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摩柯言道:“明廷当真欲募,百万蛮人否?”

“多谢奉告。”融漓再无疑问。

“公子所言极是。蓟王威望天下,从未食言。公子当知,蓟钞在大江南北,丝路西东,早已因循成习。”郭嘉手指此中一张新版券钞言道:“新钞所绘,乃楼桑八景之三足擎波。”

“可也。”宋奇欣然一笑。

“我等,恭候蛮王台端。”宋奇欣然一笑,如沐东风。

只是世人,尚且不知。宋奇之妹,便是原大汉帝后,今蓟国昭阳朱紫。而宋奇,更死里逃生,洗心革面。本人经历,亦足称传奇。

融姓,多见于南蛮及西南夷。大汉罕见。

见宋奇、郭嘉与海市令,一问一答,颇多默契。区星终是放心。亦暗自盘算主张,定要绑上蓟王战车。便是为充作马前卒,亦甘之如饴。

煌煌天汉,煜煜生辉。

“殿下稍待。”宋奇遂冲身边海市令私语数句。海市令亲身出堂,从楼船赀库,取一漆木钱匣。呈于座前。

海市令笑道:“明廷既得‘百万南蛮’,荆南四郡,当所向披靡。”

券钞上“仟角”篆字,及那枚鲜丽非常的『蓟王之玺』印。另有正面“赤鹿焰角”,后背“三足踆乌”的烫印防伪。皆让融漓等人,目不转睛。券钞工艺之高深,印刷之精彩,用料之上乘,冠绝今汉,远超蛮人认知。

“南蛮万户,益阳城内,恐无可包容。”宋奇笑问:“城外多宗贼坞堡,若能攻破,当可安居。”

翻开视之,满满一匣三足擎波,新版千角券钞。

融漓悄悄一瞥,眉宇间疑窦渐生。并指将钱夹中券钞取出。不料指尖微颤,散落一地,花花绿绿。

又过三日,便有五溪蛮王,携巫祝、精夫,齐来益阳。与宋奇相见于长公主行宫。

“可也。”宋奇慎重顿首。

“楼桑八景,天下着名。”融漓眸中,烟波浩渺:“蓟国各种奇异,令民气神驰之。‘南人’亦不例外。”

这便各自返寨,将所见所闻,所闻所见,细细道来。口如悬河,绘声绘色。五溪蛮区,一时长幼皆知。

融漓,乃是取漓水为名。漓水出阳海山。“湘漓同源,分为二分,南为漓水,北则湘川”。参考五溪蛮人,以武陵境内五条溪流为号。此人能以一整条漓水为名,身份可想而知。且以阳海山为界,漓水南流,入西南夷。此人,或非五溪蛮族,亦未可知。然,既非五溪蛮,因何伙同至此。且举手投足,似深得五溪蛮王子,沙摩柯所敬。

“我等蛮人,漫衍山野。越岭翻山,来往不便。若想凑足百万青壮,颇费光阴。益阳周遭,可先遣一万青壮,‘举家’前来。”蛮王开门见山:“不知明廷,纳否。”

虽说蛮人,性狭多疑。然百万券钞掷出,眼都不眨。脱手如此豪阔,又何必见疑。

“口说无凭。”沙摩柯目光清洌。明显已坚信不疑。

如此算来。散落在漆木地板上的券钞,竟不下数万钱。待细看钞上所印券书,融漓这才觉悟:“本来如此。荀子曰:‘名无固宜;约之以命;商定俗成谓之宜;异于约则谓之不宜。’是谓‘商定俗成’。券钞乃是券书,蓟王以信义商定。”

“明廷可愿与我,歃血为盟。”话出口时,蛮王竟虎目含泪。

日月齐光,星汉光辉。

心念至此,郭嘉肃容下拜:“郭嘉,拜见公子。”

融姓,出上古回禄氏。“重黎为帝喾高辛居火正,甚有功,能光融天下,帝喾命曰‘回禄’”。帝喾为首级时,重黎为火正,后代尊为火神。后代遂以回禄为氏,称“回禄氏”。回禄部族,原居中原。后迁江南,与蛮夷混居,渐分为祝姓与融姓二支。称“二姓同宗”。

券钞采办力之刁悍,蛮人在海市,终得深切体味。

“然也。”宋奇与郭嘉,相处日久,颇多情意相通。焉能不知奉孝之意。猜想,蛮人等闲之间,如何能凑足百万之众。

郭嘉笑道:“公子尚未得知,大汉江北州郡,皆已得免铜重之苦。”

前三日,多买回火腿腊肉,腊肠粳米,诸如此类。又三日,乃精工兵甲,农作构造器。再三日,乃美酒锦衣,百花香露、火玉华胜、金丝毛毯、毳裘锦褥、鸡鸣华枕……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陪坐侧席的郭嘉,忽心生慨叹。有史以来。何曾见过蛮王,如此勉强责备。

沙摩柯伸手接下,查抄无误,才递给身后融漓。

堂内朱治等人,各有所悟。宋奇与蓟王,必渊源颇深。洛阳公子,一身贵气。又不吝工本,为五县主取食。能与蓟王沾亲带故,亦合情公道。

“蛮夷邸可建矣。”郭嘉亦笑:“不日当有蛮人,入海市大肆采买。敢问令君,百货充足否。”

郭嘉亦回礼入坐。

海市令答曰:“既奉王命而来,自当足备。诸位当可放心。”

“所谓‘百闻不如一见’。公子若得闲暇,可随海市,共赴蓟国,旅游一番。”郭嘉笑道。

如何豪购。便是百万券钞,亦很快见底。各家船肆,笑容相迎,殷勤备至。然琳琅满目之蓟国名产,却涓滴未减。问过方知,楼下船舱,存货尚足。百万券钞掷出,名声不显,水花不见。蛮人无不骇然。

略作考虑,融漓问道:“莫非一张券钞,可充角钱一缗。”

此人身份,必非比平常。

“匣中券钞值百万。”宋奇笑道:“可为根据。”

蛮王与身后五溪精夫,私语数句,又咨询巫祝之意。这便悄悄点头:“若效仿陇右羌户,编为‘蛮户’。我辈青壮,当为明廷,斩棘披荆。死而无怨。”

“免礼。”融漓竟安然受之:“你且答我。海量巨资,今存那边。据我所知,蓟国角钱,名‘四出文钱’。足重五铢,亿万铜钱又当如何照顾?”

“然也。”郭嘉悄悄点头。

财能通神,无有例外。

“如何减免?”融漓又问。

郭嘉遂从袖中取钱夹视之:“夹中券钞,公子可取来一观。”

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沙摩柯只手按住百万钱匣,只手取牛角匕,割面盟誓:“兹事体大,沙摩柯不敢擅断,当由父王决计。”

“咕咚!”沙摩柯一干人等,齐吞口涎。百万巨资,近在天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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