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一声长叹:“彼时,先帝被困沙丘,诩便已生疑。神上宗师行事,为何皆使我主得利。先前百思不得其解。现在终是觉悟。神上宗师,是友非敌。”
“自是改朝换代。”沮授对曰。
一言蔽之,“代汉者,当涂高也”。
神上宗师与蓟王刘备,最大的共同好处,便是“天下得安”。
荀攸这便觉悟:“先前,文和欲令白波四将,投奔董卓。又命南匈奴王庭、鲜卑奢延属国,自备粮草,出兵助董。彼时已知,‘养贼自重’之计,定会被主公看破。以我主之磊落,必不屑于‘机谋篡位’。定会叫停此计。果不其然,主公传檄天下。董卓数万兵马,一朝散去。白波四将,得见天日。以轻,神上宗师之心。逼其再脱手。”
环顾世人,贾诩掷地有声:“熙熙攘攘,利来利往。上兵伐谋,趋利避害。试问,神上宗师,连番设谋,所为何来?”
“然也。”贾诩言道:“日月逝矣!诩窃觉得,神上宗师或光阴无多,故加快行事。先趁先帝为窦太后上寿礼时,暗中下毒,不料殃及王美人无辜丧命。后又趁先帝北巡设伏,命黑山贼张燕,一击而中。先帝箭疮崩裂,命丧困龙台。待兄终弟及,合肥侯继位。又趁新帝急于求成,冒险诛杀十常侍时,以蓟国追魂弩相赠,却暗更齿油,令神兵利器无端燃烧,新帝功亏一篑。造四方相杀之势。殃及宗室诸刘,乃至新帝被黜,鞠城来宾死伤惨痛,洛阳朝廷阵容大衰。至此,大贤能师已除前后二帝。更令今汉鼎祚,难觉得继。然连番脱手,马脚必定不免。”
贾诩笑道:“如公予所言,以大贤能师为首之承平道黄巾军,确与我主势不两立。然,自神上宗师主事以来,黄巾余孽还是存亡大敌否?黑山、白波,乃至葛坡黄巾,前厥后投。猜想,只需我主王旗所至,天下黄巾必闻风而降。”
荀攸亦点头道:“神上宗师乃墨门钜子,行事隐蔽。即便现在,我等亦只知其名,未知其人也。”
上兵伐谋。战略之感化,不过是“损人利己”。最大程度使本方赢利。以最小之代价,打劫最大之好处。
白日高悬。便有一辆马车,行驶于冀州官道。
“然也。”贾诩深长一笑。
沮授神采亦申明统统:“换言之,自前都水长卞纪亡故,国中仍伏有黄巾余孽。”
“这如何能够!”沮授连连点头:“我主与黄巾势不两立,天下皆知。贼人又如何肯将万里江山,拱手奉上。费经心机,却只为我主做嫁衣。此理不通。”
先帝崩后,蓟王刘备再无掣肘。更加托孤重臣,力排众议,扶立新帝,申明如日中天。今新帝被黜,蓟王又立谏太皇窦太后垂帘监国。朝中只剩孤儿寡母,废史立牧,自取其祸。二宫流血,朝堂日渐衰弱。天下民气机乱,更思变。
“天灾天灾,亡国之兆。”车内文士言道:“甯儿且安坐,莫再窥视。”
“此便是‘阴环’之关窍。”贾诩道破天机:“先前。此人数十年如一日,伏于暗处,申明不显。为何近年来,却改弦更张,急于求成。何其急也?”
听到现在。饶是猛张飞,亦幡然觉悟。瞪大环眼:“莫非,神上宗师乃大哥之友不成!”
“阴阳连环。”沮授问道:“‘阴环’又在那边。”
见路上饥民,衣衫褴褛,面庞干枯。车上女老练声言道:“阿爹,这些人好不幸。”
见蓟国造追魂弩,在阎行手中烧成一支火把。火雨如瀑。顺着秘环手套背上珐琅甲片,溅落空中。若非阎行早有筹办,提早将追魂弩竖起,便已引火烧身。
贾诩眸中精光一闪:“没错,恰是我主。如此说来,神上宗师所作所为,乃是为我主奋取天下,披荆执锐也!”
那么,从赢利角度而言。神上宗师一系列的所作所为,正潜移默化,将刘备一步步奉上大位。
“是。”
“当是我主……”田丰脱口而出。一时合座沉寂,落针可闻。
“岁不我与。”田丰脱口而出。
田丰说得更直白:“或许,河洛死士所持,便是如假包换的追魂弩。只因齿油而起火。”
荀攸肃容言道:“如此看来,河洛死士之弩,并非造弩工艺不济,而是齿油另有古怪。”
先前各种冲突,被众谋主归咎为承平道一心反汉。现在再看,皆是好处使然。
此答案,过分匪夷所思。然却又,合情公道。
贾诩悄悄点头:“先时以‘白波四将’设连环计,名为‘养民贼’,实为‘清君侧’。彼时我已生疑。时至本日,八九不离十也。”
永兴元年(153年),秋七月,郡国三十二蝗。河水溢。百姓饥穷,流冗门路,至稀有十万户,冀州尤甚。
“然,大贤能师三兄弟,皆已授首。即便谋取天下,神上宗师光阴无多,又如何坐稳江山。”贾诩语速缓慢:“即便幸运达成所愿,黄巾毁灭,承平道后继无人。诸位再试想,当时,能担当大统者,首推何人也?”
见贾诩神采淡然,荀攸又道:“莫非,文和已窥破此人身份。”
贾诩悄悄点头:“此乃‘阴阳连环计’之‘阳环’也。”
“换言之。大贤能师誓与我主为敌。神上宗师,则…不然!”田丰一时浑身恶寒。明显亦窥破此中迷局。
细细体味,世人皆故意得。荀攸又问道:“马脚安在?”
“神上宗师藏身幕后,数十年籍籍知名。若非武库令苏越,破邺城构造大阵。收缴承平道来往密信,方令其身份外泄。不然,我等实不知,承平道早与墨门明宗同流合污。同谋天下。”
荀攸亦觉悟:“‘养民贼’乃阴阳连环之阳环,‘清君侧’则是阴阳连环之阴环。文和早知,神上宗师乃我主身边之人。故行连环,只为‘清君侧’。”
“马脚便是宋奇,宋元异。”贾诩笑道:“自黄巾毁灭,承平道阵容大不如前。神上宗师座下亦人才凋敝,捉襟见肘。不得已,唯启用大贤能师麾下散兵余勇。张燕、宋奇,皆如此。宋奇乃先帝宋皇后长兄,满门遇害,身负血海深仇,对大汉切齿生恨。不吝入承平道,举兵谋反。本觉得,投奔神上宗师,乃是必定。然,当知我主昭阳穆朱紫,便是先帝宋皇后时。诩,这才如梦初醒。宋奇既已得知宋皇后下落,因何还助纣为虐,到处与我主为敌。不怕延祸昭阳朱紫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