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郎中亦是。他从没听过这般凶悍的小儿夜蹄,还没有进入慈元殿,他就感受赵焯危也,而一拿起他的小手来评脉,他的心更是狠狠地揪了一下。
慈元殿垂垂规复了安静。
说来也巧,许郎中正被一个恶梦胶葛,痛苦不堪,夏管家在房外大呼道:“老爷,夫人,宫里来人了,说是皇子哭闹不止,叫老爷速去看诊!”
赵焯的脸上并无痛苦神采,像是宁静地睡去,她摩挲着他的小脸,喋喋不休地说道:“焯儿,你哭闹了几个早晨,必然很累很累了,现在好好睡一觉吧!等睡醒了,母妃又带你去后苑赏春。焯儿最喜好赏春了。焯儿喜好桃花、杏花、梨花,也喜好海棠、玉兰、茉莉,可惜母妃最爱的菊花要比及春季才开放。”
“老爷,瞎扯甚么?梦与实际不是反的吗?”许夫人忙捂住他的嘴说道。
接着,撕心裂肺的哭声再次响起,仿佛刚才的停顿只是一个停止符。
排山倒海的哭声戛但是止,只见赵禥狠狠地踢了他一脚,吼道:“滚!”
赵焯的哭声极具穿透力,全部后宫都被吵醒了,皇上、太后和德妃全都参加,只要待产的贵妃不在。
见状,杨德妃也随即辞职。
谢太后听出了他话中的敌意,擦拭着眼泪诘责道:“听皇上这口气,莫非是在思疑哀家?”
谢太后自知眼下不是辩论的时候,遂咬咬牙,叫上宫女和内监,回慈宁殿去了。
不时,谢太后率先止住了哭声,她走到一脸悲戚的赵禥身边,安慰道:“皇上,节哀顺变。当务之急是命令大理寺彻查此案,为焯儿报仇!”
许夫人先被吵醒,她连推了三下,许郎中才坐起家来讲道:“不好!方才我做了一个很可骇的梦,这但是不吉之兆。 ”
看了看还跪伏在地的一世人等,赵禥说道:“许郎中、芹儿留下,余人都下去吧!”
胡玉莲早就急得直哭,看着赵焯因夜啼而涨得通红的小脸,她的眼泪簌簌而下,不祥之感像挥之不去的苍蝇总在头顶回旋。
待他终究有所悟,赵焯已回天乏术。
赵焯的气味已经靠近于无,许郎中还是探不出病因。自悬壶济世一来,他从未如此无助。
嗅了嗅许郎中带来的奇异药瓶,胡贤妃在芹儿的怀中垂垂复苏过来。
赵禥抬起泪眼,狠狠地剜了她一眼说道:“朕自会彻查,不管牵涉到谁,都定会一查到底,母后请自重!”
赵禥冷冷地回击道:“朕可甚么都没说,母后还是请回吧!”
许郎中没工夫切磋这个奥妙的题目,穿戴好衣冠,坐着宫里派来的肩舆,十万孔殷地赶到灯火透明的慈元殿。
他诚惶诚恐地跪在地上说道:“皇上、太后娘娘、贤妃娘娘,请恕微臣无能,皇子身中奇毒,已生另有望!”
亲眼目睹了这统统的承诺不知该如何是好,胡玉莲痛不欲生的模样让贰心碎却爱莫能助,两鬓斑白的父亲跪伏在地的神态也让他欲哭无泪。所幸喜怒无常的皇上只杀了一个太医泄愤,没有迁怒于父亲和他,不然他们许家还真是要蒙受没顶之灾。
全贵妃的女儿竟然就在此时来临人间,仁明殿的内监跑去福宁殿报喜,得知皇上来了慈元殿,又掉头赶过来,当他听到慈元殿里传来震天的哭声时,不晓得还该不该出来。迟疑再三,他还是很不见机地走到赵禥面前,膜拜道:“恭喜皇上,贵妃娘娘诞下一名公主!”
更可骇的是,赵焯的声音垂垂弱了下去,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像是被卡住了脖子,旁人觉得他是哭叫得声嘶力竭,许郎中却认识到大事不好。他万分惶恐,却不知该如何施救。皇上、胡贤妃和谢太后也很快觉出了非常,全都忧心如焚。
即将被斩首的太医冒死告饶,他的叫声非常凄厉,让这个本来就满盈着可骇氛围的夜晚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他话音刚落,还不敷半岁的赵焯就在世人的哀嚎声中永久地闭上了眼睛。见爱子暴毙,胡玉莲口吐鲜血不省人事,谢太后扑到他冰冷的身子上大声哭叫,杨德妃、芹儿的哭声也随即响起,赵禥龙颜大怒,命令将昨夜看诊的太医推出斩首,承诺、许郎中、三个太医和一众宫女、内监,全都屏住呼吸,跪伏在地。
赵禥不忍见她如此伤神,遂搂住她的双肩说道:“爱妃,焯儿已经殁了,焯儿再也听不到你的声音了,请节哀!”
她挣扎着爬到赵焯的小床边,眼泪如决堤之水澎湃而出。她曾非常感激彼苍,让她在生子有望之时喜得焯儿,现在看来,这底子就是一个最深重的奖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