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相府直厅,外堂挂着一副边塞行猎图,有些凄清冷意,内堂中倒是已经升起炉火,暖意融融。
萧煜指了指韩瑄,笑道:“好你个韩瑄韩文壁,的确有点本领。”
韩瑄谦善道:“王爷谬赞,韩瑄愧不敢当。”
萧瑾顿了一下,缓缓说道:“当下我西北正值动乱之时,需求的是疗摄生息,而不是复兴战事,以是王爷的意义是,不能让赵青上位。”
既然王相府各项轨制都效仿朝廷内阁,那么王相府天然每晚也会留人值夜,彻夜是萧瑾亲身值夜,与他一道的另有暗卫府左都督李如松。暗卫府大名鼎鼎,可暗卫府的老巢白虎堂到底在哪,倒是很多人都不晓得的,实在暗卫府就设在王相府当中,在王相府正门以内南北两侧,各有一排不起眼的黑砖瓦房,这便是萧煜新设立的暗卫南北镇抚司。李如松执掌北镇抚司,唐春雨执掌南镇抚司,而曲苍掌管的那部分内卫,则是设在王府当中。
韩瑄神情庄严,沉声道:“打天下轻易坐天下难,当年大秦和大隋二世而亡就是明证。”
李如松轻声道:“但也仅仅是顾及罢了,若想要以此让大丞相窜改主张,怕是没有能够。”
萧煜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论文臣,东都为天下中间,全部中原文人都可归入囊中。而江都为江南之首,自古江南士林就是文风鼎盛,占有天下文脉的半壁江山。至于西北,多的是大枪大马,文人的根柢就不是一个亏弱能够描述了。”
韩瑄再如何洒然,现在也是很有受宠若惊之感。萧煜虽无帝王之名,确有帝王之志,在偌大一个西北更是有帝王之实,让西北王屈尊同业,这是多大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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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暮年烧毁的启事,比起王府的气度恢宏和多数督府的气象森严,王相府实在是寒酸之极。在蓝玉入主王相府后,只是略作清算,并未翻修。一向到了萧瑾当政,才略有改良,不过因为整修王府是林银屏亲身抓的,哪怕是萧瑾也不得不让步,以是改良程度也是相称有限。
韩瑄答复道:“先在外城找个处所落脚,然后去内城王相府报到,等候左相大人召见。”
不知不觉,两人落在了世人背面。
韩瑄可谓是王恺之的对劲弟子,此次奉师命从西凉州一起行来,名义上是游学,但终究目标还是前去中都,开启他韩瑄的宦途之路。至于其他一众师兄弟姐妹,则还是游学成分家多,即便是成心宦途,也很有撞撞运气的成分在内里。
李如松沉默好久,然后轻声问道:“小王爷的意义是从孙建功身上动手?”
萧煜缓缓敛去脸上笑意,“现在这个世道,可不是当年学成文技艺货与帝王家的时候了。君择臣,臣亦择君。文臣武将,特别是文臣,固然说墨客造反十年不成,但是墨客扶龙从龙辅龙,却很见效果。特别是到了今后,马背上打下了江山,却不能马背上坐江山,武人能够打天下守天下,唯独不能治天下,到了这个时候,就需求文人站出来,经国治世,帮忙天子坐稳了这个天下。”
萧煜看似是一笑置之,但是韩瑄却仰仗直觉感到这位西北王并非不认同他的话,而是不肯过分深切去谈这个话题。
萧煜也不在乎,随便问道:“此去中都如何筹算。”
次日下午,萧煜和林银屏在分开丹霞寨返回中都的路上,竟是又与韩瑄一世人等相遇了,倒也不知是缘分还是成心为之。不过萧煜也没去沉思,问过他们是去中都以后,便聘请他们结伴随行。
韩瑄想了想,说道:“有句话叫做水至清则无鱼,蓝先生为人过于清正,如果身处左相位置,不是不可,只是在有些事情上不免事倍功半,而小王爷却要更圆融快意一些,不能说摆布逢源,却能在无形当中少了很多掣肘,不过话又说返来,蓝先生持身端方,不朋不党,更能让王爷放心,至于该如何去用,就只能靠王爷专断专裁了。”
萧瑾和李如松两人围坐火炉中间,萧瑾手中拿着萧煜的复书,说道:“李都督,东都暗卫多数督孙建功,你应当熟谙,而暗卫左都督赵青,想必你也不会陌生。现在东都传来动静,朝廷不日会有一番变动,这位暗卫左都督能够会调入枢密院任枢密知事,也有能够被调入中书省任参知政事,但不管如何说,赵青与我兄弟二人分歧由来已久,如果由他掌权,对于我西北来讲,乃是极大的隐患。”
韩瑄走的谨慎翼翼,落了萧煜半个身位,死活不敢真的与萧煜并肩。
萧瑾点了点头,道:“以是我们只要将赵青上位的时候今后拖一拖就好了,有我们西北为奥援,赵青一步迟,便是步步迟,想必孙建功会明白这个事理。别的,此事还要劳烦李都督督办。”
中都,王相府位于西北王府的左边,与右边的多数督府刚好成对称之势,意味着文左武右。
韩瑄识相地不再开口多言。
李如松起家抱拳,沉声道:“诺。”
萧瑾沉声道:“孙建功在东都根底深厚,有些时候,即便是大丞相也不得不顾及他的观点。”
在李如松走后,萧瑾将手中信纸放入面前的火盆当中,望着蓦地窜起的一簇火苗,低声自语道:“萧烈啊萧烈,你到底想要干甚么?”
萧煜让几名女子上了马车,与林银屏一起乘坐马车,本身则下车与韩瑄并肩而行。
全部王相府有点近似于东都庙堂的内阁,一样下设六司,别离对应吏、礼、户、兵、刑、工六部,而所谓摆布二相,便是首辅次辅。萧煜在讨萧逆檄中说萧煜自设朝廷,就是说的王相府。不过说来也是好笑,萧烈的大儿子自主朝廷,小儿子便做了大儿子小朝廷的首辅大人,也难怪士林群情汹汹,都说这位大丞相本身编排了一出好戏!
韩瑄的确是见过世面的人,西北实权将领中,他见过魏禁和闽行,文官中,他见过萧瑾和蓝玉,以是在见到萧煜后,天然不会将萧煜认作是平凡人家后辈,而林银屏的身孕和萧煜举手投足之间的气度,更是坐实了韩瑄的猜想,如此年纪能在西北位高权重者,撤除他曾见过的魏禁、蓝玉等人,只要一个林寒,不过眼下林寒已经前去草原,那么面前之人也就只能是站在西北最顶端的西北王萧煜。
萧煜顿了一下,然后问道:“你感觉现在的左相好,还是之前的左相好?有甚么就说甚么,不要怕,本王不会见怪于你。”
萧煜双手笼藏袖中,感喟道:“非不肯也,实不能也,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