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佑接过信来,见封皮上写的是“亲呈扬州府家知府老爷亲拆”,抽出信笺,和慕天颜同观,见下款是“显扬吾侄”。两人越看越怒。马佑不等看完整信,已拍案大呼:“这狗头如此大胆,我亲手一刀把他杀了。”慕天颜心细,感觉吴之荣胆敢公开劝上官造反,未免过分分歧道理,但是刚才韦小宝劈面询问,两边对答一句句亲耳闻声,那边更有思疑?昨日在禅智寺前赏芍药,吴之荣亲口说过吴三桂是他族叔,看来吴之荣料定吴三桂造反必成,对劲失色,行事便肆无顾忌起来。
第四十一回
傍晚时分,来到一处镇上,离农户大屋另有二十余里,一行人到一家饭店打尖。这时大家已换了便服,将吴之荣点了哑穴和上身几个穴道,却不捆绑,以免骇人耳目。世人围坐在两张板桌之旁。无人愿和吴之荣同桌,双儿怕他逃脱,单独和他坐了一桌,严加监督。
那师爷持续读下去,敕旨中劝谕处所官民不成附逆,就算已误从贼党,只要悔罪归诚,也必不究既往,亲族在各省仕进居住,一概不予连累,不必疑虑。圣旨中又道:
韦小宝听了师爷的讲解,不住点头,说道:“皇上待这反贼的确不错,半分没吹牛皮。像我韦小宝,对皇上忠心耿耿,也不过封个伯爵,要封到亲王,路还差着这么一大截呢。”
韦小宝听那师爷讲解:“皇上答允,只要谁能抓到吴三桂献到军前,皇上就封他为平西亲王。”不由得心痒难搔,回顾李力世等人,说道:“我们去把吴三桂抓了来,弄他个平西亲王做做,倒也开胃得很。”世人齐宣称是。张勇等武将均想:“吴三桂兵多将广,要抓到他谈何轻易?”李力世等心想:“我们要杀吴三桂,是为了他颠覆汉人江山,莫非真是为鞑子天子着力?但如韦香主做了平西亲王,在云南带兵,再来造反,倒也不错。当时我们六合会造反,就一定输了。”
次日一早,扬州城里的文武官员便一个个排着班等在厅中,候钦差大人访问。每小我自均有一份重礼。在扬州仕进,那是天下最充盈的缺份,每个官员也不想升官,只盼钦差大人回到北京说几句好话,本身的职位能多做得几年,那就心对劲足了。
总督昨日也已获得讯息,连夜赶到扬州,他和巡抚送的程仪天然更重。扬州一府豁免三年赋税,经手之人自有背工,韦小宝固然来不及亲办,藩台早将他应得背工备妥奉上。韦小宝随身带来的武将亲随,也都得了丰富礼金。马佑已写了奏摺,请韦小宝面奏,奏章中将韦小宝如何明查暗访、亲入险地,这才破获吴三桂、吴之荣的暗害等情,大大夸大了一番,而总督、巡抚、布政司三人从旁极力襄助,也不无功绩。
韦小宝笑道:“吴知府请坐。”吴之荣道:“是,是。多谢大人赐座。”屁股沾着一点椅子边儿坐了。韦小宝道:“吴知府,你有一件大事来跟兄弟商讨,固然你再三说道,不成让抚台大人和藩台大人晓得,不过这件事非常严峻,只好请两位大人一起来谈谈,请你不成见怪。”吴之荣神采非常难堪,忙起家向韦小宝和抚藩三人存候,陪笑道:“卑职大胆,三位大人明鉴。这个……这个……”要待粉饰几句,但韦小宝已开门见山的说了出来,非论说甚么都难以粉饰。巡抚和布政司二人的神采,天然要有多丢脸便有多丢脸了。
顾炎武之诗,原刻本有很多切口,以诗韵韵目作为代字,如以“虞”代“胡”,以“支”代“夷”等,以免犯讳,先人不易索解。吾友潘重规先生着《亭林诗考索》,详加解明。本文所引系据潘着订正。
吴之荣掩不住脸上对劲之情,又向三人存候,道:“全仗三位大人恩情种植。”侧身渐渐退了下去。韦小宝待他退到门口,问道:“吴知府,你的别字叫何为么?”吴之荣道:“不敢。卑职贱名之荣,草字显扬。”韦小宝点点头,道:“这就是了。”
韦小宝从袋里摸出四粒骰子,叫道:“合座红!”一把掷在桌上,果然四粒骰子都是四点向天。韦春芳大喜,这才放心,笑道:“小王八蛋学会了这抄本领,那是输不穷你啦。”
“其有能擒吴三桂投献军前者,即以其爵爵之;有能诛缚其下渠魁,及以兵马城池归命自效者,论功从优取录,朕不食言。”
马佑、慕天颜又再称谢,这才辞出。韦小宝叮咛徐天川等将吴之荣绑了起来,口中塞了麻核,叫他有口难言。吴之荣心中的惊惧和惊奇,自是没法描述了。
抚藩二人大喜,拱手称谢。慕天颜便夸奖巡抚的政绩,他揣摩康熙的脾气,尽拣马佑如何勤政爱民、宣教德化的事来讲,此中九成倒是假的。只听得马佑笑得嘴也合不拢来。接着慕天颜也说了几件本身对劲的政绩,虽言辞简朴,却都是非常实在的功绩。
韦小宝大喜,心想:“小天子打吴三桂,如派我当大元帅,那可威风得紧。”马佑、慕天颜听上谕中很有奖勉之语,当即道贺,恭喜他加官晋爵。
韦小宝道:“这是托吴大人的福了。吴大人,这位武将,跟你是同宗,也是姓吴?”吴之荣应道:“是。这是敝宗……”韦小宝抢着道:“你拿到了这武将的一封信,是他亲笔所写,这封信不会是假的罢?”吴之荣道:“千真万确,决计不假。”
马佑和慕天颜均想:“这吴知府说的,是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钦差大人没学问,还道是先发财、后发财。”两人老成练达,也不说穿。那知“先发制人”这句成语,韦小宝从小就听平话先生说过无数遍,这一次却不是没学问,而是装傻。
渔阳鼓励天方醉 督亢图穷悔已迟
沿途得讯,吴三桂起兵后,云南提督张国柱、贵州巡抚曹申吉、提督李本深等归降,云南巡抚朱国治遭杀、云贵总督甘文焜他杀。这日来到山东,处所官抄得邸报,呈给钦差大臣,乃是康熙斥责吴三桂的圣旨。韦小宝叫师爷朗读讲解。那师爷捧了圣旨读道:
正群情间,忽报京中御前侍卫到来传宣圣旨。韦小宝和马佑、慕天颜跪下接旨,倒是康熙宣召韦小宝缓慢进京,至于敕建扬州忠烈祠之事,交由江苏省布政司办理。
张勇、赵良栋、王进宝、孙思克,以及李力世等在侧旁听,均想:“圣旨中只说天子待他好到不能再好,斥责吴三桂忘恩负义,不提半句满汉之分,也不提他如何殛毙明朝王室,可非常高超,好让天下都觉吴三桂造反是大大的不该。”
韦小宝道:“这些兄弟都记下了。我们还得再加上一件大功绩。吴逆造反,皇上悔恨之极,这吴之荣要作内应,想叫江苏全省文武百官一齐造反,幸亏给我们三人查了出来。这一奏报上去,封赏是走不去的。兄弟明日就要解缆回京,就请二位写一道奏章罢。”抚藩二人齐道:“这是韦大人的大功,卑职不敢掠美。”韦小宝道:“不消客气,算是我们三人一齐立的功绩好了。”慕天颜又道:“总督麻大人归去了江宁,钦差大臣回奏圣上之时,最好也请给麻大人说几句好话。”韦小宝道:“很好。说好话又不消本钱。”
众官辞出后,韦小宝派亲兵去丽春院接来母亲,换了便服,和母亲相见。
韦小宝点头道:“这信中固然没说要起兵造反,不过说到了朱元璋、刘伯温甚么的。兄弟没读过书,不明白信里讲些甚么,吴大人跟兄弟详细讲解信里意义,要兄弟立即脱手,甚么先发后发的,说道这是一百年也难赶上的机遇,一场大繁华是必然不会脱手的,兄弟能够封王,而吴大人也能封一个伯爵甚么的,是不是?”吴之荣道:“这是卑职的谬见,大人明断,胜于卑职百倍。那封信里写的,的确是这个意义。”
吴之荣来到大厅,见巡抚和布政司在坐,不由得又喜又忧,喜的是钦差大臣非常正视本身的密报,竟将抚藩都请了来一同商讨,忧的是讯息一泄漏,巡抚和布政司不免分了本身的大功,当下上前存候拜见,垂手站立。
“逆贼吴三桂穷蹙来归,我世祖章天子念其输款投诚,授之军旅,锡封王爵,盟勒江山;其所属将弁,崇阶世职,恩赉有加;开阃滇南,倾慕倚任。迨及朕躬,特隆异数,晋爵亲王,重寄干城,实托心膂,殊恩优礼,振古所无。”
韦小宝听完圣旨,命令当即出发,要尽快赶回北京,讨差出征,以免给人赶在头里,先把吴三桂抓到了,抢去了平西亲王的册封。
韦春芳不知儿子做了大官,只道是打赌作弊,赢了一笔大钱,听他说要接本身去北京纳福,当即点头,说道:“赢来的银子,明天左手来,明天右手去。我到了北京,你却又把钱输了个洁净,说不定把老娘卖入窑子。老娘要做买卖,还是在扬州的好。北京处所,那些弯舌头的官话老娘也说不来。”韦小宝笑道:“妈,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到了北京,你有丫头老妈子奉侍,甚么事也不消做。我的银子永久输不完的。”韦春芳不住点头,道:“甚么事也不做,闷也闷死我了。丫头老妈子奉侍,老娘没这个福分,没的三天就翘了辫子。”
次日韦小宝带同侍从兵马,押了吴之荣和毛东珠离扬州回京。康熙的上谕宣召甚急,一行人在途不敢迟误逗留,不免少了很多招财纳贿的机遇。
韦小宝晓得母亲脾气,心想整天坐在大院子里迷惑,确也毫有趣道,拿出一叠银票,共五万两银子,说道:“妈,这笔银子给你。你去将丽春院买下来,本身做老板娘罢。我看还可再买三间院子,我们开丽春院、丽夏院、丽秋院、丽冬院,春夏秋冬,一年四时发财。”韦春芳却胸无弘愿,笑道:“我去叫人瞧瞧,也不知银票是真的还是假的,倘若当真兑得银子,老娘小小的弄间院子,也很高兴了。要开大院子,等你长大了,本身来做老板罢。”低声问道:“小宝,你这大笔钱,可不是偷来抢来的罢?”
那师爷持续朗读:
马佑和慕天颜二人当韦小宝询问吴之荣之时,心中都已大怒,只是宦海端方,上官正在说话,部属不成插口。马佑脾气暴躁,待要怒斥,韦小宝已命吴之荣退下,不由得额头青筋崛起,满脸胀得通红。
注:
马佑道:“这吴知府好大的胆量!不知他走了没有?”韦小宝道:“他还在这里候着,说要跟我商讨大计。哼,他小小知府,有甚么大计跟我商讨?打吴三桂的大计,兄弟也只跟两位商讨,不会去听他一个小小知府的噜苏。”马佑道:“是,是。可否请大人把吴知府叫出来,让卑职问他几句话?”韦小宝道:“很好!”转头叮咛亲兵:“请吴知府。”
“讵意吴三桂性类穷奇,中怀狙诈,宠极生骄,阴图不轨,于本年七月内,自请搬移。朕以吴三桂出于诚恳,且念及年齿衰迈,师徒远戍已久,遂允所请,令其歇息。乃饬所司安插周至,务使得所,又特遣大臣往宣谕朕怀。朕之待吴三桂,可谓体隆情至,蔑以加矣。近览川湖总督蔡毓荣等奏:吴三桂径行背叛,背累朝豢养之恩,逞一旦鸱张之势,播行凶逆,涂炭生灵,理法难容,人神共愤。”
韦小宝道:“这封手札,当真是吴三桂写给他的?”马佑道:“这狗头本身说是千真万确。”韦小宝道:“信里长篇大论,到底写些甚么,烦二位解给兄弟听听。”慕天颜因而一句句解释,甚么“斩白蛇而赋大风”、“纳圯下之履”,甚么“奋濠上而都应天”、“取诚意之爵”等典故,一一申明。马佑道:“单是‘我太祖高天子首称吴国’这一句,就要叫他灭族。”慕天颜点头道:“吴逆起事,传闻恰是以甚么朱三太子号令,说要光复明室。”
慕天颜又道:“皇上对吴逆用兵,可惜卑职是文官,没本领上阵杀贼。卑职已秉承总督大人、抚台大人的意义,十天以内,派人押送一批粮饷送去湖南,听由皇上利用。”
饭菜奉上,大家正吃喝间,十几个官兵走进店来,为首一人是名守备,店外马嘶声不断,两名兵士自行打水饲马。一名把总大声呼喊,叮咛从速杀鸡做饭,说道有告急公事,要赶去京里报讯。掌柜的喏喏连声,催促店伴服侍官老爷,亲身替那守备揩抹桌椅。
韦小宝喜道:“雄师未发,粮草先行。三位想得殷勤,皇上必然非常欢乐。”
韦小宝从左手袖筒中取出查伊璜所写的那封假信,说道:“两位请看看这信。吴之荣这厮说得这信好不短长,兄弟没读过书,也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
韦小宝从右手袖筒里取出吴六奇那封信来,拿到吴之荣面前,身子一侧,遮住了那信,说道:“就是这封信,是不是?你瞧清楚了,事关严峻,可不能弄错。”吴之荣道:“是,是。恰是这封,那是决计不会错的。”韦小宝道:“很好。”将那信支出右手袖筒,回坐椅上,说道:“吴知府,请你临时退下,我跟抚台大人、藩台大人两位商讨。看来我们三人的功名繁华,要端赖你吴大人了,哈哈。”
韦小宝浅笑道:“吴知府讯息非常通达,他说西南有一名手握兵马大权的武将,日内就要起兵造反。他这一起兵,可乖乖不得了,天下震惊,皇上的龙廷也坐不稳了,说不定我们的人头都要落地。是不是?”吴之荣道:“是。不过三位大人洪福齐天,那天然逢凶化吉,罹难呈祥,定是百无忌讳的。”
韦小宝道:“兄弟明日就得回京,叩见皇上之时,自会奖饰二位是大大的好官。只不过二位的官做获得底如何好法,说来忸捏,兄弟实在不大明白,只好请二位说来听听。”
这一日来到香河,离京已近,韦小宝叮咛张勇带领大队,当场等待,周到看管钦犯毛东珠,本身带同双儿和六合会群雄,押了吴之荣,折向西南,去农户大屋,要亲身交给农户三少奶,以酬谢她相赠双儿这么个好丫头的厚意。
韦小宝听一句讲解,赞一句:“皇上宽弘大量,没骂吴三桂的奶奶,算得是很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