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泽棠喜怒不形于色,哪怕眸光隐含了怒意,亦是一闪而逝难捕获。

沈泽棠沉稳道:“夫人与吾同生共死,田商如果不信倒可一试!”

忽听得毡帘窸窣响动,是个穿白衫青布裙,勒花鸟抹额的嬷嬷,来给火盆上顿的茶壶添水。

田玉俄然感觉身上烦热,或许坐久的原因,腿膝有酥麻胀痛之感,他拿过椅边一柄阴沉木雕花拐杖,撑着站起家走到窗前,看着院里梧桐飘黄,沉默了半晌,声音含糊问:“昊王与沈阁老兵变之心,我全然尽知,你就不怕我去密报?”

昨晚朔风俄然紧起,天清时已觉凉薄肆意。

沈泽棠笑而不语,凝神静听,田玉接着说:“沈阁老善于钟鸣鼎食之族,雄才伟略如山斗(泰山、北斗),独步蟾宫,攀附仙桂,一举鳌头,入得阁帷,原该鸿途伸展,策画朝堂,独人之下。”

沈泽棠笑了笑:“戏谑之言岂可当真!”

“晌午后要去吏部,先来陪你用饭。”沈二爷语气平和,忽而握住她纤白指尖,看着一点猩红,问怎麽回事?

沈泽棠从袖笼里取出断肠香,看了会儿,抽拉开桌下小屉,丢了出来。

来不及多想,沈二爷已经入了房,她赶紧趿鞋下地,迎上替他宽解黑绒大氅,笑问:“二爷此时怎有空过来?”

仆子早早送兽炭至书房,待沈泽棠与田玉出去时,大铜火盆里燃着通红的炭,顿着壶子,咕嘟冒着茶烟,暗香沁脾。

待田玉分开后,沈泽棠肩胛靠于椅背,抬手重揉眉宇间的倦怠,实在并无大要的安闲不迫。

很早之前,他已直觉田玉与满门抄斩的田府、与田姜有奥妙的牵涉,本日冒着风险,摸索那万中一缕的情字。

沈泽棠似想起甚麽,问她:“昨晚间夫人归去时,可同谁说过话?”

翠梅翠香拎了食盒掀帘出去,恰看得此幕,皆都有些害臊,一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沈泽棠颌首:“君子之言当驷马难追。”

情是最要不得的,却最易受其所困,他曾输过一次,自那后再做策画算计时,从不赌情面,只赌民气。

语气很安静,田玉却听得脊骨暗生凉,他默少顷才说:“沈阁老可有想过,我若将此兵器卖于朝廷,陷昊王与水火甚而至天子博得“削藩”之役,到那不时势动乱,党同伐异,朝堂血洗,皆因个美人,可值得?”

采蓉隔着帘子回说:“二老爷出去了。”她唬了一跳,针尖刺进指腹,滴出个血珠子。

“可惜半生荏苒,现在却堕地避走,韬光养晦,不露真贤,虽是如此,但茂桐浓荫,满庭清昼,仍引金凤至。若生逢当时,邂遇明君,为他清算乾坤、风云驰驱,清平乱世,迟早入得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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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沈阁老得快些把一百万金筹齐.....”田玉朝门边走去:“我可不是君子。”

那嬷嬷应诺着退去。

“为个美人,你如许又值得?”沈泽棠不觉得意地端起盏吃茶。

沈泽棠微蹙眉:“晚间昏黑寒凉,她在园中看风景?“

田玉如果情比纸薄,只怕再难走出这书房的门了,幸而他不是。

他开了口:“田商幼时或许出世官宦之家,或从商后看尽宦海丑态,便觉得尘凡万丈,风波一样,名利人一似为名利,实在你错矣,如吾者,手挽功名之时,亦要约住飞花,享听莺哨,更攀风情,岂容错乎!”

“做针线不谨慎戳的,并无大碍。”田姜边说边要缩回击,却见他昂首,不容回绝地把伤处含进嘴里,吮去血渍。

他顿了顿:“沈阁老帮手明君,眼界四海,胸怀天下,本就是为江山生,为社稷死之人,岂会鄙吝割让男女之爱。我只要你那夫人暖我断肠心魂,随我阔别中原浪走天涯,这些精美兵器便皆足归你,沈阁老心如明镜,窜改当前颓势,就此一举矣。”

“田商谓吾茂桐浓荫,满庭清昼,仍引金凤至,你哪知要引的只要明君?”沈泽棠淡淡地:“为了夫人,繁华功名与吾薄似风前絮,轻如水中花,便是丢弃也堪宠辱不惊,诫训你早将此魔障摒弃,不然.....”他沉眸看他一眼:“对于你吾亦绰余有足。”

“田某虽非君子,却从无戏言。”他眼眸熠熠,唇角微弯弧起:“不过我倒有个不情之请,与沈阁老并驳诘事。”

沈泽棠面无神采听毕,默了少顷,才缓缓道:“即无大伤风雅之事,就不再提了。”

丫环斟好茶退去,四下无人,沈泽棠看着他,也无庸绕圈子,开门见山道:“你那册图里的兵器我皆要了,需多少银两估来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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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姜坐在临窗大炕上做针线,听闻田玉又进府来寻沈二爷,便有些心不在焉。

田玉咬牙转过身,神情莫辨地看他半晌,俄然感喟一声:“一百万金,兵器皆归你。”

田玉吃口紧萝茶,渐渐回话:“昨已说过,可分文不索送于沈阁老。”

沈泽棠笑着点头:“不知田商何来自傲,你道天子及徐炳永,皆如吾这般好说话麽?与虎谋皮反深受其害,此话奉你警记。那批兵器锻造确切精美,我赏识之意更胜殛毙之心,如果不成得,天然有体例尽毁之,你勿要不信,吾敢说出必有实足掌控,更况昨已言明,得此兵器不过如虎添翼,便是无翼虎威犹存,是以身外之物,岂能就此定胜负胜负,田商虚妄了。”

.......怎会不值得!田玉的脸上,俄然暴露一抹难以言喻的萋凉之色,他说:“我若执意如此,沈阁老又当如何?”

心中一凛,忙低声将所见所听叙了详确。

“倒也不是.......。”那嬷嬷踌躇着,不知当讲不当讲,抬眼对上二老爷锋利的目光。

田姜只觉连耳带腮的发烫,正欲开口,沈二爷却止了行动,见再无血渍才松开她的手,转而朝翠梅二人看去,淡道:“先上菜吧。”

那嬷嬷止了手中行动,作揖回话道:“夫人先去荔姐儿的蕾藏院,待了估摸半个时候,出来时在园中逗留些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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