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带了杨过、耶律齐、武家兄弟等小辈,更有朱子柳、点苍渔隐、鲁有脚等江湖豪杰一并,整日在虎帐、城墙巡查,不落一刻松弛。黄蓉周旋各处,以资兵粮东西。宣抚使吕文德亦是亲临战阵,鼓励士气,同郭靖等武林豪杰一并,誓词城人共存。
正其间,忽的人群中有小我影明灭,顿时有喊叫声传出,竟是那监军身边四名亲兵被人一招横腿扫开,齐齐跌了返来。
李莫愁先前跟着军中医官一并救治伤员,待过整整一天,城上城下喊杀声越来越猛,而伤兵救治越是告急频繁,终究按耐不住,偷偷溜上城墙,却在稍远处暗立。
不料那监军爬杆上架,竟又讽刺道:“吕大人,怎得你这襄阳城中,另有妇道人家说话的份?”一句说完,号召身边亲兵道:“走!我们走!有人情愿赴死,我可不肯意相陪。”
“这……”吕文德方才被郭靖激起的死斗之心,又不免摆荡起来。黄蓉目睹事急,眼下敌军强攻,本身人却先起了纷争,从速圆场道:“这位大人,为官者食君俸禄,当为君分忧。如此当下,不管是谁,应一并抗敌为先。”她心中恨极,只是顾忌吕文德颜面,话中不免谦虚了几分。
但不知怎得,黄蓉却说襄阳城江湖人浩繁,朝廷难管,需细心之人调停,硬是派了洪凌波和陆无双做这四周全面之人。又对程英言道:“小师妹,这城中豪杰虽多,却多数目不识丁。这粮草物质办理算写之人,现在缺得很,你此番来襄阳,倒是帮我大忙了。”也不管程英如何想,硬是塞了这份差事给她。
正此时,身边一名官吏叫道:“吕大人,守不住啦,咱……我们出城南退罢!”吕文德一眼瞧去,倒是朝廷派来的监军官。贰心中不知是喜是惊,一时竟也想着拥戴此议。
她目睹半丬天充满红霞,风景瑰丽无伦,怎奈落日晚照之下,倒是杀伐不断,但见城下敌军飞骑奔驰,狰狞的脸孔模糊可见,已然一方修罗场。
她也不轰动世人,只冷静瞧着。她看着郭靖,见他矗立城头,英风飒飒,心中不由得想起当年两人并肩作战之事,竟也是眼中满含敬慕之意。又见黄蓉紧紧随在他身边,似在指导战事,却又始终温情脉脉。见两人现在相爱更笃,当年却险险因她之故生隙,却也不免唏嘘。
城头战况渐烈,战云雷鼓震天。
她又瞧着杨过,见他脸上虽有风尘疲色,却始终神情寂然,杀伐判定,又能随机应变,通达军略,更是心中慰然。不由欣然顾恤:“过儿长大了,我的过儿终究长大了。”
世人更是惊诧,此时看清楚,倒是李莫愁五指锁喉,生生将品德毙。
他矜持了官威,渐又趾高气扬道:“吕大人,我但是朝廷派来的监军,你擅用江湖武人,任其越俎代庖,不恤军士性命,我但是能参上一本的。”
吕文德一愣,见是熟人,倒也没甚架子,只道:“杨夫人猜对了。蒙古大汗亲征,俄然大肆强攻,来势汹汹,教人好不担忧啊。”说了一句,又转头对身边主簿道:“速速动员全城百姓,凡是丁壮之夫,愿随军守城者,一概重赏。”
蒙哥既得汗位,天然励精图治,内除异己,外征诸国,似有一统天下之势。
若非军情告急,怎会如此高文动员。李莫愁熟谙襄阳,晓得城中除了精兵数万,另稀有十万百姓。眼下之势,只恐城破不过朝夕。
此时城内城外喊杀声渐响,模糊不刻震天。空中已有羽箭来去,如雨飞蝗,吓得一些流民孩童哇哇大哭。
三女心中均有些不悦,但黄蓉再说大义,只道全局为重,这等后勤之事亦非平常。三女心想也是,虽有些憾意,但也当真应下,不教别人用心。
这一日,天甫拂晓,忽听得城外鼓角雷鸣,倒是蒙古雄师来攻。襄阳城中军民驰驱相告,喧闹叫唤。李莫愁心中一紧,猜想如此动静,或是蒙古军大肆强攻,当下排闼出府,扣问究竟。
那主簿得令而去,才出几步,吕文德又将人喊住,道:“便是妇孺老弱,也可担土递石,与丁壮同赏。”主簿连声应下,吃紧而去。
正逢吕文德督率兵马颠末,但见他神采凝重,叱令兵卒,吃紧往西北两处城墙赶。李莫愁顾不得很多,竟脱口直问:“吕大人,如此阵仗,但是鞑子军强攻?”
蒙古官兵见大汗亲至,士气大振。红旗招动,城下步队分向摆布,竟是两个万人队冲上来急攻北门。这是大汗的扈驾亲兵,最是精锐之师,又是迄今从未出动过的生力军,大家要在大汗面前成建功劳,数百架云梯纷繁直立,蒙古兵将便如蚂蚁般爬向城头。
城头上宋兵战了一日,已疲累不堪,忽听得郭靖这么呼唤,顿时精力大振,均想:“鞑子欺负得我们久了,这时须教他们大汗晓得我们的短长!”大家回声高呼,士气顿时又涨,更是着力死战。
人事既落,军情愈紧。
李莫愁愣愣瞧着周边乱流,眼中垂垂凝了寒意。不刻,却道:“吕大人,现在大家都在奋战,我怎可躲在府中?”她一语既出,便自定了决计。不及吕文德相问,续道:“大人不要健忘,我是一名郎中,虽不能杀敌御寇,却也能救治伤员。请大人带我一并前去。”
如此过得一些时候,郭靖、杨过等人终究也是日夜不归,同士卒共苦城头。李莫愁每日虽在府中不出,城中战报却涓滴不落。她晓得眼下不过一些小小攻防,又得知世人安然,便也心机暂安。
世人大吃一惊,便听一人沙哑降落道:“监军就义,是为义士!吕大人,这份战报,你可要记清楚啦!”只这一句,便紧接“啊”的一声惨叫,倒是那监军收回。
郭靖手执长剑,在城头督师。黄蓉站在他身边,始终不离。杨过随在不远处,于摆布十余丈城墙上来回援手,凡是抢登而上的蒙古精锐,都被他一一杀尽。
黄蓉更是暗里明言:“李姐姐,孩子们总归要有人护着。万一蒙前人又如当年普通,潜入妙手,想来挟持,也要教他们碰了钉子。”李莫愁当时不及应诺,杨过早早首肯,道:“郭伯母想得全面了。由莫愁护着几个孩子,便是蒙古妙手偷袭,那也是妄自送命的份。”
“好!说得好!”杨过远远应一声,随即赶到身边,瞪眼那官员。杨过道:“郭伯伯,不要管这等贪恐怕死之人。你尽管发号施令,我们无不遵守。”
杨过和黄蓉两人一唱一搭,却也叫李莫愁无话可说。她口中虽未几言,心中却也早早想得通透。她也知兵戎之下,刀剑无眼,两人这番决计安排,不管对洪凌波等三女,还是于她而言,都是一种庇护。若换畴前,她定是早早说破,死活不肯落在人后。只是现在光阴,心中却多了一份淡然,李莫愁淡淡笑道:“如此也好,凡是有人敢来,我便叫他们直着出去,横着出去。”
吕文德驱兵一阵,忽闻不远处有人“哎呦”喊了声。转头看时,倒是李莫愁收回。他脱口喊道:“杨夫人不要紧吧,请快快回府,这外头乱得很。”他天然也是认不得李莫愁真身,但因为和郭靖一家走得近,却也是熟谙。此时要她回府出亡,天然至心实意。
李莫愁鹄立原地,遐思远走,端是担忧杨过世人。心想如果城破,无人得以幸存。她一愣失神,便忽视身边人流,直至有人慌不择路撞了她,才堪堪回神。
吕文德拍腿大声赞道:“好!杨夫人说得极是!”他又传令身边亲信,遴选龙骧营精锐数十人,庇护郭府家小。李莫愁谢过,便自心无旁骛,一起随行。
宋、蒙雄师在襄樊、汉水一带对峙,前锋军队早早攻守多次,宋军占了天时之优,蒙兵倒是人数浩繁,一时倒也旗鼓相称。只是两边雄师都不轻动,一时对峙,局势危如在弦之箭,大战瞬息得发。
杨过每日随他,身有同感,渐也神采凝重,平素更未几言打趣。李莫愁也不烦他,只说极力而为,凡是真到襄阳守不住之时,再做筹算。
正恍忽神游,忽听得城下蒙古兵齐呼:“万岁,万岁,千万岁!”呼声自远而近,如潮流涌近,到厥后十余万人齐声高呼,真如天崩地裂普通。但见一根九旄大纛高高举起,铁骑拥卫下青伞黄盖,一彪人马锵锵驰近,恰是大汗蒙哥临阵督战。
期间洪凌波、程英和陆无双三女也得悉军情来援。三女这些年江湖上申明渐起,武功更是精进,侠女风韵不落人后,此来襄阳自是意气昂扬,均想大干一场。
但见蒙古兵的尸身在城下垂垂堆高,后续步队仍如怒涛狂涌,踩踏着尸身攻城。大汗摆布的传令官骑着快马奔驰来去,调兵向前。暮色苍茫当中,城内城外点起了万千火把,晖映得如同白天。
吕文德被两人斗志传染,正要高呼标语,再激士气。不料那监军竟是缓了神,却对郭靖和杨过喝道:“大胆草民,怎敢妄言国事。”
李莫愁只看一眼,心中便是大紧。心想如此奋战一天,此时敌军如此强攻,宋军实难再守。正自担忧,忽闻郭靖攘臂大喊:“兄弟们,本日叫鞑子大汗亲眼瞧瞧我们大宋好男儿的技艺!”他这一声呼喝中气充分,万众吶喊吵嚷当中,仍大家听得清楚。
世人均知蒙古雄师既有军容之盛,又携兵力之强,此番按兵不动,自是要等蒙哥亲临战阵,御驾亲征。
襄阳、樊城之北,蒙古雄师蠢蠢欲动。吕文德一面速报军情,敏捷奏请朝廷援兵;一面乞助郭靖,共商拒敌良策。郭靖世人皆是表情沉重,不敢轻怠。连日披发豪杰帖,再召武林志士。数白天,蒙古雄师缓动,探而不攻,静候王令。中原武林人士接了豪杰帖,纷繁复聚,一时候竟聚了数千妙手。
吕文德来不及留人,那监军便自回身,嘲笑道:“吕大人,你也不消向朝廷述职了,我先帮你报了其间战事。”再哼一声,更无逗留。吕文德捶胸顿足,看看郭靖,又望望那监军,端是不知所措。
不觉郭靖厉声道:“你是何人,竟敢如此乱我军心!”他天然不认得此人,喝声无情,倒是轰动了周边世人。一语喝落,又凌然举头道:“襄阳在,我们人在,襄阳亡,我们人亡!”
唯独李莫愁余暇无趣,自留郭府把守几个孩子。她本欲随杨过同去城墙,早早借口本身精通医术,便可在城墙下援手一二,哪知当时郭靖一句“军中自有医官”便将她打发了。又想寻三女作伴,却不料三女又被黄蓉分拨后防要务,实在不好叨扰。
连日来,蒙古军先头军队扰乱西、北两处城门,端是搅得城中民气惶惑。郭靖这些年多在虎帐,勤练兵卒,更早早备足守城资材东西。常常小股敌军潜近摸索,都早早被他洞悉击退,满城军民士气倒也高涨。只是他想到恶战期近,也不免整日忧心,郁郁不乐。
杨过跟着靖蓉伉俪一并登城了望,但见蒙古兵漫山遍野,不见绝顶。郭靖久在蒙古军中,熟知蒙古兵攻城的诸般方略,早已有备,非论敌军如何用弓箭、用火器、用垒石、用云梯攻城,守城的宋兵居高临下,一一破解。不出多时,蒙古军已经折损了几个千人队,但兀自前仆后继,奋勇抢攻。
吕文德此时亦到郭靖身边,目睹这等阵容,心中不免有些怯了。他面色丢脸,心中深思:“这襄阳城本日怕是要守不住了,此时若出城南退,倒另有一条活路。”只是想着眼下大家死战,这等心机又如何说得出口。
吕文德脸有难色,李莫愁又道:“请大人放心,这几年我也学了一些技艺,并不会拖累旁人。再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便是一介女流,亦能精忠报国!”她口气决然,端是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