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祭先圣南京修礼送孝子西蜀寻亲(2)

这一回大祭,主祭的虞博士、亚献的庄征君、终献的马二先生,共三位。大赞的金东崖、副赞的卢华士、司柷的臧荼,共三位。引赞的迟均、杜仪,共二位。司麾的武书一名。司尊的季萑、辛东之、余夔,共三位。司玉的蘧来旬、卢德、虞感祁,共三位。司帛的诸葛佑、景本蕙、郭铁笔,共三位。司稷的萧鼎、储信、伊昭,共三位。司馔的季恬逸、金寓刘、宗姬,共三位。金次福、鲍廷玺二人领着司球的一人,司琴的一人,司瑟的一人,司管的一人,司鼗鼓的一人,司柷的一人,司敔的一人,司笙的一人,司镛的一人,司箫的一人,司编钟的、司编磬的二人和佾舞的孩子共是三十六人。通共七十六人。

又过了几日,季萑、萧鼎、辛东之、金寓刘来辞了虞博士,回扬州去了。马纯上同蘧马先夫到河房里来辞杜少卿,要回浙江。二人走进河房,见杜少卿、臧荼又和一小我坐在那边。蘧马先夫一见,就吓了一跳,内心想道:“此人便是在我娄表叔家弄假人头的张铁臂?他如何也在此?”相互作了揖。张铁臂见蘧马先夫,也不美意义,脸上入迷。吃了茶,说了一会告别的话,马纯上、蘧马先夫辞了出来。杜少卿送出大门。蘧马先夫问道:“这姓张的,世兄因如何和他相与?”杜少卿道:“他叫做张俊民,他在敝县天长住。”蘧马先夫笑着把他本来叫做张铁臂,在浙江做的这些事,略说了几句,说道:“此人是相与不得的,少卿必要留意。”杜少卿道:“我晓得了。”两人别过自去。杜少卿回河房来问张俊民道:“俊老,你当初曾叫做张铁臂么?”张铁臂红了脸,道:“是小时有这个名字。”别的事含混说不出来。杜少卿也不再问了。张铁臂见人看破了相,也存身不住,过几日,拉着臧蓼斋回天长去了。萧金铉三小我欠了店账和酒饭钱,不得归去,来寻杜少卿耽带。杜少卿替他三人赔了几两银子,三人也各回家去了。宗先生要回湖广去,拿行乐来求杜少卿题。杜少卿劈面题罢,送别了去。

武书辞了出去,才走到利涉桥,遇见一小我,头戴方巾,身穿旧布直裰,腰系丝绦,脚下草鞋,身上掮着行李,斑白髯毛,蕉萃干枯。那人丢下行李,向武书作揖。武书惊道:“郭先生,自江宁镇一别,又是三年,一贯在那边驰驱?”那人道:“一言难尽!”武书道:“请在茶社里坐。”当下两人到茶社里坐下。那人道:“我一贯因寻父亲,走遍天下。畴前有人说是在江南,以是我到江南,这番是三次了。现在闻声人说不在江南,已到四川山里削发为僧去了,我现在就要到四川去。”武书道:“不幸,不幸!但先生此去万里程途,非同轻易。我想西安府里有一个知县,姓尤,是我们国子监虞老先生的同年。现在托虞教员写一封书子去,是先生顺道,倘若川资贫乏,也能够帮忙些须。”那人道:“我草泽之人,我那边去见那国子监的官府?”武书道:“无妨。这里畴昔几步就是杜少卿家,先生同我到少卿家坐着,我去讨这一封书。”那人道:“杜少卿?但是那天长不该征辟的豪杰么?”武书道:“恰是。”那人道:“此人我倒要会他。”便会了茶钱,同出了茶社,一齐来到杜少卿家。

杜少卿出来相见作揖,问:“这位先生贵姓?”武书道:“这位先生姓郭,名力,字铁山。二十年走遍天下,寻访父亲,驰名的郭孝子。”杜少卿听了这话,重新见礼,奉郭孝子上坐,便问:“太老先生如何数十年不知动静?”郭孝子不好说。武书附耳低言,说:“曾在江西仕进,降过宁王,以是逃窜在外。”杜少卿听罢骇然。因见这般行动,内心敬他,说罢,留下行李:“先生权在我家住一宿,明日再行。”郭孝子道:“少卿先生豪杰,天下共闻,我也不做客气,竟住一宵罢。”杜少卿出来和娘子说,替郭孝子浆洗衣服,治办酒肴接待他。出来陪着郭孝子。武书提及要问虞博士要书子的话来,杜少卿道:“这个轻易。郭先生在我这里坐着,我和正字兄要书子去。”只因这一番,有分教:

当下厨役开剥了一条牛、四副羊,和祭品的肴馔菜蔬都整治起来,共备了十六席:楼底下摆了八席,二十四位同坐;两边书房摆了八席,接待世人。吃了半日的酒,虞博士上轿先进城去。这里众位也有坐轿的,也有走的。见两边百姓,扶老携幼,挨挤着来看,欢声雷动。马二先生笑问:“你们这是为甚么事?”世人都道:“我们发展在南京,也有活了七八十岁的,从未曾瞥见如许的礼体,闻声如许的吹打!老年人都说这位主祭的老爷是一名崇高临凡,以是都争着出来看。”世人都欢乐,一齐进城去了。

远水远山,又入蚕丛之境。

金东崖赞:“行侑食之礼。”迟均、杜仪又从主祭位上引虞博士从东边上来,香案前跪下。金东崖赞:“吹打。”堂上堂下乐声一齐高文。乐止。迟均赞:“拜,兴;拜,兴;拜,兴;拜,兴。平身。”金东崖赞:“退班。”迟均、杜仪引虞博士从西边走下去,复了主祭的位。迟均、杜仪也复了引赞的位。金东崖赞:“撤馔。”杜仪抽出一枝红旗来,上有“金奏”二字。当下乐声又一齐高文起来。迟均、杜仪从主位上引了虞博士,奏着乐,从东边走上殿去,香案前跪下。迟均赞:“拜,兴;拜,兴;拜,兴;拜,兴。平身。”金东崖赞:“退班。”迟均、杜仪引虞博士从西边走下去,复了主祭的位。迟均、杜仪也复了引赞的位。杜仪又抽出一枝红旗来:“止乐。”金东崖赞:“饮福受胙。”迟均、杜仪引主祭的虞博士、亚献的庄征君、终献的马二先生,都跪在香案前,饮了福酒,受了胙肉。金东崖赞:“退班。”三人退下去了。金东崖赞:“焚帛。”司帛的诸葛佑、景本蕙、郭铁笔,一齐焚了帛。金东崖赞:“礼毕。”世人撤去了祭器、乐器,换去了公服,齐往前面楼下来。金次福、鲍廷玺带着堂上堂下的乐工和佾舞的三十六个孩子,都到前面两边书房里来。

金东崖赞:“行终献礼。”卢华士又走进殿里去抱出一个牌子,上写“终献”二字。迟均、杜仪引着终献的马二先生到香案前。迟均赞:“盥洗。”同杜仪引着马二先生盥洗了返来。武书持麾在迟均前走。三人从丹墀东边走,引司尊的余夔、司玉的虞感祁、司帛的郭铁笔一起同走,引着终献的从上面走。走过西边,引司稷的伊昭,司馔的宗姬,引着终献的又从西边下来,在香案前转过,东边上去。进到大殿,迟均、杜仪立于香案摆布。余夔捧着尊,虞感祁捧着玉,郭铁笔捧着帛,立在左边;伊昭捧着稷,宗姬捧着馔,立在右边。迟均赞:“就位。跪。”马二先生跪于香案前。迟均赞:“献酒。”余夔跪着递与马二先生献上去。迟均赞:“献玉。”虞感祁跪着递与马二先生献上去。迟均赞:“献帛。”郭铁笔跪着递与马二先生献上去。迟均赞:“献稷。”伊昭跪着递与马二先生献上去。迟均赞:“献馔。”宗姬跪着递与马二先生献上去。献毕,执事者退了下来。迟均赞:“拜,兴;拜,兴;拜,兴;拜,兴。”

金东崖赞:“三奏至德之章,舞至德之容。”堂上乐细细奏了起来。那三十六个孩子,手持籥、翟,齐上来舞。乐舞已毕。金东崖赞:“退班。”迟均赞:“平身。复位。”武书、迟均、杜仪、余夔、虞感祁、郭铁笔、伊昭、宗姬引着终献的马二先生从西边一起走了下来。马二先生复归了终献位。执事的都复了原位。

毕竟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化。

用劳用力,不辞虎窟当中;

刚好遇着武书走了来,杜少卿道:“正字兄,好久不见。这些时在那边?”武书道:“前日监里六堂合考,小弟又是一品级一。”杜少卿道:“这也风趣的紧。”武书道:“倒不说风趣,内里弄出一件奇事来。”杜少卿道:“甚么奇事?”武书道:“这一回朝廷奉旨要鉴别在监读书的人,以是六堂合考。那日上头叮咛下来,解怀脱脚,当真搜检,就和乡试场一样。考的是两篇“四书”,一篇经文,有个习《春秋》的朋友竟带了一篇刻的经文出来。他带了也罢,上去告出恭,就把这经文夹在卷子里,奉上堂去。天幸遇着虞教员值场,大人内里也有人同虞教员巡查。虞教员揭卷子,瞥见这文章,忙拿了藏在靴桶里。巡查的人问是甚么东西,虞教员说:‘不相干。’等那人出恭返来,悄悄递与他:‘你拿去写。但是你方才上堂不该夹在卷子里拿上来。幸得是我瞥见,如果别人瞥见,怎了?’那人吓了个臭死。发案考在二等,走来谢虞教员。虞教员推不认得,说:‘并没有这句话。你想是昨日错认了,并不是我。’那日小弟刚幸亏那边谢考,亲眼瞥见。那人去了,我问虞教员:‘这事教员怎的不肯认?莫非他还是不该来谢的?’虞教员道:‘读书人全要养其廉耻。他没何如来谢我,我若再认这话,他就无容身之地了。’小弟却认不的这位朋友,彼时问他姓名,虞教员也不肯说。先生,你说这一件奇事但是可贵?”杜少卿道:“这也是白叟家常有的事。”武书道;“另有一件事,更好笑的紧!他家世兄赔嫁来的一个丫头,他就配了姓严的管家了。那主子瞥见衙门平淡,没有钱寻,前日就辞了要去。虞教员畴前并未曾要他一个钱,白白把丫头配了他。他现在方法丫头出去,如果别人,就要问他要丫头身价,不知要多少。虞教员听了这话,说道:‘你两口儿出去也好,只是出去,房钱、饭钱都没有。’又给了他十两银子,打收回去,随即把他荐在一个知县衙门里做长随。你说好笑不好笑?”杜少卿道:“这些做主子的有甚么知己?但白叟家两次赏他银子,并不是故意要人说好,以是可贵。”当下留武书用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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