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愁,你如果累了,就先在我背上睡一会,我走得慢些就是。”甄志斌不闻李莫愁言语,老是担忧她受伤不轻。李莫愁一怔,忆起当日杨过也这般背过她,同她这般讲,心中一暖,迷惑便又多了几分。深思:“甄师兄品德上佳,对我纵有倾慕之心,亦是守之以礼,又岂会做出那等肮脏之事?这……”
李莫愁望他一眼,也不跟他辩论,只道:“没甚么,我总还是练武之人。”说完,独自取了吃食,细嚼慢咽起来。甄志丙见她能吃,天然也未几言。
甄志丙收敛神思,黯然道:“莫愁,刚才,刚才让你见笑了。我,我实在是有一件事,憋在内心好久,折磨得本身生不如死。”李莫愁笑道:“有甚么事这般折磨人,说出来让我听听,或答应以帮你分担一些?”
此时屋外天寒地冻,屋内却火光熊熊,和暖如春。李莫愁站在门口望了一会,便自进到内屋。
她用心这般说,只想教他永久都不要出口。
甄志丙不断说些好话,又是嘘寒问暖,实足和顺。李莫愁心中庞大,口中却无话,只是任由他作为。看着他当真细心替本身擦拭血渍,听他语气体贴,神情中竟无一丝邪念,不免出现一丝迷惑:“他如此朴拙对我,又怎会轻渎于我,莫不是……莫不是此中有甚么曲解?”
甄志丙推功半个时候,已是满头大汗。李莫愁心中垂垂不忍,暗中双掌一推,断了开来。
“莫愁,你好些了么?”甄志丙眼神殷切,先不管本身怠倦,倒是摸出汗巾,来替李莫愁擦拭。
他说完便走,在外屋火堆边坐下。只是等了好久,都未曾听闻李莫愁行动之声。他忽的站起,急步回转,一掀布帘,过见李莫愁端坐不动。顿时脱口问道:“莫愁,你信不过我?怕我趁人之危?”
这一番答复又是大大出乎李莫愁预感。李莫愁道:“被人追杀?是何人?”甄志丙又是苦笑一声,却不答复。
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归去,只是想着:“她似浑然不知,我又如何能说。此时开口,她恨我杀我事小,万一悲伤哄动内伤,又如何是好。”这般想着,便定了念。但要比及李莫愁伤好,便通盘说出。
“莫愁,喝点水。”甄志丙微微带笑,将水囊递到了李莫愁跟前。李莫愁又是一愣,却也好好接下,喝了几口。
甄志丙喜道:“莫愁,有人家了,我们今晚便在这里借宿。”奔惠邻近,见板门半掩,屋内却无灯烛。他放下李莫愁,上前朗声说道:“过路人相求借宿一晚。”隔了一会,并无回声。
两人吃过面饼,甄志丙又替她弄个火盆,说道:“莫愁,你去内屋安息,有这火盆取暖,今晚应不会冷了。”
甄志丙望着李莫愁进屋背影,感受她刚才言语神采,心中甚是酸楚。他早知李莫愁只将他看作兄长,却做下那般错事,端是满心惭愧,生不如死。如果孑然之时,定要嚎啕大哭一场。
李莫愁惊诧无语,深思甄志丙鲜有这般同她说话。忽又想:“甄师兄畴前碰到我,老是言语怯怕,恐怕本身说错了话。怎得此次见我,却如此敢言,乃至于称呼,都改了。”她此时才发明,甄志丙确切分歧平常。
“莫愁,你先出来歇一会,我出去一下。”甄志丙说完便出门,李莫愁回神之际,竟已唤不住他。
甄志丙一惊一吓,吞吐道:“这事,这事……”李莫愁接道:“好了。天下事,最大不过国仇,其他事今后再说吧。”她说完便转了话题,只道:“甄师兄,内里天寒地冻,我们进屋去吧。”
李莫愁给了本身一个交代,便也临时安了心。
两人关上板门,生了一堆柴火。板屋板壁上挂着弓箭,屋角中放着一只捕兔机,看来这屋子是猎人暂居之处。另一间屋中有床有桌,床上堆着几张褴褛已极的狼皮。
时下兵荒马乱,郊野偏僻无人,数里以内竟无火食。李莫愁不忍看他劳累,竟也不再坦白,只说本身无伤,即便寻株大树露宿无妨。怎奈甄志丙决意寻访,更不信李莫愁话中之言,甚有一丝轻责,只道:“莫愁,这冬夜酷寒,你有伤在身,如何受得住。我知你一贯要强,但此时我不准你逞强。”
两人一起并行,各自心机,几无言语,脚程倒是慢了很多。直至夜色甚浓,错过了入宿之地。
她一时胡涂,心念越想越乱。甄志丙于她而言,毕竟是兄长普通。当年大闹陆家庄婚事,若不是他尾随相救,悉心顾问,循循善诱,说不准江湖中便多了一个女魔头。
李莫愁望着他繁忙背影,不知怎得,心中竟又一酸,那里另有一丝杀意。想着当年两人初见,他老是怯怕摸样,现在大大分歧,也不知是否修行大成,心无执念了。
李莫愁想着过往诸事,便不知不觉又失了神。直至甄志丙扣问,才堪堪回眼。
甄志丙推开板门,见屋中无人,桌凳上积满灰尘,显是久无人居,便号召李莫愁进屋。
李莫愁本想同他直言,本身并未受伤,然事到现在,却已然不好开口。心中只是想着:“他如此对我,我真忍心下得去杀手么?”又想:“人言不成轻信,或是郭女人听错也难说,或是那赵志敬血口喷人也难说。”她伏在甄志丙肩上,感受他一腔朴拙,如何都不肯信赖郭芙所言。
这本是偶然之问,只为路上有个消遣。不料甄志丙忽的脚步一顿,口中安抚言语亦是刹时止住。
甄志丙拿了弓箭又放下,叹道:“可惜我不会使它,不然也可去打些野味。”李莫愁道:“打野味做甚么,我们不是带有干粮么?”甄志丙道:“那些面饼又冷又硬,你有伤在身,如何吃得。我削发人自是不消说,但你又不是真削发……”忽又感喟道:“唉,我老是无用。”
李莫愁笑吟吟看着甄志丙,心中倒是想着:“你纵有大错,亦不是在我身上。你若此时出口,我真不知如何回应你。”又看他刚才失魂落魄,更有几分可惜,又想:“你错在师妹身上,便是要你抵命,也该师妹本身来脱手。”
她说完便走,也不管甄志丙心机,用心轻松道:“走了,再晚就赶不到下个镇子了。”
“莫愁,你还不舒畅么?本身能走么?”甄志丙眼中颇多体贴,又道:“此处毕竟不成久留,就怕蒙前人寻来,我……我还是带你入城去。”
甄志丙看着李莫愁喝完水,又来替她擦嘴。李莫愁刚要禁止,不料被他一把捏停止,轻叱道:“你别动,我来。”话语中带了几分倔强,却更多和顺。也不管李莫愁如何心机,自是替她擦净双手血腥。
甄志丙顿了半晌,忽的长叹,而后苦笑道:“我……你……不瞒你说,我是被人追杀,从襄阳逃回终南山来的。”
再过一会,便闻脚步靠近,甄志丙隔着布帘问道:“莫愁,你睡了么?”李莫愁此时情意安然,诚心回道:“我还没睡。有事么?”甄志丙温言道:“我能出去么?”李莫愁道:“无妨,你出去罢。”
过未几时,有人排闼而进。李莫愁一听脚步,便知是甄志丙。她也不出声,只听着外头悉悉索索作响。
她胡思乱想,始终未曾开口。最后终究被甄志丙问的烦了,才寻了话头,回道:“甄师兄,我没大碍,你不必如此担忧。”又问:“甄师兄,你如何会在这里?”
李莫愁道:“甄师兄,你放我下来,我有话问你。”甄志丙将人放下,好生一扶,回道:“你有甚么话,尽管问,我都照实相告。”他也不管李莫愁会问甚么,此时心中便是定了念:“若她早有思疑,问起那事,我便全说了,以后要杀要剐,都随她了。”
这一句问的甚有些愠意。李莫愁心神一收,却见他神情略显冲动。她觉得本身走神让甄志丙曲解成了冷酷,却也好生说道:“没,没有的事。你,你是个君子。我天然信你。”
思考之间,不觉甄志丙已经背着她又走了数里。转过一处山腰,忽见两株大松树之间盖着两间小小板屋。
“君子!哈哈哈,君子?”甄志丙忽的疯颠,竟是夺门而出,直冲出屋外,在野地里一阵狂吼,“我不是君子,我不是君子!我不是人!”
李莫愁心中一沉,暗道:“莫不是师妹追杀他?真若如此,那当日郭女人之言,便是千真万确了。但是……”她心中冲突万分,已然不肯再想。忽的起了性子,竟想让甄志丙本身来讲,也好弄个明显白白。
话音才落,便见甄志丙笑吟吟端了个木盆出去。木盆里装了半盆水,还冒着热气。李莫愁脱口道:“甄师兄,你这是?”甄志丙打断道:“白日你打斗染了血腥,就用这热水擦擦身子吧。”
李莫愁一阵揪心,更是怜惜,暗道:“我不过走神一刻,他却觉得我防备于他。他如此过激反应,或是真做了天大的错事。”只是她此时已然不肯揭露,好端端出屋来劝,将人拽一把,只说:“甄师兄,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有些事,畴昔了便畴昔了,你不必如此。”
李莫愁感受异变,诘问:“你如何了?”心中倒是想着:“莫不是你用心跟踪我,被我说破?莫不是你真的心存不轨,现在尽是虚情冒充?”如此一想,便觉被他背在身上,略显讨厌。
不及李莫愁说甚么,甄志丙已经手脚敏捷,将内屋的床铺清算洁净,用那几张褴褛狼皮垫了,倒也有几分温馨。
又背着李莫愁走了几步,才道:“那是我本身犯下的弥天大错,是故有人上来索债了。逃得了一时,终也逃不过一世。”贰心中想着:“龙女人那日听到了我和赵志敬的对话,便如此仇恨,要杀我为她师姐报仇。现在莫愁在我身边,却似不知当日之事,我,我如何启口。唉,不管如何,我老是大大对不起她的。”
李莫愁怔住不语,心中想着:“他刚才跑出去是找水去了……”甄志丙打断她神思,又道:“我,我先出去。”
“我没事了。”李莫愁淡淡一句,便见甄志丙脸上露了笑。不及再说第二句,甄志丙已经说道:“你别动,我顿时就来。”
李莫愁听闻他如此体贴,心中不免又是酸楚,竟也忘了答话。甄志丙见她不答,咬牙道:“莫愁,我背你。”言罢,便私行背起李莫愁,往下个镇子而去。
不料甄志丙回神急追,一把将她拽住,只说:“莫愁,我……”可惜话才开端,又被本身咽了下去,生生改口道:“莫愁,有一件事情,我确是要和你说。不过……”李莫愁道:“不过甚么?”甄志丙道:“不过我想等你伤好了今后再说,好么?”
李莫愁见他神情多变,出口吞吐,心中亦想:“他不敢说,是怕我杀了他?或是想着如何媚谄我,让我饶了他?又或者……又或者他还心存妄念,觉得我会从了他?”她一时想了很多,却也是摆布不定。
她便好都雅着甄志丙,未几说甚么,直看得他垂垂收敛失神之色,渐渐回了神智。
甄志丙老是念着李莫愁有伤,不肯让她夜行赶路。硬是要寻一个住处,暂住一晚。李莫愁反面他争论,便也顺了他的情意,又被他背负肩上,远远近近去寻觅。
李莫愁冷静望着甄志丙,只见他快步奔到山涧边,湿了汗巾,灌满了水囊,又吃紧奔了返来。
甄志丙神情更惊,急问:“你,你,你都晓得了?”又吞吐道:“我,我……”李莫愁抢先开口,却似不知,只道:“我晓得甚么了?你有甚么事,想跟我说么?”
李莫愁观他神情寂然,模糊散着死志,到口的话却又不忍心问出。只是想着:“我这一问开口,便再无转头了。届时,若本相昭然,我杀他不杀?”她踌躇半晌,终究改口道:“没事了,俄然忘了想问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