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晌,一曲已近序幕。俄然一声急响,琴音戛但是止,余音兀自绕梁回旋,不竭不断。“啪啪”声响起,魂啖率先鼓起掌来。世人一面跟着鼓掌喝采,一面脸带兴犹未尽之色,各各神采飞扬,精力大振。
“本日得闻族长雅奏,如聆天籁,我等当真耳福不浅!”待掌声稍竭,魂啖再次冲着亦梦一礼,然后又对世人含笑道:“只是有曲无歌,终不足憾!接下来,就由本方献丑了!”一提调子,魂啖又沉声道:“柔石安在?速速作赋一首,为尊客扫兴!”
看着场中七名彩衣女子轻歌曼舞,世人均不动声色地赏识着。只要坐在王风斜劈面的黑魅妖王,几次地看向九儿,目光中闪动着贪婪和淫邪,又显得心不在焉。
再过不久,忽听得曲调一变,大带异风。鼓声隆隆,铁琴铮铮,婉转的钟声中,一名紫色长裙的女子,自地上缓缓暴露,处在曼舞的六名女子正中,似是一蔟紫色的花蕊。
来到中殿,世人按主宾位一一落座。九儿气呼呼地坐在王风中间,俏面含霜,看也不看他一眼。而王风,也假装没瞥见似的,时不时地与世人谈笑一两句。跟着魂啖拍了鼓掌,世人渐渐地停下了谈笑,一阵细细的丝竹声传了过来,此中鼓声模糊,不过数息间,声音便垂垂清楚清脆起来。
过未几时,又有三名各穿戴绿、青、蓝三色长裙的女子自空而降,与本来落地的三名女子一样,时而组和成阵形,时而又散落有致地合着音乐的节拍,纤腰扭动,手舞足蹈。
天魔声族曲艺,向来冠绝八宇。此中又以天魔八音为最。聆闻天魔八音,修为低浅者听之,自是心乱神迷,状如疯痴,难以把持,更有甚者,或毕生呆傻,或须虞命丧;而修为高深之士听之,不但毫无侵害,反而神清魂宁,周身元力天然流转,一息比得上静修数月之功。以是,修为低者对天魔八音畏之如虎,而高深之士则视其为天籁之声。
“不消严峻,我自有分寸!”看着劈面的五名妖王一脸的凝重,亦梦缓缓开口,声音娇脆又柔润,一时竟听不出其春秋大小,似是一个十六七岁少女的嗓音,但若说她是一其中年妇女,在坐中人也坚信不疑。“本日一奏,只弹其四,余者却也不必!只略为诸位扫兴耳!”一抖衣袖,伸手往琴上弹去。
又过了半晌,一股浓烈而不刺鼻,热烈又沁民气脾的芳香漫卷而至,数声磬板敲响后,众乐又垂垂响起,不过半晌,已是钟鼓齐鸣,丝竹声高文。
声音苍浑有力,鼓点咚咚震心,词意浩大,歌调激越,比之刚才亦梦的天魔八音,另具夺民气魄之处。
上前数步,柔石冲着世人行了一礼,然后开口笑道:“鄙人班门弄斧,献丑莫怪!贱名柔石,取‘顽石虽柔,也能破天’之意!此番承钧令,浅吟一赋,只为博得尊客一笑,乃余之愿也!”
只听柔石持续歌道:“……方宇纵横,清闲看我独行。雷霆九天响彻,水刮风生,电光射乱云。日照铁甲,月映刀剑,秋高杀气横。沉尸折戟,白骨森垒,碧血洒无尽。佳宾远来,同谋一醉痛饮!”
一名赤衣女子长袖如云,轻衫如火,自半空中闪现,又冉冉降落,落至空中后翩翩起舞。跟着,又有两名身着橙、黄二色长裙的女子飘飘然降落,与那名赤衣女子一起,对歌对舞起来。
琴音如水,淙淙活动,在全部大殿中回荡。世人大多双目微闭,似是徘徊在一汪清泉当中,天然清爽,受用之极。只要那数名妖王,固然也是双目不睁,但在半晌后,额上隐见汗渍。世人的修为之凹凸,在这一曲中已分高低,且一目了然。
亦梦略略欠身,一手重拂,桌上长琴已然消逝不见。
乐声悠悠,舞步盈盈,佳曲虽好,总有结束之时。待曲终人散后,魂啖笑道:“久闻上界声族曲艺乃天籁之声,无双无匹,趁此良机,不知我等可有耳福,得以聆赏否?”说着,站起家来,满面庄严,躬身向声族族长亦梦行了一礼。
面对仆人的以礼相求,亦梦倒也不好决然回绝,看了看狂野和幻心一眼,终究对魂啖点了点头。魂啖大喜,当即敌部下八人先行传音一番:“呆会儿听曲时,如有任何不适,千万不成强抗,速速拜别为好。”然后亲身搬来一张长桌,放在亦梦跟前。
“叮咚”一声,好像清泉流淌,又似重锤一击,世民气头不由地一震。王风心道:“天魔八音在她手中弹奏而出,比之悠悠,自是不成相提并论。悠悠与她一比,就琴音能力而言,实是小巫见大巫了!”
来到大殿当中,这共有五十名青衣女子摆列成行,齐齐冲着上方一礼,然后又隐入中殿两旁,再也不见。
香风拂动,扑鼻而来。世人凝目瞧去,只见自中殿两角,各走出一列云髻矗立的青衣女子,轻迈碎步,手拿乐器,或箫或笛,或琴或筝,或铜钟铁鼓,或金笙银钹,更有诸多奇形怪状之发音器物,不能一一道足。
一人自殿角回声而出,发须灰白,神态超脱,恰是帝宫总管柔石妖尊。
一鼓重敲,歌声骤停,柔石妖尊的这首“百字令”终究鼓停歌止!
说完,就在空中上盘膝而坐,手一翻,一面小巧小巧的铜鼓已横置膝上,右手拿着一柄小锤,当下击节而歌起来:“鸿蒙初判,六合始分,五行终定。八卦两仪演至理,难了然阴阳浊清。不管善恶,何分正邪,本心自辩白……”
亦梦黑纱蒙面,黑裙玄带,暴露的肌肤却如雪似玉。只见她纤手伸出,悄悄地在长桌上拂过,似是拭去灰尘普通,衣袖滑过桌面后,一张长约六尺的古琴鲜明呈现在长桌之上,其色黑亮,其弦金黄。
在场中人,修为均比黑魅要高,面对黑魅似成心偶然的无礼之举,要么是事不体贴浑不在乎,要么便是碍着魂啖的面子,假装视而不见。只是这统统,那里瞒得过王风和九儿本身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