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德道:“袁大哥,赶这一大群驼羊去那边啊?”袁士霄白眼一翻,道:“我给你弄得倾家荡产了呀。”陈正德奇道:“如何啊?”袁士霄道:“前次我买了很多骆驼牛羊,满想把狼群引入圈套,那知……”陈正德笑道:“那知给我这糟老头子瞎拆台,坏了大事。”袁士霄道:“可不是么?我有甚么体例?只好再弄钱去买驼羊啊!”陈正德笑道:“袁大哥花了多少钱?小弟赔还你的。”自那晚起老婆对他和顺体贴,他平常暴躁妒忌的脾气竟尔大变,一心要讨老婆欢乐,竟然对袁士霄低声下气,加意姑息,实是前所未有。袁士霄道:“谁要你赔?”陈正德笑道:“那么我们给你效一点小劳!听你调派,同去找狼如何?”袁士霄向关明梅望去,见她浅笑点头,便道:“好吧!”因而三人赶了驼羊,循着狼粪踪迹,一起寻来。这天瞥见远处烽火,地下狼粪又越来越多,只怕狼群就在附近,有人被困求救,忙朝着烟柱奔来,遇见了张召重与关东三魔。

狼群固然凶恶固执,但奔驰的长力不敷,十多里后,已给抛得不见踪迹。再驰出十多里,袁士霄叫道:“歇息一会吧!”世人上马喝水吃肉。哈合台把驼马赶在一块。袁士霄见他束缚牲口的本领极精,笑道:“多亏了你。”待得狼群追近,驼马队已歇息了好一会。

只听袁士霄道:“右进‘明夷’,拿‘期门’。”张召重道:“退‘中孚’,以凤眼手化开。”袁士霄道:“进‘既济’,点‘环跳’,又以左掌印‘曲垣’。”张召重神采紧急,顿了半晌,道:“退‘震’位,又退‘复’位,再退‘未济’。”

陈正德大怒,一把向他腰里抓去,喝道:“你不听袁大侠叮咛,莫非想死?”张召重运力右掌,一招“烘云托月”,手腕翻过,下肘转了个小圈,向陈正德手上打去,刚要打到,日光下见他五指如同鹰爪,内心一惊,当即收转手掌,变招握拳,向他手腕猛击。陈正德一抓不中,也是变拳打落。两人双臂相格,功力悉敌,不分高低,各自震开三步,心中都悄悄称奇:如何在大漠当中竟会赶上如此妙手?

袁士霄和天山双鹰站在墙顶,哈哈大笑,对劲已极。陈正德道:“狼群为害天山南北,杀人无算,数百年来始终难以驱除。袁大哥一举将之灭尽,这番大功德造福百世。为民除害,才是真正的大侠。”袁士霄道:“我们在这里吃了回族老哥们几十年饭,本日总算小小有一点酬谢。”又道:“若非世人同心合力,我一人又怎办获得?单这座沙城,三千多人就整整造了半年光阴。本日你们几位也帮了大忙。”关明梅道:“要饿死这些恶狼,只怕还得很长一段时候呢。”袁士霄道:“可不是么?另有这很多驼马,先让这群牲口饱餐了一顿。”

张召重正要扣问,关东三魔已牵了马过来,见了那灰衣老者当即恭敬见礼,说道:“又见着你白叟家啦。你白叟家好?”那老者哼了一声,道:“也没甚么不好。”本来就是天池怪侠袁士霄。

驼羊群中杂着很多马匹,张召重和哈合台挑两匹骑了,六人押着畜队跟着袁士霄而去。驰了一会,张召重问陈正德道:“老爷子,狼很多呀,如何个捉法?”关东三魔也在惴惴不安,非常体贴。陈正德道:“你们瞧袁大侠的手势行事便是,几头小狼,有甚么可骇的,真没出息。”张召重就不再问,心想他既如此十拿九稳,莫非我就逞强于他?实在陈正德也不知袁士霄如何捉狼,只是老气横秋的信口胡吹,想起狼群的凶暴,心中实在也是大为栗栗。关明梅知他虚张阵容,悄悄好笑。

袁士霄呆了半晌,不由得不信,肝火大炽,叫道:“我受他寄父重托,把他从小扶养长大,那知别品德如此卑鄙,我今后有何脸孔见于大哥于地下?”关明梅见他愤激气苦,眼中泪珠莹然,自是内心难受绝望已极,正想出言相劝,袁士霄叫道:“我们去找这三人来劈面对证,我决不容他欺心负义。”

世人见他身子微动,手指一颤之间便已点中对方穴道,武功当真深不成测,尽皆骇然。

奔未几时,只见大漠上呈现了一座极大的圆形沙城。奔近时,见城墙高逾四丈,墙上有一狭小门口,袁士霄一马抢先,进了城门,天山双鹰和哈合台摈除大队驼马都跟了出来。驼马队将尽,群狼也已奄至。张召重驰到门口,稍一游移,一拉马缰,从墙边绕了开去。滕一雷和顾金标见状,也勒马绕开。

关明梅低声道:“大师劈面把话说个明白,那最好不过,别把话憋在内心,一憋就是几十年,害了人家,也害了本身。”袁士霄闻弦歌而知雅意,这数十年来,他日夜深悔少年时意气用事,乃兰交好一对爱侣不能成为家属,面前的关明梅固然白发满头,在贰心中所见,却还是她十八九岁时阿谁明眸皓齿、率性爱娇的大女人。他眼望远处,叹道:“我们本日还能见面,我也已心对劲足,这一辈子总算是不枉的了。”

袁士霄道:“哈哈,你考较起老儿来啦!老儿平生只考较别人,从不受人考较。我问你,刚才你使‘烘云托月’,后变‘雪拥蓝关’,如果我左面给你一招‘下山斩虎’,右面点你‘神庭穴’,右脚同时踢你膝弯之下三寸,你怎生对付?”张召重一呆,答道:“我下盘‘盘弓射雕’,双手以擒拿法反扣你脉门。”袁士霄道:“守中带攻,那也是武当门下的妙手了。”

跑了一阵,袁士霄兜转马头,对世人道:“这里的狼粪很新奇,狼群畴昔不久,看来向西二十多里,便可和这群恶鬼赶上。再走十里,大师换一匹坐骑。”世人点头承诺。袁士霄又道:“等追到狼群,我抢先带路。你们六位三人在左,三人在右,将驼马赶在中间,别让逃乱了,以免狼群分离。”滕一雷待要扣问详情,袁士霄已转头向前。

大家驰了十八九里,狼粪越来越湿。关明梅道:“狼群就在前面了。如何听到了这很多驼马叫声,竟不追来?”陈正德道:“这也真奇了。”再走数里,阵势陡变,见群山环绕,中间一座白玉岑岭参天而起。天山双鹰久在大漠,早传闻过这玉峰的诸般奇异传说,不料本日得能亲见,只见阳光斜照玉峰,模糊泛彩,娟秀无伦。

张召重不知这老者是多么样人,但见三魔执礼甚恭,心知必非平凡人物。袁士霄四下察看了一回,对四人道:“我们去捉狼,你们都跟我来。”四人吃了一惊,怔住了说不出话来,心想这老儿莫非疯了,见了狼群回避犹恐不及,竟然说去捉狼。关东三魔曾蒙他拯救,又知他有一身惊人武功,不敢如何。张召重却鼻子中哼了一声,说道:“我还想再吃几年饭,恕不作陪。”说了回身要走。

成千成万头饿狼簇拥冲进沙城,向驼马扑咬。比及狼群尽数入城,俄然胡笳大鸣,两旁沙沟里蓦地抢出数百名回人来。每人背上都负了沙袋,涌向城门,纷繁抛下沙袋,半晌之间,已将门口堵死。

张召重用心机考,过了一会,道:“如果你变招快,我天然来不及躲,我发‘鸳鸯腿’攻你左胁,教你不得不闪避收招。”袁士霄哈哈一笑,道:“这招不错,当今武当门中,多数武功以你为第一。”张召重道:“我随即点你胸口‘璇玑穴’!”袁士霄喝道:“好!守势绵若江湖,的是妙手。我踏西北‘归妹’,攻你下盘。”张召重道:“我退‘讼’位,进‘无妄’,点‘天泉’。”

哈合台低声道:“如何他老是退?”滕一雷向他摇摇手。只听两人越说越快,袁士霄笑吟吟的神采自如,张召重额头不竭渗汗,偶然一招想了好一阵才勉强化开。关东三魔均想:“倘若真是对敌,那容你有思考余地,只要慢得一慢,早就给人打倒了。”

众回人欢声高文,高歌相庆。几名首级更向袁士霄等极口称谢,拿出羊肉和马乳酒来接待。为首的回人道:“翠羽黄衫在黑水围困清兵,我们在这里围困狼群。狼已入伏,大伙儿这就帮她去了……”话未说完,俄然瞥见张召重站在远处,身上倒是清官装束,非常迷惑,但想他既与袁士霄同来灭狼,也就未几问。

顾金标和哈合台听他二人满口古怪词句,大惑不解。哈合台一扯滕一雷的衣衿,悄声问道:“他们说的是甚么黑话?”滕一雷说道:“不是黑话,是伏羲六十四卦方位和人身穴道。”顾哈二人这才明白,本来这两人是在嘴头比武,向来只传闻有“纸上谈兵”,如此口上斗争倒是闻所未闻。

两人丁上又拆了数招,张召重道:“旁进‘小畜’,虚守中盘。”袁士霄摇手道:“这招不好,你输啦!”张召重道:“就教。”袁士霄道:“我窜进‘贲’位,足踢‘阴市’,又点‘神封’,你挽救不了。”张召重道:“话是不错,但你既在‘贲’位,只怕手肘撞不到我的‘神封穴’。”袁士霄道:“不消手肘!你不信,就尝尝!谨慎了。”右腿飞起,向他膝上三寸处“阴市穴”踢到,张召重反身跃开,叫道:“你如何伤我……”语声未毕,袁士霄右手一伸,手指已点中他胸口“神封穴”。张召重胸口剧痛,立时咳嗽不止,忙伸手在左胸推宫过血,咳嗽方停。袁士霄笑道:“如何?”

关明梅望着垂垂在大漠边沿沉下去的太阳,缓缓说道:“甚么都讲个缘法。畴前,我常常非常难受,但迩来我俄然欢畅了。”伸手把陈正德大褂上一个松了的扣子扣上了,又道:“一小我每天在纳福,却不晓得这就是福分,老是想着天涯拿不着的东西,那晓得最贵重的宝贝就在本身身边。当今我是懂了。”陈正德红光满面,神采抖擞,望着老婆。

张召重见他们鼓掌喝彩,心想不知那老头儿如何了,见数十名回人站在沙城墙顶,因而跃上马来,沿踏级奔上墙顶,只见众回人手持长索,正在把袁士霄等四人吊上来。他向下望去,吓了一跳,那沙城径长百余丈,内面城墙陡削,系以沙砖砌成,墙壁用细泥垩光,光溜溜的绝无落脚之处,数百匹驼马和千万头饿狼挤在城中,撕咬嗥叫,血流各处。

张召重胸头一震,脸如死灰。袁士霄又道:“我右手以绵掌‘阴手’化解你的擒拿,左肘直进,撞你前胸……”张召重抢着道:“那是大洪拳的‘肘锤’。”袁士霄道:“不错,但是这‘肘锤’只是虚招,待你含胸拔背,我左掌突发,反击你面门。当年马真道长就躲不开这一招,厥后是我说了给他听。且看你会不会拆。”

袁士霄叫道:“狼群走进迷宫里去了,大师鞭打驼马!”大家举起马鞭,往驼马身上抽去,一时驼鸣马嘶之声高文。过未几时,一头大灰狼从丛山中奔了出来。

袁士霄长鞭挥起,在空中噼啪抽击,大声大呼,纵马向南疾奔。天山双鹰、张召重、关东三魔六人押着大队驼马跟从厥后。奔出数里,前面狼嗥之声高文。陈正德转头望去,只见灰扑扑的一片,不知有几千几万头饿狼张牙舞爪的追来。他纵马追上张召重与关东三魔,见四人固然强自平静,但都脸如土色。哈合台眼中如要滴血,狂叫呼喊,催赶驼马,他是牧人出身,熟谙驼马性子,好几匹驼马要离队奔逃,都被他或用口叫,或以鞭打,尽数摈除归队,竟没走散一头。关明梅赞道:“哈大哥,好本领!”

陈正德道:“袁大哥,我有一件事非说不成,你可别见怪。”袁士霄笑道:“哈,你临到老了,竟然学会了客气。”陈正德道:“你的门徒品德太坏,可得好好管束管束。”袁士霄一楞,道:“甚么?家洛?”陈正德道:“不错!”把他拉在一旁,将陈家洛先骗了霍青桐的心、厥后又移爱他妹子的事说了。袁士霄怒道:“家洛很讲信义,决无此事。”关明梅道:“那是我们亲目睹到的。”说了如何碰到陈家洛与香香公主。

关明梅走到袁士霄身边,柔声道:“一小我折磨本身,折磨了几十年,甚么罪恶也该赎清了,何况本来也没甚么罪恶。我很欢愉,你也别再折磨本身了吧!”袁士霄不敢转头,俄然飞身上马,说道:“去找他们吧!”天山双鹰乘马随后跟去。

张召重一惊,暗想:“我只跟那秃顶老儿拆了一招,再答了他一句话,他竟然便知我武功门派。”只听袁士霄道:“当年我在湖北,曾和马真道长印证过武功。”

天山双鹰那天凌晨寒舍陈家洛与香香公主后,想起霍青桐病体未痊,急着赶回看望,走了两天,只见袁士霄赶着大群驼羊而来。陈正德为了奉迎爱妻,畴昔实在亲热。袁士霄见他俄然改性,关明梅则在一旁浅笑,很感奇特。

张召重喝道:“朋友,请留下万儿来。”陈正德骂道:“凭你也配做我朋友?你到底听不听袁大侠叮咛?”张召重比武一招,已知这老儿武功与本身相若,但是他口口声宣称那灰衣老者为“袁大侠”,非常尊敬,看来那人武功更高。到底袁大侠是谁?一时却想不起来,心想武林中尽有浪得浮名之辈,莫让他讹了,但若倔强不从,他们六人联上了手,本身孤身决不能敌,当下不亢不卑的说道:“鄙人想就教袁大侠的高姓大名,倘若确是前辈高人,自当服从。”

这般追追停停,向南直奔了七八十余里。前面尘头起处,两名回人乘马驰到,叫道:“袁老爷子,胜利了么?”袁士霄道:“来啦,来啦!你叫大伙儿预备。”两名回人掉头先行。世人见前面有了策应,放下了一大半心。

张召重神采懊丧,不敢再行倔强,道:“鄙人听袁大侠叮咛就是。”陈正德道:“你这武功,在武林中也算顶儿尖儿的了。就教中间万儿。”张召重道:“鄙人姓张名召重。不敢就教三位。”陈正德道:“啊,本来是火手判官。袁大哥,他是马真道长的师弟。”袁士霄点头道:“嗯,他师兄不及他。我们走吧。”一马抢先,向前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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