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了得。上林冬狩,遂成上林购物。
此乃蓟王行“抛砖引玉”,成心为之。只需经历此次,来年冬狩,百官必主动相随。
太傅并三公九卿,皆有独立行营。皆由营房兵车,拼组而成。水暖水洗水淋,内里设施,一应俱全。可谓别有洞天。众皆啧啧称奇。“在家千日好,出外一时难。”别人出行,劳师动众,身心俱疲。蓟王出游,举重若轻,轻松适意。便是寒冬时节,顶风冒雪,如履高山。各营盘之间,泾渭清楚,又相互照应。凡遇岔道,必有旗招。乃至另有一座服从齐备的军市。旗楼矗立,暮鼓晨钟。内里商肆,列队划一。贩售之物,天南地北。琳琅满目。酒垆、汤池、茶寮、食馆……应有尽有。
“且说来。”少帝笑道。
贩入之物,转手便可获数倍之利。蓟王之心,百官心领神会。
车轮皆改雪橇。安车驷马,列队西进。
“哈哈哈……”便有一人,长笑而出:“眼疾手快,何比足下生风?下官去也。”
“继父”,乃母以后夫也。《礼记·丧服小记》:“继父分歧居也者,必尝同居,皆无主后,同财而祭其祖祢为同居,有主后者为异居。”疏曰:“继父者,谓母后嫁之夫也。”
蓟王多行冬狩。如此,既不与民争时,又符礼法所规。
“莫非真乃天意乎?”少帝不置可否。
流金似水。财帛来往,必有赀库。
乘坐蓟王进献的王宫车驾,纵天寒地冻,亦温润如春。何后遂除冬装,着薄衫。一身素缟,我见犹怜。表情倒是极佳。
蓟王之以是兵锋所指,无往倒霉。后勤多依靠构造之利。
独一顾忌,便是寒气侵身。无妨。夏季施工,夏季出兵,夏季打猎,蓟国御寒保暖,不要太有经历。鸾毳卫衣,羊绒中单,外罩外相大氅御寒。另有诸如被中香炉、袖中酒囊等,随时取暖。人马具装。胯下鲜卑良马,亦本事极寒。
车入上林苑。送太后并少帝入离宫。蓟王遂于四周空位,当场安营。
军市本设营中,只对兵士开放。如军堡便立有军市。行配给制:“论功行商”,“无功不售”。制止表里勾搭,赚取昂扬差价。然本日却对百官,全额开放。
“大胆。”少帝笑骂。
怒马鲜衣,蔽日旗号。
百官身着常服,穿行其间。目不暇接,兴趣盎然。很多别致之物,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代价不菲,然腊赐丰富,何愁囊中羞怯。内里之物,多出兵士战利,或行商沿途汇集。精美小巧,质地上乘。诸如昆冈美玉,竟只要时价非常之一。只因军市无税。
择谷旦,蓟王携少帝,太后,并三公九卿,文武百官。车驾出北邙,往西郊上林苑。今汉上林苑,与前汉上林苑不成同日而语。然服从大抵分歧。豢养飞禽走兽。供君王春蒐、夏苗,秋獮、冬狩。
偷看少帝神采,左丰又进言道:“时,奴婢不过一小黄门,得王上善待,方有本日。抚心自问,王上待陛下,又岂能薄情寡义。更何况……”
四郭百姓,啧啧有声。
见少帝不置可否,左丰字字珠玑:“若今后论起,王上乃陛下继父也。蓟王乃长情之人。焉能不对陛下,珍惜有加。”
黄门令左丰言道:“遐想当年,奴婢单身北上。宣读增封敕令。时,临乡一地,乃百里湿壤。举目一片白泽,无立锥之地。奴婢与王上同乘一舟,本觉得必受迁怒,小命不保。不料,王上却欣然一笑,浑不在乎。不出数载,奴婢再来。百里督亢大泽,皆成沃野。自济无虞,且能广输天下。号‘督亢秋成’。”
如此里外里,三层保暖,便是滴水成冰,亦有何惧哉。加装琉璃护目镜的呼吸面罩,藏于鬼面之下。战时拉下,滤尽毒雾烽火,雨雪劈面。蓟国精锐,浑身披甲,水泼不进,何畏冷风倒灌。
一声令下,构造兵车,朝夕之间,拼构成兵车营地。看得少帝,啧啧称奇。
“奴婢罪该万死。”左丰五体投地。
“先前翻看前朝旧报。时北伐三将之夏育上疏言,蓟王于白檀城内,烧砖营城,通渠掘井。足屯可食一年之粮。本日所见,方知蓟王因何所向披靡,百战百胜。”
因盛暑寒冬,不宜出行。故历代帝王多行春蒐,秋獮。俗谓“春华秋实”,春秋时节,恰是一年农时。此时打猎,破钞人力,有损天和。颇受指责。
“虽先入司徒之眼,却亦先入老夫之手。”珍宝动听心,崔烈寸步不让:“俗谓‘眼疾而手快’。太仆当知,此二者,缺一不成也……哎呀!”一不留意,竟被夺走。
且蓟王授以厚利,亦是变相嘉许。须知,冬狩乃宗室仪轨,非君王不成为。伴君随行,乃无上荣光。今又得巨利,二全齐美。焉能不感激涕零,报今后效。
“光武为其二,陛下乃其三也。”左丰早有筹办。
“何来三兴?”少帝看似随口一问。
难怪携少帝并太后随行。
十一月末。
蓟王有礼有节。直令人……“且慢!”太仆王允大喝一声。见是司徒崔烈,便又含笑执礼:“此物,先入下官之眼,烦请司徒割爱。”
“陛下明见。乃天命王上帮手陛下。三兴大汉。”
百官大肆采买。市商喜笑容开。上至三公九卿,便是太后亦未能免俗。传命军市令,召市中豪商,尽携收藏入行宫。伶仃遴选。
“更何况,太后‘天降流火,麒麟送子’。奴婢窃觉得,既皆为麒麟子,必‘同宗同源’亦‘同种’。换言之,当种出蓟王。”
少帝言道:“莫非,太后与蓟王,竟有私交乎?”
苑中兵车营地。
王允、崔烈,四目相对,脱口而出:“追!”
“果然如此乎。”少帝目光通俗,一瞥惊鸿。
“未有私交。麒麟送子,无端孕身。天下皆知也。”左丰言道:“然,必种出王上。”
“蓟王营城圩田,天下无出其右者。”少帝叹道。
少帝乃出太后。母子情深,断难割舍。常日何后深居简出,为先帝守丧。少帝勤于朝事,亦难有闲暇。本日母子同业,自是千载难逢。
此次冬狩,唯少帝并太后,与蓟王同业。此中深意,不言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