤身一人不难,恰好让他体验一番,有了实际来日方才好说。”
柳女官点点头。平阳公主道:“太子为我兄长,秦王为我亲弟,皆是一母同胞。二者相争,我当如何?”
平阳公主叹道:“太子与秦王之争,阿柳想必已有耳闻吧?”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到一旁的厅里,在椅子上坐下。柳女官问道:“敢问殿下,但是成心分开长安?”
平阳公主放下剪刀,交由侍女拿走,起家道:“阿柳何故如此见外?免礼吧,畴昔那边坐罢。”
平阳公主正在修剪薛朗送她的盆栽,很浅显,没有效甚么宝贵的树种,就是浅显的绿叶灌木,树枝富强,薛朗给剪了个兔子的外型,谈不上甚么艺术性,看着童趣实足。
说完,顿了顿,平阳公主又道?:“再者,现在已然立国,再非昔日交战之时,战时还能从权,现在国本已立,本日所行,后代之师。情势如此,时不在我,也莫可何如。”
想起来意,柳女官道:“殿下既然有此筹算,那克日京中之事殿下想来已有耳闻,就这般听任不管?”
柳女官心中一叹,笑道:“想不到驸马还这般童心未泯,原觉得驸马是朴重谨慎之人。”
平阳公主微微一笑,竟安然承认道:“恰是。”
平阳公主点点头,道:“前些光阴我诊出有喜,驸马说,要让府中添些童趣,便剪了很多植物款式的木栽。现在驸马不在,我帮着修剪一下,免得驸马返来见了失落。”
平阳公主淡然一笑,道:“也不尽然通盘皆输。我有军功在身,驸马又被放逐,贤人怜我,谋刺史不成,想来一个都督的位置应会许我。那些人能驳贤人一次诏令,莫非还能驳二次不成?那贤人天威颜面将何存!”
“娘子,柳女官求见。”
平阳公主拿着剪刀的手,停了下,一边打量一边道:“让她出去吧。”
“小惩?”
平阳公主摆摆手,不觉得意,淡然道:“多谢阿柳挂记我,放心吧,我已是死过一次之人,现在又与驸马有了孩儿,岂能不吝身!倒是阿柳,可寻到快意郎君否?”
不一会儿,柳女官出去,看平阳公主手里忙活的事情,嘴角不由一抽:“阿柳拜见殿下。”
可惜,时不在我,现在已不是当年天下未平之时,战时从权,殿下还可退隐,目睹天下安定期近,那些冬烘又如何肯让公主如许的妇人出任刺史。
柳女官沉默。平阳公主叹道:“驸马为免我之难,兵行险着,乃至放逐越州。他如此待我,我逆势求刺史之职,不过想护佑他安然。”
“喏。”
台州就在越州隔壁,虽不是敷裕繁华之地,却也不是瘠薄的不毛之地。若殿下能谋得刺史之职,以殿下及驸马之能,以台州刺史之职,牧守一州之地,实为进可攻,退可守之上策。
内里热烈纷繁,平阳公主府里还是保持着安好,平阳公主的作息很规律,因为怀着身孕,射箭、骑马都停了,只保持着每天迟早的漫步,因为薛朗说过,孕期保持恰当的活动,生的时候才好出产。
柳女官悄悄一笑,道:“可惜驸马听不到殿下这声恰是。”
现在大唐已立国,再不复初建国之况,时移世易,公主殿下要再掌军权已非易事。想来殿下的目标也只是掌军权,对刺史之职,并非势在必得,殿下的目标从始至终便只要兵权。
内里闹得热烈不凡,阿柳焉能不知!平阳公主点点头,道:“确有此意,只待胎坐稳后再走。”
柳女官想明白殿下的筹算,心中也为殿下可惜,恨声道:“百无一用是墨客,冬烘误事!”
柳女官心中又是一酸,嘴上用心打趣道:“殿下是在说驸马吗?如果殿下生为男人,又如何与驸马成绩伉俪之缘,对否?”
平阳公主道:“天下间读书人浩繁,然刺史之职就那么几个,我若占去一个,岂不是少了一缺?刺史为一方牧守,代陛下牧守四方,主管一州之军政之事,权柄非同小可。如果开此先例,此后不免会再有第二个、第三个女子担负刺史,世事如此,那些人不过是未雨绸缪罢了!”
柳女官再度恍然,佩服的朝公主殿下施礼:“殿下之智,阿柳佩服!”
“喏。”
柳女官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棵被润色成兔子的小树,目光透着怜悯,平阳公主天然发明了她古怪的目光,不由绽唇一笑,不觉得意。
平阳公主叹道:“不过是情势所迫罢了。”
柳女官冷静算了下日期,道:“岂不是恰逢元正?”
平阳公主似笑非笑的道:“恰好让驸马长长记性,算是略施小惩。”
偶尔,秦王妃、襄阳公主这两人会来看看她,齐王妃也曾来过。苏四娘也曾携苏寒的未婚妻孔蜜斯来拜访过,最让她不测的是李纲的长媳曾氏也来拜访过。
柳女官恍然――
平阳公主道:“我会留在长安陪贤人过完元正,开春以火线才解缆,届时,路上无有冰雪方好行船,我胎也坐稳,途中也好打理。”
倒是柳女官忍不住问道:“这是……驸马的手笔?”
柳女官被问得面庞一红,哑口无言。
平阳公主放下水杯,道:“贤人总要顾及士林之望,如何管?若要管,莫若阿娘当初生我时,莫要把我天生女儿身,然若不是女子,这人间诸般妙趣,又如何体味?”
虽无一字思念之语,然话里却透着刻骨的相思。
柳女官不解,拱手道:“请殿下解惑。”
柳女官听了,不由笑道:“那驸马岂不是要一人独安闲越州过半年,元正日也是孤身一人。”
柳女官懂了,这是驸马不知那里的做法让殿下活力了,固然心中很猎奇,不过,人家伉俪之间的事情,她也不好诘问。
平阳公主安然道:“是有些可惜。”
平阳公主微微一笑,点点头,没多说甚么,她并不喜好与人倾诉苦衷,更不肯意向阿柳讲解她驸马私底下的为情面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