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玉看着他会儿,俄然语气变得骄易:“我那里另有甚麽精劲之器,此番海上运送这趟兵器实在艰苦,唯差一步,即被防海将兵人赃俱获去,就为赚你们这点蝇头小利......不值冒险。”

待进得屋内,沈荔听得响动下炕来迎,稚气小脸尽是严峻神采:“爹爹活力了?”

田玉神采微变,勾唇笑道:“沈阁老此话何意?”

沈泽棠淡笑无语,他从屉里取出绢纸递给田玉,田玉接过展卷,见是幅兵器设想图样,先还不觉得意,而后神情由惊诧渐趋庄严,暗叹说:“这些经窜改锻造出的兵器,确切更具能力。”又问:“但是沈阁老的手笔?”

看沈泽棠又翻一页,他持续道:“此物名为火弩流星箭,弩以竹制,筒长二尺五寸,用铁线箍二道缠定,内里放十箭,箭长二尺,箭头蘸虎药,火信扑灭,众箭齐发,势若飞蝗,一弩抵十兵之用。”

朱颐沉默了好一会,慢慢道:“我倒想了个妙法,不如将计就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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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田商行动举止颇古怪。”朱颐吃了一肚子肉饼,感觉有些撑住,朝椅后靠着道:“先前的话你说了半句,后续是如何?”

说着他从袖笼里取出个图册子,双手捧给朱颐,朱颐摆手,让他递给沈泽棠,他从之。

田玉颌首,又给朱颐拱手作揖,简朴话别几句,独自走了。

沈泽棠替他斟茶,一面道:“天子禀性敏感重名誉,让他于都城弑嫡亲,必惧被天下鄙弃,名臭青史。是以王爷与他面对时,需将威凛之势敛收,显驯良贤能姿势,凡事多顺之,他更无借口可寻。王爷要防备的唯有徐炳永、周忱、夏万春一党,他们是要置你于死地的,便是天子不肯,亦甘心冒天下之大不韪,悄悄行动。”

田玉半边黄金面具在烛火映照下闪闪发亮,他的眼眸黑若点漆,默了默起家,拱手作揖道:“时候不早,我约了久未见的旧知话谈,明日酉时若沈阁老有闲,我可再来拜访。”

沈泽棠知他再不肯说,遂笑道:“明日酉时我恰在府中,你来就是。”

他看向沈泽棠,顿了顿,相互互换个心照不宣的笑容,统统尽在不言中。

“他们又能奈我何?”朱颐有些不觉得然。

沈泽棠颌首,语气很安静:“虽是我的手笔,也仅一张图罢了,工部左侍郎秦砚昭前平常朝时,已将锻造之兵器,供与天子及众臣面前,火炮、火铳、火箭及各种铅弹、标叉及火药等,与图中大改之器并无差别。”

正这般想已走进院落,邓嬷嬷及两个丫头闻声,急迎来见礼,陪笑问:“二奶奶怎来了?夜黑怎也未提灯带路?”

朱颐听得蹙紧浓眉,很奇特的问:“你的兵器图样怎会落入秦砚昭之手?这里防备森严,暗卫浩繁,谅他无胆敢来盗取。”

沈泽棠面色凝肃:“我收到封密信,‘鹰天盟’的刺客克日从各处连续进京,数量之众实难预感,他们武功高强,打算周到且心狠手辣,犹擅使毒与人蛊,王爷宫中收支需精美侍卫扼守,谨防突来祸端。”

“睡到未曾睡,现在秋冬之际,天短夜长,正在灯下勤做女红呢。”邓嬷嬷解释着,另两丫头争相打起帘笼。

待一册翻毕,虽戋戋十数火器,其威慑却让民气底震惊。

夜风刮过枝梢唰喇喇作响,一缕薄凉从窗缝儿透进,吹得烛火闲逛扭捏,沈泽棠持续沉声道:“吾朝呈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态,田商嗅味灵敏岂会不知,又岂会放过此等机会,定要在两边对擂间大发一笔横财罢,你乃厚利商贾,倒也无可厚非,便是做买卖,无妨将兵器亮出与吾等观过,看是否值得重金购入。”

朱颐神情一凝,沈泽棠喜怒不形于色,他说:“田商此话差矣!若只运送吾等兵器所需,定不至这般狼狈不堪,你手中必是还押送别的。”

田玉笑了:“沈阁老公然明察秋毫,你说的无错,我乃厚利商贾,皇权之争与己无干,天然谁许我银两多,我便将兵器予谁,不过.......”他顿了顿,朝沈泽棠看来:“不过此次我可将兵器分文不索的送你。”

沈泽棠翻至哪页,田玉俱信手拈来,如数家珍,做兵火商贾到他这份上也实属不易。

平常闺中女子配房,取名多以院中景、或抒心中情,如本身所住“栖桐院”,种了数棵梧桐,二夫人住处取名“藕荷苑”,筑一潭荷塘,而大夫人与少爷的住处,则取名“孝廉居”,隐诲宦途之意,她倒猜不透“蕾藏院”是做何解。

沈泽棠深知皆是重金难购的好物,若能得便是如虎添翼,不过.......他笑问:“你分文不索送我,倒让我成丈二和尚,明人不说暗话,你既然不要银两,那你想从我这里获得甚麽?官爵、名利、美人亦或别的?”

田姜笑道:“彻夜月色皎若银盆,倒不感觉路黑,从老爷书房出来恰路过这里,就过来看看荔姐儿,但是睡下了?”

沈泽棠端起盏吃茶,终有些无法道:“人间事难以叵测,已非俗人所能料想,只道天机偶合之下,需另行图谋为好。田商所供一批兵器已运至南京青龙山锻造,若你手中另有精劲之器,无妨知无不言。”

沈泽棠接过,即被开图一射铳吸引,铳管置坚木架上非常澎湃,田玉开口:“此铳名为九箭钻心神毒火雷铳,铳身以精铜熔铸,身长三尺八寸,药室开引线火孔,尾有铁柄,可调射角,以便扭转攻打,铳内藏九箭,箭头蘸虎药,凡是火引扑灭,九箭齐发,穿心彻骨,无人能挡,箭中者立时而毙,一铳抵九兵之用。”

田姜点头浅笑道:”你爹爹是最明理的,孰对孰错他一听便知,我们又无错儿,他能气个甚麽!“

田姜从书房出来,并未焦急回栖桐院,由采蓉陪着,穿堂过院来至沈荔的住处,见门上匾书”蕾藏院“三个大字,心底暗觉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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