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政冀州至今,袁绍一则几无甚么爱民之政施出,二来,相反,他还任由沮授、审配、郭图等等他帐下得用的谋士们侵犯民田,把穷户、流民收为自家的徒附,逼迫百姓,剥削财贿。

州府所直辖的官吏,处置以外,有东曹、西曹。西曹主如果掌管州府内部,即直辖官吏的署用,东曹主如果掌管州府外,州境内官吏的署用,用后代的话说,西曹、东曹相称於主管人事的构造部长之类,权力是很大的,魏攸能得此任,一因其名誉,二也是因他深得刘虞信赖。

还没入县城,县外所见给他的观感就与他之前的沿途所见顿时两样。

西周初年,周武王灭商,封箕子於朝鲜,箕子的儿子中有一人,封地在“於邑”,即厥后之朝鲜忠清北道清州郡的青州邑,於是就将朝鲜的“鲜”和封地於邑的“於”合为了“鲜於”复姓,意为朝鲜於邑的这支箕子后代。幽州辖郡中的乐浪郡即后代朝鲜之地,是以鲜於氏在幽州,是一个土著的大姓。

刘虞固然都说他仁义,是个忠诚父老,但泥菩萨也有三分土性,公孙瓒这般残虐百姓,并且鄙弃他的权威,不从命他的调剂,刘虞实也早就是对他忍无可忍,正如他所说“孰不成忍”

此且不说,“鲜於”此姓则是源自殷商期间箕子的后嗣。

郭逊一边如许想着,一边牵马行到了州府门外。

行四五里地,到了蓟县城中。

穿着简朴,在饮食上,刘虞只如果在州府用饭,凡是也很朴实,一顿饭只要一个肉菜,毫不准做第二个肉菜,——不过固然如此,那堂中主位上的刘虞,这时看上去倒不见瘦,称不上白胖,然亦气色上佳,脸颊红润,或许是保养恰当的原因?

魏攸说道:“现在海内大乱,明公德高望重,南北士人固多以明公为泰山北斗,马首是瞻,都欲归从明公,可虽是如此,毕竟而下诸侯乱战,就像明公刚才说的,袁本初等都相互争斗不已,别的也就算了,特别是袁本初,他虎视眈眈於冀,时候都想并吞我幽,要想保住我幽的安稳,撤除明公所言之须得把乌桓等胡安抚住以外,为抗袁本初,谋臣、虎伥也不成无有,公孙瓒的文武才力,都可为明公依仗利用,因他虽有小恶,攸之鄙意,还是临时容让为善。”

黔黎百姓在平常士大夫们的眼中已是贱民一流,况乎袁绍“雄图远志”,又非平常士大夫可比?其治下百姓的悲欢乐乐自是不在袁绍的考虑当中。

郭逊啧啧称奇,心道:“幽州北接胡夷,资费甚广,开消很大,往年的时候,每年都常常会从青州、冀州的赋税中取两亿多钱给幽州,以弥补其支出上的不敷,黄巾乱起,现在海内大乱,青州、冀州的赋税天然是不会借给幽州了,本来幽州在用钱上就很捉襟见肘,现断了青、冀的外援,按理来讲,应当是更加严峻、瘠薄才对,却没有想到,蓟县城中如此热烈!”

门吏闻到郭逊此言,接住他递过来的那长约一尺二寸的名谒,见那谒的上部居中写了一个“谒见”字,右边顶上格写道“车骑将军冀州刺史邟乡侯汝南袁绍再拜”如此。

“这也就罢了,吾以德服人,临时能够谦让,却今海内哄战,冀州袁本初、徐州荀贞之、豫州孙伯符、南阳袁公路、襄阳刘景升等相互争战不休,我幽州如想保承平,就必必要安宁内部才可,而要安宁内部,北边的乌桓等胡起首就是重中之重,决然不成生乱,我们必必要安抚住他们才行,可哪知公孙瓒打不过袁本初,就拿乌桓等胡出气,又常常扰乱乌桓等部,弄得乌桓诸部无不怨声载道,……乃至连我赏赐给乌桓各部的东西,他都三番五次地抢走!”

却郭逊这天早晨,在路上碰到的一个亭舍中住了一夜。

他一边望那小城,一边忖思惟道:“公孙伯圭所部,现下分驻幽州各郡,他在涿郡等与冀州交界之幽州各郡的驻军是最多的,别的,为与刘幽州争权,在上谷、渔阳、右北划一与乌桓、鲜卑诸胡的居处所交界之地,他也各有兵马驻扎,倒是兵力分离。我此次如果能代表白公与刘幽州达成盟约,将来两军出其不料,合攻公孙瓒之时,他的这个兵力分离,对我军来讲,倒是个极大的上风。……观其所住此城中,驻兵顶多三两千许,闻说他的白马义从等精骑在此前的数败中丧失颇大,也不知现现在他身边、这座城中另有多少兵卒是本来的白马义从?”

刘虞抚须问道:“哦?那到底是甚么事?”

对袁绍而言之,冀州的百姓,只是供应他粮食和供应他兵士的首要来源,如此罢了。

蓟县是刘虞的地盘,到了这里,不必再假装贩子的身份了,郭逊把坐骑的缰绳丢给侍从,叫他们把马都拴在门前桓表下的拴马石上,那几辆牛车则都停靠到府墙边,叮咛他们在此等待,随之,他就去到门口,登阶而上,下揖作礼,递上袁绍的“谒”,与门吏说道:“吾乃袁冀州之使也,受命求见刘幽州,劳烦足下,为我通报。”

郭逊便到门边的侧塾等待。

从入涿郡起,一向到广阳郡境,这一起上,差未几每天郭逊都能见到公孙瓒的兵马烧杀掳掠、骚扰、侵犯百姓,要提及来。公孙瓒他并不把握涿郡的行政,涿郡自有太守,但是一则易县是他的封地,这里算是他的老巢,二来,涿郡南与冀州交界,目前来讲,乃是公孙瓒与袁绍对垒的火线,以是他帐下的兵马在此郡可谓是云集,驻兵很多,那么涿郡太守戋戋一个文官,就算手里有些郡兵,比拟於公孙瓒的军队,那也是杯水车薪,故此对公孙瓒所部在涿郡的行动,这位涿郡太守是敢怒不敢言,除了向刘虞告状以外,就是容忍罢了再容忍,如此罢了。

刘虞大发雷霆一番。

蓝天下,草地、郊野环绕间,很快就被黑烟满盈的那处乡里中的哭叫声垂垂变小,又过半晌,见那先前入里中的兵士们三五成群地从“里”内走出,有的扛着抢来的细粮,有的胳臂上搭着抢来的男女衣服等物,另有几人提着孱羸的鸡子,说谈笑笑,一个个喜笑容开地扬长而去,沿他们来路而还了,——却说郭逊入涿郡后,沿途所见,只觉涿郡如似鬼蜮,百姓早已是贫苦不堪,则那百姓民家於此环境又能有甚么好东西?何况那处乡里中的百姓还只是乡民罢了,又非县中士绅,更必没有甚么值钱物事东西,却这些兵士还如此劫掠,真是令人可发一叹。

见魏攸出来反对鲜於银的定见,刘虞问道:“缘何不成?君有何高见?”

魏攸说道:“是袁绍派人来求见明公。”

“公孙”也者,来源颇杂,春秋期间,各国诸侯非论爵位的凹凸大小,都喜好称公,遵循周之轨制,国君普通由嫡宗子继位。继位前称为太子,他们的儿子便称为“公子”,公子的儿子,即称“公孙”,以是这些春秋诸侯国国君的后代就有很多以公孙为姓,这是公孙氏的一个泉源;另有一个源流,来自神农氏的一个同母弟,其家世为诸侯,厥后就以公孙为姓;再一个源流,是来自黄帝轩辕,轩辕最早就名公孙,故是轩辕黄帝的胄裔中也有一些姓公孙的。

刘虞猜疑说道:“他遣人来见我何为?”

袁绍的冀州刺史之位是如何得来的?是鸠占鹊巢,通过公孙瓒,把韩馥给吓得主动让位於他的。只今后便可看出,此人很有野心,又且厥后,他还试图行废立之事,派人来问刘虞想不想做天子,更可见他绝非忠臣。由此推断,他占有冀州今后,下一步他想要的,必就是幽州。

刘虞当然会管。

在断掉了青、冀外援,海内大乱之当下,蓟县不但没有贫苦破败,反而比起往昔还更加热烈,启事很简朴,这都是刘虞的功绩。

此话极其有理。

这就是公孙瓒眼下地点的那座小城了,——与其说是小城,或者坞壁,切当点说,更像是一个军事堡垒。这座小城当中驻扎的,皆是公孙瓒的亲信嫡派精兵。

总而言之,不管是幽州的百姓,还是冀州的百姓,刻苦的程度或有重有轻,可却都是刻苦的。

兵士突入乡里以后,不久,那被黄玄色矮墙围起来的“里”中,——时下县本土里,与县中的“里”多是一样的,外边都有围墙,但面前此“里”外头的围墙已是残破不全,很较着是毁於战中,或者之前就被兵士们劫掠过,把其围墙给毁掉了,此时,便在那残破的围墙中传出了妇女凄厉叫声、孩童惊骇的哭声和男人们的大声呼喊,细闻之,虽因离得远,听不清楚,郭逊只能听得模糊约约,然从腔调能够判定得出,那男人们呼喊的定是求救、告饶等等内容。

州府,堂中。

不过,话又说返来,公孙瓒屡败今后,为了弥补丧失、添补分力,大肆招揽了很多幽州各郡的乡中恶少年、轻侠参军,刚才劫掠乡里的那队兵士就是他新招来的,也就是说,论那些兵士的出身,实亦被本多乡民,本来也都是乡里之人,是以他们的眼皮子并不见得很高,以是能抢到甚么就抢甚么,就连那女子的褴褛襦裙,他们也一样照抢不误,总比一无所获的强。

倒是说了,现任幽州牧的刘虞是当今海内名重的宗室、大臣,名誉很高,早在多年前就被朝中拜为太尉,厥后他又被拜为大司马,并封为侯,再后,董卓擅权的末期,董卓还曾拜他为太傅,招他入朝就任,然因门路梗阻,任命没有达到,故是未得上任,但由此却也可见,刘虞在幽州的名誉必定是远远高於公孙瓒的,并且刘虞还非“幽州刺史”,而是“幽州牧”,“牧”者,军政一把抓也,而公孙瓒现下的军职只不过是个“奋武将军”,亦即,从规制上讲,公孙瓒实是受刘虞节制的,那么对公孙瓒如许的侵犯百姓的行动,刘虞莫非他就坐视不管么?

郭逊不作迟疑,直奔州府而去。

郭逊今次出使幽州,他还带着别的一个任务,就是沿途看一看公孙瓒现在的军事力量环境和他在幽州的民气人望环境。民气、人望,单从涿郡所见的那些劫夺事情,郭逊便可鉴定,公孙瓒今在幽州必是民气失落,至於军事力量环境,他没法混入到公孙瓒的虎帐中,不能近间隔地察看,最多只能远远到看上几眼,通过对先前路上见到的那些公孙瓒部兵士所着的衣甲、所持的军器,郭逊大抵已经判定得出,公孙瓒於下的部曲和他兵马最盛之时的军容已是没法比拟了,现下瞧见这座小城,知城中俱是公孙瓒帐下的精锐,他暂勒马停下,又做遥观判定。

那么,公孙瓒固然不平从刘虞的变更节制,但起码公孙瓒是不会投奔袁绍的,换言之,公孙瓒与刘虞的反面只是幽州内部的反面,在抵当袁绍这个内奸入侵幽州这方面,公孙瓒是能够被刘虞操纵,他两人是完整能够联手抗袁的。再用后代的话,就是现在幽州起首是内部冲突,内部冲突并非是最要紧的,并且为了全局起见,内部让步,分歧对外,才是上策。

郭逊一行人将到蓟县城外,却见那县城西边数里之处,公然高山而起,多了一座小城。

那门吏看了,不敢怠慢,仓猝说到:“君请到侧塾稍等,下吏这就入内为君通报。”

刘虞了然了魏攸之意,点头说道:“好,就按君言,把他招来我见。”

听了鲜於银的进言,刘虞略微色动。

被这凉意刺激得回过神来,郭逊不复再看那小城,唤侍从跟上,持续前行,往蓟县去。

“明公叫我来幽州路上,趁便看一看公孙瓒和刘虞别离在幽州本地的民气人望,於今看来,公孙瓒远不如刘虞多矣!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吾从父建议明公与刘虞盟好,当真上策!”

幽州有两个大姓,都是复姓,一个公孙,一个鲜於。

今闻蓟县城中行人丁音,公然不乏青、冀、徐之音,看来此事也的确不假。

魏攸说道:“无妨且先见之,闻其使所言,然后再作计议。”

魏攸说道:“公孙瓒虽数违明公节度,然较与袁本初如何?”

刘虞摸髯毛的手顿住,他怔了怔,说道:“袁本初遣人求见於我?”

郭逊对此也是传闻过一二的。

他这话说得有点含混不清,但堂中诸人都明白他的意义。

此人却也是对公孙瓒忍无可忍,竟是建议刘虞与公孙瓒开战。

堂中只剩下魏攸与刘虞两人。

刘虞听了,没别的体例,也只好接管了魏攸的此个建议。

住了一晚,次日起行,持续北上。

郭逊不由又想到一件听来的事情,黄巾起事,青、冀等州最受兵患,这些州的士人、百姓外出避祸者不计其数,此中北上幽州出亡的,传闻就稀有十万口之众,刘虞那会儿已是幽州牧,他来者不拒,凡来投之民,他悉数收留,将之分到各郡安设,并分给他们地步耕作或者给他们找其他谋生的行当,一应措置,可圈可点,安排地非常殷勤,到的厥后,郭逊听闻,那些出亡来冀的外州百姓,乃至都忘了他们是背井离乡的流民,竟然就在幽州安居乐业起来了。

入到广阳境内,东北而上,行约三四十里,先到广阳县,经广阳县,再往东北行,复行三

——传统的“谒”之格局是无有乡里籍贯的,但当今“刺”已经根基代替了“谒”,以是“谒”上面誊写的内容实际上已经逐步趋同於“刺”了。

确切如此,除告终合刘虞打公孙瓒,袁绍派人来见刘虞还能有甚么事?难不成,袁绍还能再次想立刘虞为帝?

议事告一段落,魏攸上前两步,对刘虞低声说道:“明公请屏退摆布,攸有一要事上奏。”

堂中世人听了这话,都往此人看去,说话之人乃是刘虞州府中的处置,名叫鲜於银。

再入到城里,见那街上熙熙攘攘,来往行人甚是稠密。

刘虞神采窜改,稍顷说道:“君言不为错,但是公孙伯圭横行放肆,不从我节度,其人虽有文武才力,只怕不能为我所用。”

正如郭逊所想,公孙瓒数次败於袁绍后,他的权势已经是大不如昔,为了凝集兵士们的军心,同时也是为了弥补本身丧失的兵力,公孙瓒现於幽州各郡,特别是涿郡、上谷郡、广阳郡等邻冀州的一带,不但遍及地招募乡野游侠和流民中的豪强插手他的军队,并且听任兵士,劫掠百姓,随彼等所为。——所谓轻侠,差未几与恶少年同意,便相称於后代的黑社会、地痞、恶霸之类,而所谓豪强也多是骄横放肆之徒,如许的人多了,他军队的军纪也便可想而知。

刘虞思忖再三,虽有不甘,还是勉强接管了魏攸的定见,说道:“固然对公孙伯圭能够临时容忍之,但是他把我赏赐给乌桓的盐布抢走,乌桓诸部上书告状,我该如何答复乌桓诸部?”

那队兵士是去干甚么去了?明显不必多言,当然是行劫夺之事去了。

“谒”和“刺”都是自古以今,士人们於人际来往时,必须用到的先容本身的东西,类如后代的名片,时下士人在相互来往的时候,比之前汉、先秦,“刺”因为利用简练,更加风行,但慎重严厉的场合,还是要用“谒”。

四十里,前头就是是蓟县。

郭逊点了点头,遂安坐等候。

时当下午,将近初夏的阳光在北地已然比较炽烈,往那黑黝黝的小城望了多时,由白马义从回想到界桥、龙凑那两场大战,恍忽间,郭逊觉有一股森然惨烈的杀伐之气,仿佛回旋於在那小城之上。本来都出了汗的身子,竟是为之一凉。

刘虞到任幽州今后,务存宽政,劝督农耕,生长农业之余,为了扩大财路,还在上谷郡开了一个胡市,与胡人停止买卖,以收其利,幽州的渔阳郡产铁、产盐,同时,他又售卖盐、铁,构造商队,把盐铁或卖给胡人,或卖给冀州等邻州,赢利甚丰,几年下来,倒是把蓟县等他政令能行、可达之地搞得比之前还要丰足敷裕,丰年的时候,一石谷才钱三十罢了。

刘虞、公孙瓒之间是以已经起了好多回的冲突,——这也恰是袁绍派郭逊来联络刘虞,但愿能和刘虞联手打击公孙瓒的一个首要启事。

刘虞固然人望不低,但袁绍的名誉也非常高,最关头的是,袁绍帐下精兵良将甚多,刘虞自做衡量,他不通兵事,如果袁绍来侵幽州的话,他不见得有必胜的掌控,如此,公孙瓒在这个时候,其之存在便相称有需求了,毕竟他勇武善战。

郭逊是奉袁绍之命前来见刘虞,担当出使任务的,一则“重担”在肩,二来这里是涿郡,是公孙瓒的大本营,他若冒然出头,如果被公孙瓒的部下起疑,把他们抓住,公孙瓒、袁绍现下那可乃是仇敌,数年来,两边大战了几场,公孙瓒败多胜少,公孙瓒为了泄恨,必定是会不有二话,当即就把他们杀掉的,说不得,杀他们时还会用些酷刑,再一者,这郭逊本也不是甚么替天行道之人,那涿郡百姓与他无亲无端,死活与他何干?以是见到那公孙瓒帐下的兵士烧杀淫掠,他当然是唯恐避之而不及,自无甚么见义勇为的表情,是以,见到此状,他便从速带着侍从们,赶着堆了些货色的那几辆车远远地避开,从官道下去,躲进到了中间荒废的牧场中,藏入半人多高的草里,世人上马,把马也按倒在地,并用衔枚堵住了马嘴。

幽州的州治蓟县,即后代之北京,位处在广阳郡的中间地带。广阳郡在涿郡的东北边,与涿郡交界。过了北新城、易县,往东北行,行约二百来里,便是广阳郡界。

等那队兵士去远,郭逊等从草场中出来,拍了拍发髻、身上感染到的杂草、泥土,郭逊唤上两个侍从,摸去到那处乡里的近处,寻了处断壁残垣的处所,朝内旁观。

入眼便是“里”中狭小的土路上,横七竖八地躺了数具尸身,多是男人,鲜血流淌、浸上天上,搞得整条坑坑洼洼的土路都是血淋淋的,每具尸身边上,皆有妇人、孩童在抚尸痛哭。路的两边都是陈旧的土屋草屋,又有那蓬头垢面。衣不遮体的男女长幼乡民,或者在清算被抢的乱七八糟的院子,或者畴昔在安抚那几个落空了丈夫或者父亲的妇人、孩童,或者在提水毁灭火势,也有几个头发斑白的白叟眼神麻痹地呆坐门前路边,当真是一副人间惨景。

而却鲜於银此话落地,刘虞还未开口说话,堂中又有一人,起而说道:“明公,不成!”

魏攸说道:“明公可再送些盐、布与之就是。公孙瓒此前把乌桓诸部打得落花流水,乌桓诸部本就甚恨公孙瓒,当今明公的犒赏又数被公孙瓒所部抢走,想来他们定会更加痛恨公孙瓒,於此状况下,明公只要善加安抚,以仁德示之,反而能够更收其心,为明公所用。”

行人有的高冠儒服,有的粗布衣袍,也有一些与郭逊的打扮类似,显是商贾之流,另有三三俩两的髡头小辫之人,——这些髡头小辫的,不必说,天然都是胡人,多是乌桓人,也有肤白高鼻的鲜卑人。全部的城中街上,不能说挥汗成雨,也是一派热烈的气象。

魏攸便亲身出去,到州府门边侧塾,把郭逊领进堂中。

但题目是,之前的时候,公孙瓒对刘虞的节制倒还听得一二,唯自初平二年,公孙瓒率部在东光南大破青州黄巾军,斩首三万余,俘虏无数,辎重缉获堆积如山,气力由此大强,威名由此大振今后,他手里有了充足的兵、有了充足的钱,对刘虞的节制就不再肯如何服从了。

鲜於银家属在幽州的权势很大,与公孙瓒的家属公孙氏不相高低。

刘虞指着案上刚接到的乌桓人抱怨的上书,接着说道,“你们看看,我数日前送给乌桓人的盐、布等物,又被他在上谷、渔阳的兵马抢走了!去受我犒赏的乌桓人,还被他的那些兵杀了百十!”说着,猛力地一拍案几,怒道,“这当真是是可忍,孰不成忍了!”

往去州府的路上,郭逊听到身边路过的行人说话的口音并非都是幽州口音,清楚另有青州、徐州、冀州等地人的口音。

魏攸说道:“明公,若把公孙瓒比作狼,袁本初就是虎。此二人俱明公、俱我幽州之患也。因以攸鄙意,如果明公能驱虎吞狼,促袁本初与公孙瓒两虎相争,明公坐而观之,候其两败,则势将会大利於明公是也。故此攸说,且先听袁使之言,看他会说些甚么,随后再做计议。”

——公孙瓒的老巢虽在涿郡,但他本人现下并没有在涿郡,他与刘虞一样,都在幽州的州治蓟县。之前,他的将军府是在蓟县的县城中的,但界桥、龙凑两次大败以后,因其威势由此不如畴前,刘虞对他的态度遂也日渐有变,变得不肯再姑息於他,两人一见面,刘虞要么就义正辞严地责备他“穷兵黩武”,要么就指手画脚地号令他做这个、干阿谁,光阴略久,公孙瓒的脾气本来刚烈,因忍耐不住,於是就干脆从蓟县城中搬了出来,动用士卒、民夫,於城外本身另筑了一个小城来做安身之所,等於现在他已是和刘虞分了开来。

一群人伏在潮湿的草中,静悄悄地望着那处乡里,等了多时,忽见腾腾的黑烟从那“里”中滚滚升起,料来若非是那队兵士主动放火,就应是哪个兵士在劫掠里中百姓家时碰倒了灶台之类,然后灶台中的火引燃了这场火势。

公孙瓒对胡人的态度向来是以为与其以德化之,不若兵戈相对,杀之而后快,他在上谷等地的驻兵,实在倒也不满是为了与刘虞争权,也是为了威压本地的乌桓等胡部,制止他们反叛。

说话之人年约五旬,须发斑白,乃是刘虞州府的东曹掾,名叫魏攸。

实在,话再说返来,袁绍在冀州也不见得对百姓有多宽待、优抚。

——在这一点上,袁绍和公孙瓒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两人非常附近,只不过辨别在於袁绍起码还晓得冀州百姓是他的兵、粮之源,对待百姓还会催促农耕,不让兵士过分扰民,不会涸泽而渔,而公孙瓒对百姓倒是浑然不顾,视之为羊群罢了,欲取欲求。

那吏说道:“公孙瓒数败於袁本初,其精兵强将如白马义从等多丧失惨痛,此其一也;公孙瓒自数败今后,如明公所言,倒行逆施,残我幽州害百姓,现在民怨很大,此其二也;幽州士民既已归心明公,从青州,冀州、徐州而来的流民亦对明公戴德戴德,此中不乏结实勇武之士,招之为兵,足可成为强军,此其三也;乌桓等胡本就对公孙瓒深衔仇恨,现在公孙瓒又数次掠取明公赏赐给乌桓等胡的盐、布、金银等物,乌桓等胡对他更是愤恨,而乌桓突骑素有能战之名,此其四也;因是,明公何不如先招募忠义之士,编练成军,再檄令乌桓,命他们遣骑互助,然后,以此往伐公孙瓒,以明公挟全幽之民意,击彼数败之残兵,何愁不堪?”

刘虞正冲着他州府中的一干大吏大发雷霆:“公孙伯圭实在是太不像话,自他败於界桥,复败於龙凑以后,他竟似丧芥蒂狂,是更加残害我幽州百姓了!纵兵掠民,掠取民粮,以充其军食,又大肆招揽轻侠、恶少年之流,以广其众!特别涿郡,受害最重!

别的,两人另有一个最大的分歧,那就是在对待士族的态度上,两人截然差异,公孙瓒因其是公孙氏的庶子,其母出身卑贱之故,对士人阶层非常轻视,极其打压,但袁绍对士人则极其正视,这一点分歧放到对待百姓上,就是前边所述,公孙瓒这边是寒士、商贾、轻侠之流高高地盘踞於百姓头上,袁绍那边则是审配、郭图等等冀豫各地的士人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

“你说。”

“然后再作计议?”

说是小城,实在也就是个坞壁,占地不是很大,但是堡墙甚高,墙外近处的树木等都被砍了个洁净,观墙垣上旗号招展,不但有保卫的兵卒,且不竭有巡查的兵卒巡行其间,又在坞堡外头的路上,设了关卡,可谓刁斗森严,遥遥并可闻见从坞堡中传出的人声、马嘶。

魏攸说道:“攸鄙意,他遣人来见明公,必是为公孙瓒。”

路两侧的地步郁郁葱葱,尽是将近成熟的麦子,不时见有穿戴犊鼻裤等简朴衣服的农夫呈现田中,拿着耕具,汗流浃背后忙各种农活。田边道上,偶能见到伏地歇息的黄牛。瞧见郭逊等一行人,农夫或有起家张望者,但大多都埋头不顾,还是繁忙不止,黄牛也是不慌不忙的模样,宁静地趴着不动,最多打个喷鼻,——却竟然是一副近似承闰年景时的乡里农忙之状。

通过城池的大小范围,郭逊推算得出,此城中的驻兵摆布不过两三千人之数。

公孙瓒其祖何人?他身在幽州,推断之,能够是春秋战国时幽州此地诸侯国的国君以后。

刘虞沉吟了下,放下抚须之手到膝上,说道:“如此,我该如何答复?”

刘虞就让鲜於银等退下。

郭逊进堂以后,呈给刘虞了一封手札。

走出一段间隔后,他停下脚步,回顾这处乡里,心中想道:“只观此‘里’景象,绝非是只被劫掠过这一次,之前想来必是已不知被抢过多少次了。我在冀州的时候,就传闻公孙瓒兵败遁逃回幽今后,为了皋牢军心,他军纪涣散,放纵兵士骚扰、劫掠官方,今见此里之事,果不其然!”到底是个士人,仁义、爱民的事理郭逊还是晓得的,又想道,“如此残残暴民之贼,当真是大家得而诛之。”

郭逊在墙外远远地朝内看了几眼,没有入内,便就带着侍从分开了。

也就是说,袁绍,而非公孙瓒,才是幽州现在最大的威胁。

魏攸於是说道:“明公,刚才门吏不是来讲有事上禀,明公叫攸去听听是为何事么?攸听门吏说了,当时对明公回话说是些州府小事,实在不然。”

那门吏不久出来,到侧塾中,与郭逊说道:“烦请君再等一会儿,我家明公现正於我州府诸君商谈要事,等谈完后,便请君相见。”

魏攸说道:“恰是。”

幽州州府在蓟县的南边,入城不远,就看到了州府的围墙。

等他说完今后,堂中一人,离席起家,大声说道:“明公,下吏有个鄙意!”

“涿郡郡府多次上书与我,告他的状,可我几次去书聘请他公孙伯圭来州府,欲劈面警告之,他却都不肯来,每次都找乱七八糟的借口来回绝我;我改去檄训令,命他把涿郡的兵马调去别地,或者最起码严厉一下他的军纪,他又违我节制,不肯顺从!真是岂有此理!

——想在那董卓祸乱洛阳今后,莫说钱三十,便是金三十,当年在河南尹地界也是买不来一石谷的,贵如公卿,也不得不以杂草泽菜充饥,即便当今的冀州地界,一石谷也远超三十钱的代价,冀州不提,徐州眼下也三十钱买不来一石谷,这个代价,於今乱世中的确不成思议。

刘虞虽贵为宗室、汉家重臣,在北地声望高贵,以上公之尊,执掌一州大权,但其人崇尚俭仆,但见他现下所穿之衣,就如平常百姓所穿的衣服一样,不止是粗麻布衣,上面还打着补丁,——时人登堂,皆是着袜而进,鞋子都摆在堂外,现在堂外摆了一片的鞋子,多是丝履,差一点的也是布履,只要一双鞋是用草绳编成的,这双鞋就是刘虞的鞋子。

郭逊早前闻此言时,还不太信赖,本日一见县外、城中景象,倒是公然如此。

刘虞看罢,怒不成遏。

那亭舍破败不堪,早无亭长等吏把守,只剩下了一个杂草丛生、老鼠横窜、蛛网遍及的空落院落,固然不免在歇息、饮食方面受些苦累,然少了有人查问,郭逊等也就乐得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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