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其侯伏完,娓娓道来:“三司将曹孟德所陈,以‘熹平二年’,并‘初平元年’,析分前后。卑贱窃觉得,熹平二年之前,当既往不咎。熹平二年自中平六年,亦与我无干。初平元年以后,太师易相夺国,诸相恐不免阿党之罪。”

尽为不其侯伏完所知。

熹平二年,灵帝有诏,赦(刘)宠不案。前罪已赦,无需究查。熹平二年自中平六年,陈年旧事,国相几经变迁,且只罪“首恶”,“主谋”皆免。与王党,亦无干系。

初闻此毒计。张邈一时惊奇不定:“公台此计,实过于…凶暴。”

陈国惊变,如投石入水。搅动关东,一潭死水。

毋论作壁上观,强装平静,亦或是谋定而后动。各方权势,皆拭目以待。且看甄都上公之争,孰胜孰负。再做计算不迟。

便是此理。

匣中之物,光灿夺目。令人目炫。

平心而论。陶恭祖三让徐州,板上钉钉,无有不测。不过迟早罢了。陈宫料定,王太师败局已定。曹孟德必囊括关东。然鲁相宋奇却言,王太师自有章法。断不会等闲投子认负。不取陈宫毒计,张邈唯信鲁相之言。

王太师笑道:“何不开匣一观。”

“何其急也?”桓典不解。

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如此三分罪期,自是泾渭清楚。一目了然。

孔殷间,张邈忽灵光一现:“鲁相言,王太师自有应对之法。何不缓行,且观后效。”

所谓“事急从权变”。言下之意。陈宫无端用计,夺人基业,非大丈夫所为。且看甄都二党之争,胜负如何,再做计算,不迟。

不其侯伏完,仓猝取匣一观。

即便盘中所盛,珍羞美馔,人间极味。二人亦偶然下咽。

言下之意,已成定局之事,不必再说;已近结束之事,不必改正;畴昔之事,不必究查。

见不其侯伏完,亦愁眉不展。王太师遂落箸击掌。

尚书令桓典,先捧漆木匣在手。微微轻启,神光乍现。

且张邈窃觉得。小沛城高墙厚,粮草足食一年半载。全军用命,恪守此城。断不至速败。陶恭祖,光阴无多。凡是一命呜呼,三让礼成。徐州唾手可得。何必暗施毒计,惹天怒人怨,为世人鄙弃。

谓“道分歧,不相为谋”。又说“话不投机半句多”。陈宫,谋主也。张邈,名流也。见仁见智,亦是人之常情。二人只需求同存异,相辅相成。吕布自当,受益无穷。

伏完答曰:“曹氏父子所求,乃徐州之地。足论阿党之罪。免除四相。便如太师所行,易相夺国也。”只需免除徐州四相,曹氏父子,必举曹党继任。如此一来,吕布孤客穷军,仰人鼻息。比方婴儿在股掌之上,绝其哺乳,立可饿杀。

然,唯谋逆重罪,不成不穷究。

甄都,太师府。

淮泗诸国,轻易之事。桩桩件件,条陈在册,只等科罪量刑,公之于众。

不及讳饰,便听王太师含笑发问:“可解诸君之祸乎?”

待华灯初上,百官纷繁车驾出府。王允留不其侯伏完,并尚书令桓典,府顶用膳。

董侯虽幼年,远未元服亲政。然自幼耳濡目染,一日数问。足见心中体贴。

这便事无大小,照实通禀。

曹党窃觉得。四相若皆为我辈中人,徐州牧陶谦,岂敢轻犯公愤,将徐州三让吕布。

便有府中婢女,捧盘而入。

“可也!”伏完心头千钧重担,涣然冰释。

四目相对,皆不知以是。莫非,匣中之物,事关大局。

子曰:“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

比起王党,同仇敌忾,高低一心。曹党徒众,三六九等,整齐不齐。必有见利忘义,唯利是图之辈。略加皋牢,便将三司会审详情,和盘托出。

张邈相视无言。终归,心存孔孟,虽死不悔。

尚书令桓典遂问:“却不知初平以后,罪例多少?”

深知张邈为人,陈宫这便劝道:“老贼,先行不义。我等岂能,坐而待死乎!”

“未可知也。”伏完话锋一转:“猜想,只需足以论罪,三司必呈天子。”

唯有初平元年,董侯都甄。王太师行狐虎之威,易相夺国。自此今后,淮泗诸国,暗中来往罪证,方与王党相干。

“荀彧,确有王佐之才。”闻三司将罪证,按年代编撰成册。饶是王太师,亦不由悄悄点头。

摆布胜负之关窍。便在,初平元年,阿党之罪。

“事已至此,不得不为。”陈宫言道:“今,你我客居孤城,仰人鼻息。稍有不慎,身故族灭。若不速据徐州。小沛四战之地,如何能当曹孟德十万雄师。”

斥其冬烘,亦言过实在。

“莫非此物……”心机微动,桓典不由瞠目。

席间,见二人苦衷重重,如同嚼蜡。

“‘贤人者,应时权变,见形施宜’。岂能‘报酬刀俎,我为鱼肉’。”陈宫知苦劝无用,不由慨叹。

“太师所言极是。”尚书令桓典,落箸答曰:“然,‘诸侯恣行,淫侈不轨,贼臣篡子滋起’,乃社稷之大患。特别天下三分,乱世必用重典。如有万一之率,‘倒持泰阿,授楚其柄’。为曹氏父子所乘,悔之晚矣。”

此案,兹事体大。特别诸侯谋反,乃汉室大忌。自前汉七国之乱,宗法更加森严。唯恐“宗王代汉”,一语成谶。叔侄三人,心照不宣。毕竟,“兄弟虽有小忿,不废懿亲”。更何况,“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

“陶使君素有清名。无端用计,非(大)丈夫所为。”张邈毕竟八厨中人。

王允这便笑道:“自老夫,易相夺国。又有下邳王,肉袒牵羊。戋戋二载之间。猜想,淮泗诸王,必不敢轻言违逆。”

自蓟王万里遣使,上表求立丰州。天下皆知,蓟王班师期近。曹氏父子,为速战持久。必求雷厉流行。呈堂证供,源源不竭,六百里发往甄都。沿途交代,皆出曹氏一党。毫不假手于人。三司会审,更有荀彧坐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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