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玄谓“还政于朝”,便是指规复以三公九卿为首的,朝官的权力和职能。如此一来,百官势强,即便不结党,亦可与外戚、内官,分庭抗礼。成“三足鼎立”之势。
窦太后,称“太皇窦太后”。董太后,称“太皇董太后”。
今汉治政,讲究经术。太子宫官,以太傅为首。太傅可借“近水楼台”之便,向太子灌输治政理念。太子继位后,常常以太傅“录尚书事”,成为究竟上的丞相。太傅死,本朝即除此官,以示崇重。唯有下任天子即位,才会新设。
灵帝尝到长处,遂大肆卖官,兴建西园。整日与万余年十四至年十八宫女玩耍,彻夜达旦,再无复兴之念。
朝政毕,国政始。
天子死而地分。封建期间,地步的首要性,不言而喻。
高低皆饱食,又无前后之忧。三百余城,子嗣均分。为妻为母,又何必去争。
斯须,忽见黄门令左丰,引一人入室。恰是右丞贾诩。
至于何氏,少帝便出何后,大将军何进自会权倾朝野,稳坐垂钓台。且窦太后身后无人,何与董,皆可放心。待少帝元服亲政,窦太后自当退位。长远来看,何氏乃最大受益者。
“阿阁兵乱,死伤惨痛。洛阳城中,家家闻哭声,户户俱缟素。右丞来函。言,背后另有黄巾余孽行借刀杀人。”环顾群臣,蓟王居高低问:“先帝已崩,新帝继位。与承平道并无仇怨,因何一再行刺。”
“臣等,服从。”二人同声下拜。
洛阳朝堂与右丞贾诩来函,一并送达蓟国。先朝后国。朝事为重。刘备遂开朝议,论及少帝册立事件。
刘备欣然点头:“如此,二位国相且拟表奏。言,孤请太皇窦太后,辅保幼主,垂帘监国。举永乐少府杨彪为太傅。”
究竟上,董氏并非策封太后。只尊“孝仁皇后”。然待灵帝亲政,立宋氏为后。董太后天然升辈,又因居于永乐宫,故称“永乐太后”。现在新帝被废,先帝太子继位。因而,何后升辈为“灵思皇太后”。窦太后与董太后亦尊升为“太皇太后”。
“右丞,此人便是黄纲。”
窦太后出身王谢,耳濡目染,远见高见。远非普通妇人可比。且窦氏权盛时,先帝与董太后,皆谨小慎微,日夜夹紧尾巴做人。灵帝铸复兴剑以自勉。董太后大义灭亲,杀“矫永乐太后属请(遁辞董太后拜托)”之执金吾董宠。待大将军窦武身故族灭,窦太后被监禁云台,董太后干预朝政,教唆灵帝卖官求货,犹不满足,又自纳款项,堆合座室。
杨彪为“永乐三卿”之一。乃董太后亲信重臣。又出身王谢“弘农杨氏”。保举杨彪为太傅,便是举杨彪为下任尚书令。曹节光阴无多。一旦亡故,少帝便可命太傅杨彪,录尚书事。如此一来,董氏外戚自把稳安。
崔钧言下之意。若以函园一万幕府精兵为后盾,窦太后自当稳坐帘后。称制监国。如此一来,必与何进、董重,势如水火。万一引火烧身,惹何进与董重嫉恨。于(蓟)国无益。然此举,于(汉)朝却大有裨益。
时下,施以宫刑的场合称为“蚕室“。“凡养蚕者,欲其温而早成,故为密室蓄火以置之。新腐刑亦有中风之患,需入密室乃得以全,因呼为蚕室耳“。又谓:“宫刑者畏风,须暖,作窨室蓄火如蚕室,因以名焉。”
洛阳北宫,永巷,蚕室。
受刑之人,面如干枯,忍痛卧榻。
上庠令郑玄起家奏对:“《史记・秦始皇本纪》有载:‘三十六年,荧惑守心。有坠星下东郡,至地为石,黔黎或刻其石曰‘始天子死而地分’。始皇闻之,遣御史验问,莫服,尽取石旁居人诛之,因燔销其石。’只‘始天子死而地分’一句,已道尽天下黔黎(百姓)之所愿。”
门下祭酒司马徽,起家奏道:“先帝初继位时,年纪尚幼。时由嫡母窦太后垂帘监国。恰逢汉羌之战,百官皆觉得,比年挞伐,乃至民生凋敝,无觉得继,需罢兵生息。唯段太尉上疏力谏,不成半途而废。窦太后纳其言,力排众议,战而胜之,荡平羌患。若非前大将军窦武,‘都亭之变’。仍由窦太后监国,朝政许不会沦落至此。”
《汉书・外戚传》:“汉兴,与秦之称呼,帝母称皇太后,(帝之)祖母称太皇太后。”秦汉今后历代相沿,亦省作“太皇”。
刘备叹道:“温饱起盗心。古往今来,莫不如是。”
正因桓灵以来,天灾不竭,天灾更烈。自耕农纷繁停业。典妻鬻子,沦为耕户。更有甚者,流徙千里。走投无路,逼而造反。恰是黄巾逆乱之本源。
启事不庞大。鄙谚谓“上梁不正,下梁歪”。论小我涵养及治国之能,太皇窦太后远比太皇董太后、何太后,贤能淑德太多。
“主公明见。”群臣下拜。
左相崔钧,亦进言道:“右相所虑,不无事理。若要窦太后监国,则需主公大力互助。然若如此,必将获咎‘何与董’。当慎重。”
刘备深觉得然。
蚕室乃“宫刑”之所。又称“腐刑”。“宫,淫刑也,男人割势,女人幽闭,次死之刑”。换言之,宫刑之重,犹在极刑之上。
当然,趋利避害,人之常情。和稀泥亦可。若行有为而治,三家皆不获咎。刘备大可上表,“三后临朝”。然此举,必造对峙。三家明争暗斗,合纵连横。百官随之分立,政令难出。《礼记・曾子问》:“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家无二主,尊无二上。”
家国天下。蓟王当以大局为重。
只闻蓟王宫,群芳斗丽,从未听闻群妃争锋妒忌。只谓“不患寡而患不均”。
“今汉政令,皆出于尚书台。三公九卿,多不副实。故才有‘权重秩卑’之说。”上庠令郑玄起家奏道:“正因公卿尸位素餐,才听任外戚与内宦,争权夺利,相互杀伐。乃至二宫流血,朝堂板荡。老臣觉得,正可借此良机,‘还政于朝’。”
黄巾蛾贼,自承平道始,便以毁灭大汉为己任。“彼苍已死,黄天当立”,仅此一句,改朝换代之心,昭然若揭。大贤能师与神上宗师,虽手腕各别,却殊途同归。先前蛾贼势大,故八州发难,豪取天下。被剿除以后,化整为零,暗集优权势量,行斩首行动。苛虐更烈。
右相耿雍,起家奏曰:“窦太后身后无人(言指无外戚),又是太子嫡祖母。垂帘监国,虽是利好。然正因无窦氏外戚互助,势单力薄。以大将军何进并骠骑将军董重为首的二家外戚,如何能甘心。若胁以兵锋,窦太后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