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原猎奇的问,“这些是甚么人?”
方原刚出了白龙洞,便模糊约约的闻声竹林里的禅院中,有做道场的声儿,想必哪家大户人家在做法事。
醉汉仰天哈哈大笑说,“我本是镇江府的推官宋青,这案子就是我经手的,岂会不知?”
醉汉鄙夷的说,“查了啊!官府是路人皆知,就是海沙帮干的。”
醉汉嘿嘿嘲笑说,“因为海沙帮另有更大的来头,镇江府衙惹不起,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啊!官府不作为,百姓又要不回小儿,便只要留意佛祖保佑,凑了些钱做一场道场,盼望孩子安然返来啊!”
“又是海沙帮!”
方原冷冷的问,“官府既然晓得是海沙帮干的,为甚么不去捉人?另有,百姓来寺院做甚么道场?”
方原猛地一惊,丧失了几十个小儿,换在历朝历代都是大案要案,忙诘问道,“丢了小儿,这些百姓为甚么不去官府报官查找?”
在明朝时,金山是江面的一个岛屿,山上修建了南朝的佛教名寺,金山寺,也就是白蛇传里水漫金山,梁红玉伐鼓战金山的金山寺。
方原生了深深的猎奇,正要入内问个究竟,却被门口小沙弥给拦了下来,“施主,这是私家道场,非请莫入。”
宋青此时的酒劲已去了大半,瞠目结舌的望着方原,高低打量了一会,虽不熟谙方原的来源,但也能猜到面前此人的来头或许真的不普通,“中间,中间是?”
“你不是见到了,做道场法事的人呗!施主,快走吧!”
他走近了几步,透过禅院的大门望去,却见到一群穿戴粗麻的男男女女正跪坐在一尊破陈旧旧的佛像前,或抽泣,或祷告,起码有两、三百人之多。
醉汉哈哈大笑说,“这禅院里的,都是两、三个村庄的乡间人,一辈子都没进过京口,你知不知他们为甚么来呢?呕!”
镇江到西湖五百里摆布,方原哪会信这类虚无缥缈的传说,发笑说,“这如何能够?”
世人绕着禅寺,宝殿,慈孝塔,白龙洞,法海洞逛了一圈。白龙洞传闻能直通杭州,当年许仙就是从这个白龙洞逃去杭州和白娘子西湖断桥相会。
与海沙帮的买卖买卖另有三日,方原趁着闲暇时分,便决定去京口四周的景区去转一转。
醉汉斜眼瞧了瞧他,“百姓又不是傻子,当然早去过官府。”
京口周边最驰名的就是金山和北固山。
方原一把扯着他的衣领,厉声呵叱说,“身为一府推官,遇此等灭尽人伦的大案要案,不但不仗义执言,替百姓做主,还敢喝得酩酊酣醉,罔顾公事,荒唐!”
方原这才晓得了乡间的百姓丢了小儿,反而在寺庙里做道场的来龙去脉,但这些只是醉汉的一面之词,不能偏信。何况,这个醉汉到底甚么来源,竟然体味这些黑幕?
方原倒真想瞧一瞧,谁敢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为非作歹。
“大胆!”
小苑听了丢了这么多小孩子,惊得娇呼了起来。
赤古台见他这个竟敢直接冲撞方原,更口出在理的话,正要上前将醉汉捉起来扔出去,却见到方原冲他使了个眼色,忙退了下去。
方原皱了皱眉头,神采垂垂阴沉了下来,沉声说,“海沙帮抢这些小儿来做甚么?”
方原吃了个闭门羹,冲赤古台使了个眼色,赤古台正要破门而入,却听到一个声儿远远的传来,“走过路过,该上香上香,该拜佛拜佛,不要多管闲事,不然佛祖也救不了你。”
方原强忍着他身上的酒气,淡淡的问道,“为甚么呢?”
方原松开了手,重重的拍了拍宋青的肩,冷声说道,“还做甚么道场?立即去令百姓撤了道场,你,另有涉案百姓,一起随我去镇江府衙,讨这个公道!”
小苑不依不饶的说,“公子,我们出来尝尝啊!”
至于南都城,就是手握军政大权的史可法现在在方原面前,方原也要他拿话来讲,不然毫不会干休!
方原深嘘口气,大明朝不管是宦海,还是阛阓,早已腐朽不堪,已构成劣币摈除良币的卑劣之局。清官被赃官摈除,端庄贩子被奸商打压,国事至此,若非方原在一力死撑,早已亡国!
小苑猎奇的问道,“公子,从这个白龙洞真能到杭州?”
这些人衣服都没穿划一,看一个个面黄肌瘦的,估计饭也没吃饱过,衣食尚无下落,在禅院祷告甚么呢?
醉汉大笑说,“因为他们的孩子没了,一夜之间,几个村庄丢了5、六十个黄口小儿。对,就是这么一夜之间就全丢了。”
方原冷冷的问,“海沙帮有甚么了不起的背景,在顺天府,还是应天府,说来听听?”
青年撑起了身子,也坐回了石椅上,一下就搂过了方原的肩头,冲他打了个酒嗝,一股恶臭四散开来,“小弟,我看你年纪不大,口气倒大啊?我说了你敢听吗?”
方原为了满足她的猎奇心,翻开了淘宝上采办的手电筒,拉了小苑进了白龙洞,氛围潮湿阴冷,直到走了十余丈,氧气已极其淡薄,已是头晕脑胀,这才退了出来。
方原归正闲着也是闲着,对这个醉汉也生了猎奇,坐在石椅上问道,“甚么闲事这么要紧,别人过问都不成?”
醉汉被他突如其来的呵叱吓得酒也醒了几分,支支吾吾的说,“此案我驰驱了两月,应天府我都去过了,却也是无处伸冤啊!这个宦海太黑,暗无天日,我现在早已去官,这官做不了,做不了了!”
方原诘问道,“官府没去查案?”
方原是无神论者,对拜佛上香是全然不感兴趣,但小苑倒是一板一眼,虔诚的叩首焚香,又慎重其事的在姻缘纸上写下了心愿。
方原亲热的拍着醉汉的大腿,悠悠的说道,“我不但口气大,本领还大,胆量更大,说吧!我瞧一瞧何方崇高能吓得我不敢听。”
方原见这些人几近个个面黄肌瘦,再加上穿着粗陋,那里是甚么大户人家,清楚就是贫苦人家的百姓。
在北都城,方原有崇祯当背景,连田弘遇这类皇亲国戚都敢办了。东林党的周延儒被他千刀万剐了,阉党的王承恩是他好友,另有谁不敢办的。
以方原的本意,是要去一次北固山,拜见一下北固亭,感受辛弃疾笔下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壮怀狠恶。但小苑却执意要去金山寺,因为由冯梦龙小说改编的戏曲名剧《白蛇传》早已流行明朝,小苑很想去金山寺瞧一瞧,怀想阿谁爱情故事里的配角许仙和白娘子。
方原恨得是咬牙切齿,这个海沙帮还真是无恶不作,竟强抢小儿作为私运私盐的保护,的确是罪大恶极!
北固山最驰名的就是北固亭,辛弃疾的千古名篇《京口北固亭怀古》,就是作于北固山上的北固亭。
方原正要拜别,却闻声道场的诵经,木鱼声里,还间杂着男男女女的哭声,这就事非平常了。
方原这才重视到在林间巷子的石椅下,正躺着一个二十5、六岁的青年,穿着褴褛,倒是文人装束。还未走近便闻到一股浓浓的酒气,青年已喝得酩酊酣醉。
醉汉抬头饮了一口酒说,“如果我晓得这个背景是谁,我拼着性命不要,也要上门骂他个狗血淋头。”
方原直直瞧着醉汉的双眼,淡淡的说,“兄台何人?竟会体味这些内幕,想必也不是平常百姓咯!”
醉汉说道,“发卖私盐啊!用小儿运输、发卖私盐,既不易惹人耳目,被捉了就直接用这些来路不明的小儿顶罪,一举两得啊!”
金山寺乃是佛教圣地,前去许愿,拜佛,上香的香客络绎不断。
为了照顾小苑的少女情怀,方原只能挑选让步,放弃了去北固山的设法,带着一行人坐着渡船去了金山寺。
方原想瞧一瞧她写的甚么,小苑却红着脸儿藏了起来,敏捷的扔进了香炉以内。
小沙弥不耐烦的说了一句,便仓促进了禅院,关上了禅院大门。
方原冷冷的说,“一个专管人间不伏侍的人,随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