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正礼道:“这事说来话长,这宅子原不是陪嫁,是那魏明的岳父想为本身留个背工,这才把宅子放在了女儿的名下。苏家已是被抄了家的,固然罪不及出嫁女,可这个烫手山芋捏在手里,保不定今后就是个祸害。以是那苏氏才想着把宅子脱手,换成实实在在的银子。姨娘您是没见过那宅子,里头的安排,家俱没有一样不是好的,儿子估摸着,就这些物件便能值得十几万两银子。”
卢氏算了算自个的私房,咬咬牙道:“你父亲临死前,私底下就塞给我五万两银子,另有五万两银子是你母亲这辈子存下的梯己,这但是我们二房最后的保命钱,明儿个,你带我去那宅子走一遭,那人写的欠条,摆在我这里,我才放心。”
卢氏这时候,总算是信了几分。
“一个小小的盐商,哪来的这么好的宅子?”
“丧事?”卢氏嘲笑一声道:“都这个年龄了,能有甚么事到我身上?不过是熬日子罢了!”
姨娘再想,老妖婆拿捏着我们二房,不就是因为我们二房没银子,没宅子吗?这才仰人鼻息,如果我们把这庄买卖做成了,到时候风风景光的从侯府分出去,住了大宅子,吃香的喝辣的,还不把老妖婆活生机死。”
说罢,拿起桌上的茶壶,顾不得冷热,倒了杯,一饮而尽。小丫环正沏了热茶来,见母子俩有话要说,忙施礼退下。
她幽幽的看了儿子一眼,道:“你前头说要把我和你两个兄弟都接出去住,这话难不成与这个宅子有关?”
赵正礼一贯佩服姨娘的杀伐定夺,当下正色道:“姨娘放心,找的都是可靠的人,用些银子也就能堵住嘴。再者说,儿子也不要他的命,只要想体例拖住他两个月,就成,到时候,他就是告到顺天府尹,也只要我们的理。再者说,这宅子来路不正,他藏着掖着还来不及,哪敢满都城嚷嚷。”
赵正礼忙道:“姨娘别急,听我细细说来。此人叫魏明,现年三十二岁,山西晋城人士,做着贩盐的买卖。此次亏空的十万两银子,恰是用来采办盐引之用。姨娘,儿子探听过了,晋城最大的盐商,恰是姓魏。”
卢氏淡淡的瞧了儿子的手势,沉吟着没有说话。
赵正礼笑道:“姨娘别急,且让我喝口茶润润,本日在外头跑一天,连口茶也没喝到,正渴着呢!”
赵正礼忙陪笑道:“公然是知子莫若母啊。姨娘尽管帮我想想可行不成行?”
赵正礼见她不说话,当只是默许:“银子的事情,姨娘帮儿子想想体例,儿子身上统共就几千两银子的私房,且这事,姨娘先别跟三弟,四弟说,人多嘴杂,万了走漏了风声可不好。”
赵正礼虚笑道:“姨娘猜到了?”
卢氏想着昔日里的那桩事情,内心有些不大舒畅,便问:“你瞧着那野种会不会前事不计,认祖归宗?”R1152
说话间,一中年男人入了房,恭恭敬敬的给卢氏存候。
卢氏虽是内宅妇人,却也是上了年纪的,当然晓得山西境内盛产盐,也清楚明白盐引是用来做甚么的,脸上有了些松动,道:“这山西离都城虽不大远,却也隔着山川,万一此人跑了,那宅子又不值甚么钱,我们的银子,岂不是打了水漂。”
“回姨娘,儿子这是从外头而来,有一件天大的丧事想与姨娘说。”
卢氏疑虑道:“这事不当,哪有出门做买卖把媳妇陪嫁宅子的地契随身带在身边的。”
“二老爷这是从那里来,怎的额头上另有汗?”卢氏皱眉道。
一双浑浊的眼睛渐渐展开,眉梢眼角间虽已充满皱纹,却模糊还是昔日的风味。卢氏理了理衣裳,喜道:“还不快去给二老爷沏了热热的茶来。”
未几时,只听外头有人说话,小丫环凝神谛听半晌,起家笑道:“姨娘,二老爷来了。”
卢氏心神一跳,忙道:“噢,快说与我听听!”
“何为么喝冷的,把稳着了凉!”
卢氏一双浊眼迸出光芒,忙道:“姓苏,哪个苏家?”
赵正礼顿脚叹道:“我的姨娘哎,那魏明底子不筹算乞贷,就筹办回了山西,跪倒在祖宗牌位前叩首认错,挨顿打也就完事了。是你儿子与王一好说歹说,利用着才让他同意把屋子作抵押的,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到时候姨娘可别怪儿子没本领,不能让姨娘纳福。”
卢氏年青时就是个周到凌厉的主,要不然也不会在正室李氏的眼皮下连生下三个儿子,独宠近二十年,短短几句话,便看出了此中的不当,问道:“此人是甚么人,家在那边,做何买卖?”
“好好的宅子,做甚么要卖?”
赵正礼一听这讲过百遍的话,心下虽不耐烦,却也晓得姨娘这些年在李氏眼皮子底下过得不易,只得好言相劝着。
“无碍,心头正有火呢,喝冷茶恰好去心火。姨娘别管!”
卢氏仍没有说话。
赵正礼一听银子有了下落,忙笑道:“我的好姨娘哎,这有何难的,儿子都依你。只要你助儿子办成了这桩买卖,儿子包管让您今后在老妖婆跟前扬眉吐气。”
赵正礼见屋里无人,这才对卢氏娓娓道来。
卢氏闭着眼睛把事情的来胧去脉捋了一遍,半晌才道:“这事有两到处所是关头。头一处就是我们没有这么多银子,这第二处是,万一他两个月还了银子,可如何是好?”
卢氏这才对劲的点了点头,半晌,不知想到了甚么悲伤事,又含泪轻泣道:“儿啊,姨娘这辈子为了你们兄弟三个,真真是操碎了心。我与那妖婆斗了大半辈子,若不是你父亲走得早,那妖婆那里是我的敌手。儿啊,你可得为我争口气啊,”
赵正礼嘲笑道:“拉不拉得下脸与我们有甚么相干?二十年了,连个儿子都生不也来,可见是个无用的。昔日里仗着娘家,内宅还能拿捏得住。现在苏家没了,那两个又在一旁虎视眈眈,她若再不肯相与,以大哥的为人,哪会有好果子吃?倒不如遂了大哥的情意,方能自保。”
赵家内宅一处清幽的院落里,一老妇穿戴家常衣衫,半眯着眼斜靠在榻上,小丫环有一下没一下的捶着腿。
赵正礼嘲笑一声道:“姨娘,都城另有哪个苏家。”
赵正礼笑道:“姨娘细想想,都城高低能买得起这么好的宅子的人家,有几家?没个三月,半年的,那里就那么轻易脱手?更何况,这宅子仆人姓苏。现在都城,哪个不要命的敢沾了苏家?”
赵正礼忙道:“恰是,儿子朝大嫂身边的丫环处探听过了,苏家宗族里,是有人嫁到晋城,不过与大嫂不是同枝,离得也远。这宅子恰是那魏明媳妇的陪嫁。”
赵正礼顾不得生母脸上的悲色,忙道:“姨娘别急,只要这件事情做成了,我把姨娘和两个弟弟接出去一道度日,再不消看阿谁老妖婆的神采过日子。”
卢氏俄然面色一顿,眼中暴露一丝辛辣道:“既如此,我不得不交代你几句,做事前需得前思后量,事情一旦做了,那就要洁净利落,留不得一丝后患。”
卢姨娘由儿子哄了半晌,擦了眼泪,低语道:“传闻夫人带着五蜜斯去了萧府,估摸着是去请人的,亏她拉得下这个脸。”
赵正礼见状又道:“姨娘您想,现在新帝即位,对我们忠勇侯府打压的短长,又是失田又是失银子的,明摆着是要清理当年的事情。大哥作下的孽,何为么要我们二房一起帮他担着?再如许折腾下去,侯府迟早是个空架子,越到前面,我们二房越捞不到甚么好处。
赵正礼淡定非常道:“姨娘,第二件事情,儿子已经与王氏他哥哥商奉迎了,这事不难,进京的路就这么几条,到时候让王一派人守着。风餐露宿的,难保不会抱病?只要拖着他三个月,这宅子可就归了我。实在不可……”
赵正礼笑道:“姨娘公然与儿子想到一处去了,用心拖着不肯松口。那魏明情急之下,才把事情通盘托出。本来他此次进京,为两桩事情而来,一是采买盐引,二是帮其正室把都城的陪嫁别院卖出去。”
“这么说来,那魏明的媳妇与你大哥的媳妇同出一门?”
赵正礼笑道:“儿子岂会做这么傻的事情。儿子方才从那宅子里出来。宅子在城西,气度着呢,比着我们侯府,还要繁华几分。我估摸着,得值三四十万两。”
“既然宅子这么值钱,那魏明只消把宅子脱手了,就能筹到银子,何必还到外头去借债?”
卢氏嗔骂道:“你是我肚子里生出来的货,你内心是如何想的,我会不晓得?”
“姨娘,本日一早我在那头刚起家,王氏的哥哥就寻了来,说在胭脂坊碰到一人,因赌输了做买卖的十万两本钱,不好到族里交差,以是想以宅子为抵押,借十万两银子,二个月偿还,三分利。”
卢氏长叹一声,道:“这事听着总感觉有点玄乎。”
赵正礼抬高了声音,往卢氏身边凑了凑,神奥秘秘道:“姨娘,魏明的正室娘家原是都城人士,姓苏。”
再者说,万一那野种真的回了赵家,承了爵,保不准就要把当年的事情掀出来,一一清理,还不如眼不见为净,早早脱了身,过我们的平静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