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舒从右判府大门出来,举目四望,寻了方向,徒步朝忘机楼地点的马街。

说罢便走人,桑儿不敢拦,仓猝跑去告诉管家,管家因之前被纪怀山交代过,不拘余舒出入,细问了她没有带走行囊,便让桑儿放心归去了。

余舒讲的有条有理,涓滴稳定,纪星璇此时也分不清真假了,是说:“似懂而非懂,你可否再深讲一些?”

余舒点点头,环扫了空荡荡的后院,随口问道:“其别人呢?”

那被指派给她的丫环桑儿因惊骇金宝,不敢往余舒身边凑,打了洗脸水端到屋里,便又跑了。

余舒嘴角勾了坏笑:“那天然是没成了,你再将那一千零二十四枚铜钱掷上一遍就是,若还不成,就再掷,直到你掷出来为止。

如此烦琐不易,纪星璇不由起疑,心说余舒是在唬弄她,但是将她所说之法细嚼了一遍,并无缝隙,所加所减分毫不错,便去了一半狐疑,仍留一半,她转头朝丫环云禾递了个眼神,云禾立即会心,出声质疑:“女人说这体例未曾传闻过,可有甚么来据?”

纪星璇看着余舒摆在桌上的三枚铜钱,皆是“字”面,清一色的兆庆年通宝,非常平常。

桑儿仓猝道:“昨日蜜斯说了要来呢,你不在房里等着吗?”

阿祥站直了身材,声音清脆道:“掌柜的和六哥儿他们在前面吃早点,龚琴师佳耦出去看偶子戏了,小蝶小晴在房里,秀青姐在厨房熬汤,贵七贵八在酒窖里,两位账房先生没来。”

“这三枚通宝是我之前在城郊升云观中觅得,本是信徒愿钱,又足六十年,拿来做卜钱应当充足了吧?”纪星璇向余舒解释了这三枚卜钱的来源。

余舒道:“出门逛逛。”

哪想余舒会嗤笑她一声:“自作聪明,你还将这破铜烂铁当作宝贝。”

“咳咳,”余舒清了清嗓摸摸喉咙,瞥了那主仆一眼,“说了半天,嗓子忒干。

“我刚才说过,你这么快就忘了,明显没仔谛听我说话,”余舒先训了她一句,面色不耐道:“你去找来一千零二十四枚通宝,需从贩子中,我不管你用甚么体例,必须由你亲手所得。”

纪星璇料她资质有限,或许是有能够,便又信了些,不再诘问,而是道:“那我这便归去找卜钱,明日再来就教你。”

照这体例,就算回回都能掷出一背,那也要掷上五百余次才是一遍,还不必然能成,运气不好的话,掷上个三五千次都是少的。

云禾听她指桑骂槐,正要恼,余舒话锋忽又一转,道:“本来这拔取卜钱的事理没甚么可讲的,不过我既然要教,就说个明白,省的你们疑东疑西。”

余舒一手摸着下巴・不紧不慢道:“先去一枚,成一千零二十三,每三枚掷一次。双手紧扣,需心无邪念,耳根清净,再掷于盘中。取一背向上那枚・如有两背或三背向上则重掷,选出三百四十一枚铜钱,再添上最早去掉那一枚,再掷,选出一百一十四枚。再掷,选出三十八枚,先去两枚,再掷,选出十二枚。再掷,选出四枚,加上去掉那两枚,还可分红两次掷,如有一次得了三背,那就是成了,这三枚你便可拿来做卜钱。”

余舒白了她一眼,道:“人言纪家四蜜斯资质聪慧,很有慧根,竟连举一反三的事理都不知吗?我说这卜钱需有灵性,既有了灵性,当然认得谁是她的仆人・你倒是想投机取巧,竟忘了一句心诚则灵。”

余舒“噗”的一声笑了,摆摆手让他去干活,上了二楼,摘下腰上挂的一大串钥匙,找到她公用的那间雅室翻开,出来关上门,添炭点着炉子,取出版箱里那一块龟板,坐在炉子边上烤。

纪星璇恰是要她说明白,便点头,“请讲。”

她在纪家住那院子,倒霉人,她昨晚就没卜,忘机楼的风水很好,正适合用卜,她要烧了这块龟板,算一算景尘现在何方。

没个三五天的工夫,不磨掉一层手皮,不信她能选得出。

“我备有卜钱,”纪星璇解下腰上的荷包,抽开袋子倒出三枚款式古朴的铜钱,翻过“背”面,暴露“字”面是万和年间的通宝,少说有六十个年初。

余舒从后门进了忘机楼,做粗工的阿祥正在扫地,见她面忙收了扫帚施礼问候:“女人早。”

纪星璇当然有这点眼色,虽知她拿乔,但莫可何如,“云禾,给余女人斟茶。”

余舒转头看他一眼,有些乐,想想他还漏说了一个,就用心问他:“那和你一起干活的阿平呢?”

余舒一甩手,丢话:“青铮道长当初就是这么和我讲的,你听不懂,我还听不懂呢。”

余舒嘲笑:“要等也是她等我,何来我等她。”

阿祥挠挠头,看看余舒,低头小声说了一句,余舒没闻声,又问了一遍,就看他红着脖子道:“茅、茅房呢!”

纪星璇听她话说一半,不得不细问:“找齐了以后呢?”

这款项卜术在市道上用的人不在少数,非论真假正宗与否,是有一个说法,所用卜钱,年代越久,越有准头,特别以过了一甲子的铜钱为佳,如果曾在道观中受过香火的,那就更好了,只是如许的铜钱得来不易,有一个两个也都被收藏起来,非常难寻。

余舒言之凿凿,云禾无言以对,去看纪星璇,后者盯着余舒那三枚旧钱思考半晌・道:“不知你这三枚,可否割舍?”

话没几句,余舒就把纪星璇批了两通,又是自作聪明,又是投机取巧,纪星璇自从发蒙以来,至今所听到的不过是夸奖溢美,似这般数落的话真真还是头一回听・即便她脾气暖和,也不免生出一丝不快,神采又淡了几分・道:“那你说,这卜钱我该从何得来?”

“如何算是有缘?”

“不急,这六爻要算准靠的就是这三个子儿,在学之前,你要先选对了卜钱,先去找一千零二十四枚通宝来吧。”

“如果最后两次没有三背呈现呢?”纪星璇疑问道。

一夜无话,睡在别人家中,到底不好眠,金宝天不明就开端唧唧叫个不断,余舒凌晨睡眼惺忪地起来,头一件事是弹了它两个脑崩儿,才诚恳了。

余舒目送她们分开,手伸到桌布下,摸了摸膝上睡觉的金宝,“嘁”了一声,自言自语:“哪会那么轻易就让你学到手呢,先让你吃点苦头。”

余舒吃了早点,清算了几样要紧的东西,装在笔箱里,怀揣了那一叠银票,便拎着要走,桑儿守在院子门口,见她出来,先躲了两步,问:“女人上哪儿?”

今儿是初六,要“送穷”,祭穷鬼,余舒路上碰到两拨送穷的梨园子,穿戴花衣大炮,油头粉面,举着旌旗牌子,吹吹打打地过街,引来很多路人张望,她是头一回见这奇怪,就掉头跟着人家走了一段路看热阄,回过甚,差点迷了方向。

云禾看不惯余舒三番两次对纪星璇出言讽刺,冷声护主道:“我家蜜斯这三枚愿钱不算宝贝,莫非你那三个破钱是宝贝吗?”

余舒知她们疑芥蒂,冷哼道:“这六爻奇术乃是道家仙长所传,若甚么阿猫阿狗都传闻过,还称得上甚么奇术。”

云禾不情不肯地倒了一杯茶水,没好脸地递给余舒,见余舒眉头都不抬,云禾只好咬咬牙,两手端了给她:“余女人请喝茶。”

余舒这才接过,喝了几口放下杯子,对纪星璇道:“刚才我说过了,六爻卜算不靠五行,而是取用六亲,凭的是阴阳六十四卦,这六十四卦又能衍生出四千零九十六局,这里同奇门遁甲有异曲同工之妙-,概因重了四局,实则是有一千零二十四种窜改,取用一千零二十四枚铜钱恰是因为如此。六爻掷卜,得一背称为少阳,三背则为老阳,四象当中少阳老阳正应春夏,你我身为女体,实属阴格,故而取用时以少阳起,以老阳终,方能补齐阴阳,这编书拔取之道,你听懂了吗?”

“找齐了再从这一千零二十四枚通宝中遴选出三枚与你最有缘的。”

纪星璇是一门心机惟将六爻尽快学到手,得了指导,就不在余舒这里多耗时候,带着丫环走了。

那丫环云禾听她口若悬河说到最后,只记着了两句,反观纪星璇,却早提笔写在了纸上。

余舒摇点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先等你找齐了再说吧。”

马街扎在城北最繁华的一带,街上来往过客,多数是衣鲜靓丽,趾高气昂,有人打趣说这街上一块招牌掉下来砸死五小我,有四个都是官宦人家。

又一指纪星璇手边那三枚愿钱,不屑道:“似你这般,在高堂大殿中受人膜拜,寄的多是痴心妄图,用来卜算世事,求真务实・岂不是好笑吗?”

“你晓得甚么,”余舒手指着她那三枚有些磨损的兆庆通宝,道:“六合以报酬本,六爻取用六亲,这卜钱恰是要活着俗中摸爬滚打一番,经百人手,沾得七情六欲,才有了灵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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