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给太子打幌子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配当暗卫么?十七心中烦恼,自是从速缩手谨防被人瞧出马脚。
“回姑姑的话,太子昨夜忙于政务,主子在旁打打动手,经心折侍着,不敢有涓滴懒惰!”
寅时末。
“身为宫廷侍卫,自当恪失职守,我也不想难堪你们,但是殿下整夜忙于政务,连口茶都没闲下来喝,你们就不怕殿下过分费心,累垮了么?”
“小郎……”凤伶担忧了一夜,现在终究放下心来,眼眶儿倒是微微泛红,水漾和顺的眼神,恁般密意地凝注在太子脸上,柔声委宛道:“你闷在殿内一宿,连我都不让进,我自是一宿难眠,委实放心不下。”
“如此,各处所的军镇长官不免受他拖累,遭圣上猜忌,从而出兵讨伐各个方镇的节度使,促使他们联手对抗朝廷,逼反这些人,起战事,乱朝局,撼社稷!”
果不愧为宫里待成人精了的姑姑,话一出口,侍卫长的神采也不由一变,诚惶诚恐道:“不、不必光驾贵妃娘娘了……”
白云石砌的台阶下方,侍卫长率部下人等跪见太子妃,整夜值勤担当保卫职责的他们,神情已显怠倦,却仍固执地守在此处,寸步不离。
她的声音极轻极柔,就挨在他身边,呵气如兰般的,轻声责怪,那样严峻的神态,熬夜后红肿的眼眶,毫不粉饰心中的担忧牵挂,她对他发自肺腑的体贴与严峻在乎,令羿天心中也是微微一紧,乃至没法忽视她整夜见不到他时,憋闷在心中的小小委曲。
“太子妃驾到――!”
“年初圣驾亲征,抵抗关外犬戎,前兵部尚书邱大人之子邱筠杰趁三万将士发疯临阵背叛之际,行刺圣上,却未能一击致命!李炽留有后招――刺杀不成,我便领兵来御敌,救驾及时,让圣上刮目相看,这才让驭刺大将军替我留守边关,圣上带我回京,汲引我为兵部尚书。”
“那就让道!让开!”一袭太子妃盛装,仪态雍容端庄的凤伶,端起架子来,当真有母范天下的气势,长袖“呼”的一甩,迫得侍卫们仓猝辟易道侧,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抢先,率一拨人直闯崇德殿!
“这都甚么时候了?殿下不睡觉也总得用膳吧?”不但太子妃内心头焦急,司膳大人也急了,指着宫娥们手中端来的早膳,急道:“殿下不让任何人进殿,可这宫中端方废不得,你们别僵着了,从速往门里通报――太子妃亲身传膳,主子们要入殿奉膳!”
十七见机地躲开了,打着哈欠往寺人宫舍那头走时,还在暗自光荣:多亏这位小祖宗返来得及时,如果被人发明太子昨夜不在崇德殿中,岂止是坏了大事,连他这个内侍宦,也得脑袋搬场!
饶是内心惴惴难安,侍卫长仍硬着脖子、倔顶着脑袋,直挺挺跪在太子妃面前,死守殿门,对太子殿下的号令,严守到底,的确就像一块如何敲都不开窍的木鱼疙瘩,他手底下那拨侍卫也是有样学样,还是儿堵在石阶下,不让道。
“殿下!”
十七拢着袖口,把手藏在袖子里,暗自叫苦不迭:司寝昨夜是抽风了?猛喊猛叫的!每隔一个时候,他就得摔一摔折子,让门外侍卫觉得是太子不肯被人打搅。摔得过猛,他手掌竟被折子划破一道血口儿,万一露陷,那就糟糕了。
内侍、宫娥应诺,司膳仓猝安排下去。
崇德殿门外一场风波停歇。
王冕将军麾下的铁甲军,数万兵力,自此,由羿天一人把握!
顺从主子号令,是侍卫们的本分,但是宫中端方的确废不得,何况太子殿下整夜劳累,身边只留着个十七公公在殿内服侍,闷在里头这么久了,侍卫长内心也愈发不安,眼看太子妃率人逼到门前石阶下,再对峙下去,怕是要起抵触了,他不由面露难色,在遵循太子指令与顺从宫中端方之间,摆布扭捏了意念。
“你怎的也不劝劝太子,都忙了整宿,也不怕累坏了身子?”对着十七,凤伶不无痛恨,一面心疼太子过于劳累,一面焦心肠往门里走,“小郎,我可要出去了。”
“我若依命行事,李炽麾下就整合了近十万雄师――忠心跟从赵野将军投诚于他的数万雄师,以及效命于我的数万雄师!”
殿门豁然大敞,十七公公从里头走了出来,迎着太子妃,见礼道:“十七给太子妃存候。”
半夜暗室当中,王冕只说了寥寥几句话,却足以令六合风云色变――
惊呼声猝起,门外担忧了好久的世人,只觉面前一亮――太子含笑而来,安闲萧洒之态,令大伙儿悬着的心,终究结壮地落了地,仓猝跪下给殿下存候。
勇猛悍将一番掏心窝子的话,令羿天心头荡漾,久久难以平复。
东宫崇德殿门外,一阵短促的脚步声传来,太子妃领着一拨人仓促而至。
“太子殿下可知,微臣这个兵部尚书的头衔,乃是废太子李炽帮着策划使计巧得的!”
“尊上也真是的,昨晚带着太子去那里了?寅时末才偷溜返来,的确是玩火玩大了!”整日提心吊胆的十七,感受比来总在掉头发,真真是天子不急,急死寺人!
“每隔一个时候,司寝都在门外大声报时,只要内侍拍门问,殿下就在门内怒摔折子,主子们不敢出来,卑职等也只得整宿守在门外。”
见太子妃满面焦灼、忧心忡忡,侍卫长跪在那边却出声不得,本当换一批侍卫轮岗值勤,但他不放心分开。――久不见太子传唤,眼看天都快亮了,殿内还没个动静,贰内心头实在没底了,不敢轮岗歇下,也在焦心难耐,乃至担忧:殿下整夜闷在里头,此时连个动静都没有,是不是出甚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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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亲眼所见,还当真有那么一回事!难不成太子竟被人带坏,不知几时感染了龙阳之癖?!
在门外稍一顿足,她扬手猛力推向崇德殿紧闭的那扇殿门,岂料,手掌方才触及门扇,就听得“咿呀”一声,俄然有人在里头拉门。
留意到沲岚姑姑竟然也在,羿天怕她瞧出马脚,一回身,牵住凤伶的手,一面往东厢那头走,一面叮咛道:“将早膳摆到房中来。”
“我若为臣,只尽忠一人,那小我就是太子殿下您!微臣麾下虎将,数万兵马,暗藏山岭,养精蓄锐!只待有朝一日,为殿下奋勇杀敌,战死疆场亦在所不吝!”
沲岚姑姑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下了一记猛药,专治这些木头样实心眼的侍卫。
门人吊嗓子一声喊。凤伶已登下台阶,一步步逼近殿门。
沲岚单独站在崇德殿门外,看着太子与太子妃联袂相伴行去东厢,若即若离般的那双背影,落在她眼里,顿时心生不安。
“只可惜,我既非匡宗的人,也非李炽的人,李炽这一回算是看走了眼,错信于我!我与你师尊早就是莫逆之交,与太子殿下也有师徒之名!”
“昨儿早晨是你陪着太子?”跟在前面的沲岚,一见十七开门迎了出来,内心头就有非常的感受:这几日宫里头流言满天飞,宫人们都在公开里窃保私语,说太子殿下极其宠幸一个名唤“十七”的内侍宦,夜夜留他一人作陪,反倒萧瑟了太子妃。
“实则,这只是李炽的战略,他将我安插在圣上眼皮子底下,此番领兵讨伐方镇节度使周义山,李炽暗下指令――若周义山向朝廷喊冤,命我从速逼反此人,将他逼入绝境后,再放他出逃投奔苗启三。”
“李炽这一步棋走得绝妙,赵野将军也并非失落,恰是他亲手砍下景王头颅,让万俟先生携头颅来激愤圣上,慷慨赴义!赵野将军随后领兵归返李炽麾下。现在李炽佣兵数万,按兵不动,还令我从速率兵归返!”
“是我率性了,下次……不会了。”她越是如许,羿天就更加觉着惭愧,忙避了她的眼神,唤世人平身,抢先迈出殿外,让门外辛苦了一夜的侍卫从速轮岗歇下。
凤伶毕竟是按捺不住了,领了詹事、奉膳,以及奉养殿下换衣洗漱的一拨内侍、宫娥,辰时未至就仓促赶来,乃至连快意宫的沲岚姑姑都陪她一道来了,在东宫正殿前门,与一拨侍卫怼上了。
晨光熹微之时,牵着凤伶的手,一道转入东厢用膳的羿天,内心头也不平静,回想昨儿后半夜,随师尊悄悄进入兵部尚书王冕的府邸,进了那间暗室,不测见到失落好久的王冕――曾为恩师之一的这位兵法大师,他亲口与羿天透露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奥妙军情,令羿天的心境久久难以平复!
“伶姐姐!”殿内忽来一个声音,摇摆的烛光未熄,光影间一抹颀长劲瘦的身影鹄立在书案旁,见凤伶私行突入,殿内的人才缓缓踱步而出,迎到殿门前。
“你们再不让开,是想等贵妃娘娘亲身来怒斥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