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神情寂然,心头皆沉甸甸地。

“那里有小,你眼神不好使。”徐令哼哼着不平气。

徐令瞪他一眼:“胡说甚麽,竟连沈二的墨迹都辨不清,显而易见这是他亲手绘的图样。”

李光启扫过四围,忙摆手:“你们看我何为?秦砚昭虽是我半子,现在托大,我哪入得他法眼,整日里爱搭不睬,阳奉阴违,倒是与徐炳永来往甚密,打得炽热,依我看,此番行动定是受徐炳永教唆而为。”

沈泽棠背动手,浅笑不语。

出了花厅,沿前廊慢走,过月洞门,进了园子,但见树木墨翠葱笼,菊花凋残,秋风动,洒落一地蟹黄瓣儿。

“何故见得?”高达心中迷惑又添。

陈延持续说:“蹊跷的是这批军火出境后,天子遣派抚弘远将军吴彪,率兵镇守云南境口,旦得擒获将直接出兵攻打昊王府。万事俱备,只欠此股东风。”

沈泽棠默了默,开口道:“我曾在两江梭巡时,偶遇过田玉,他将画有佛郎机所造火器款式的册子,赠送我一本,常日里闲来无事,我会边看边揣摩,如何改进能使得将兵用来更顺手,且火器更威猛。”

沈泽棠解释道:“天子对这批流失军火顾忌,定要造出更加精劲的应对,秦侍郎想来必是毛遂自荐,再由徐炳永推举,天子默许,工部才得以参与兵部共同打造军火。”

沈泽棠略沉吟:“制造兵器按六部职责,应由兵部统管,怎会与工部有所牵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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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泽棠很安静:“她远在昊王府祠堂内修行,待我两江巡过回京才得消息,已因重疾不治而殁。”

徐炳永为官捭阖纵横数年,性阴沉机灵,擅老谋深算,若他尽忠国事,大权独揽,昊王称帝的过程将艰巨很多。

他顿了顿:“我原担忧工部会被徐炳永所统,是以对秦侍郎擢升尚书各式阻之,未曾想他倒另辟门路,工部颓势难挡。纵观朝堂高低,工、户、刑三部已皆由徐炳永把持手中。”

“这是甚麽?”徐令等站起围簇过来,徐蓝也走近伸颈细看。

还不知形象已跌落神坛的众大员,沿青石板路走数十步,过紫藤花架,远远见有座家庙,朱门紧阖,隔着粉墙,模糊有梵音吹打之声。

沈泽棠神情一凝:“既然如此,恰可依谋逆罪出兵征讨,大好机会天子怎会等闲错过?”

沈泽棠颌首:“如此说来,秦侍郎自造兵器,是得天子及徐炳永允肯而为。”

李光启颌首不再问,也晓得问不出甚麽以是然来,只把一丝疑云埋没心底不再提。

可此时你再看他们,为着鸡毛蒜皮大点事,嬉笑怒骂要打,不过是浑身炊火气的凡夫俗子,便如沈泽棠者,亦一副旁观好戏的态。

他那颗畏敬之心忽而一淡。

高达拈髯评断:“你这柿子如拳头大小,沈二府上的恰如灯笼。”

“哪想苦等数日夜,竟未等来这批军火,也不知到底流向那边,就这般古怪消逝不见,天子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弑皇叔,只得撤兵,无功而返。”

世人忽得神情大变,难掩震惊之色,高达嘴皮子都倒霉索了:“秦侍郎造兵器的设想图样,怎会在你沈二的手里?”

这位道姑曾去他府上,给后宅女怀念过金刚科仪,天然晓得些她的特别之处。

“灯笼?!”徐令嘲笑:“若如灯笼那般你敢食?不怕撞到柿子精,把稳把你吃了,再把你那夫人小妾一个个吃掉。”

李光启有些吃惊:“梦清道姑正值芳华,又长年吃斋素,埋头机经,会得甚麽重疾不治?”

徐蓝跟在背面,把此怪象尽收眼底,他暗忖,如父亲这干朝廷重臣,上疏奏表进谏天子时,指导江山,慷慨陈词,神端行正,狷介倨傲,令人只可远观不敢近前矣。

李光启抬首看了会柿子树,说道:“你这柿子结得比沈二府上的稠密,个头却小很多。”

陈延深表附和:“沈二说的有理,兵部夏尚书尽忠皇上无庸置疑,是以制造军火还是以兵部主导,工部合作之式推动。怪只怪兵部无能人,让秦侍郎占得先机。”

“四月前,兵部尚书夏万春提折奏疏,防海将兵梭巡到商客田玉船队,从佛郎机(葡萄牙)、高丽及朝鲜运送火铳及兵器至吾朝境内,谨防之下亦被他逃脱。众所周知,此三国造的军火凶悍,现忽有大量军火涌入,质疑是昊王为兵变所购自用。”

绢纸上用墨笔密密麻麻细描着火炮、火铳、火箭、大小铁炮甚有战车等款式,皆标称呼说明。

陈延蹙眉道:“制造兵器原是由兵部统管不假,兵部下辖军火局、兵仗局及火药局,军火局设军火人匠提举司,内有军匠千余名。”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朝夕祸福,生老病死天定不由人。李大人又有何奇特的。”沈泽棠语气更显淡然。

倒是陈延看不下去,出声得救道:“管那柿子个头大或小,滋味苦涩便是好。今是沈二夫人回门之日,不看僧面看佛面,俱消停些罢。”

徐蓝恭敬的答是,再无多话。

筵毕,徐令邀世人去书房,徐蓝待要告别,沈泽棠想了想,朝他暖和道:“你现在在五军都督府任职,有些话倒要问你,就一道随来罢。”

李光启脑里乱糟糟地:“造兵器的设想图样......难不成.....沈二是你给秦砚昭的?这又是为何?”

沈泽棠倒笑了笑:“汝等也勿绝望,徐炳永此举亦是柄双刃剑,他握之权乃天子皇权,天子敏感多猜忌,岂肯皇权旁落,现在只为‘削藩’临时缔盟罢了。”

“老匹夫!”高达瞋目圆瞪,捋袖勒臂状似要打。

一众进书房落座,小厮斟好滚茶即退下。

“秦侍郎占得先机?”沈泽棠敛起唇角,神情莫测,遂从袖笼里取出一卷绢纸,摊搁于桌案,他慢慢道:“你们来看。”

李光启似想起甚麽,朝沈泽棠看去:“犹记你府中慈云庵有位梦清道姑,现可还安好?我那夫人倒常惦记她,喜好听她讲经。”

“昨平常朝时,工部秦侍郎展摆的那些自造兵器,是得何人起首允肯?”沈泽棠吃口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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