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出门,街头巷尾尽是说此事的。听闻,另有平话的优伶,编了戏本来讲。
“好孩子,你亲去同婆婆说一声,也好叫她白叟家欢畅!”
“她不太小孩子心性,念甚么书来!只是,此番是圣上旨意,倒孤负不得。”
七娘不肯惹她不快,到底也是个不幸人。
只是不待她问,倒是周夫人先道:
七娘心不在此,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因见朱夫人忙罢,遂放下《左传》,只道:
朱夫人又道:
陛下本就书画双绝,即位之前,已是闻名天下的大才子。贰心中惜才,倒也在道理当中。不然,谢府也不必养着许道萍了。
“表姐本日,像是很高兴?”
谢诜沉吟不语。
朱夫人揽过七娘,向周夫人道:
“像是王贵妃的意义。之前宴会上,她便对七娘另眼相看,后又赏下节礼。”
“我说七娘,现在竟这般本领了!你四哥还未曾入过太学,倒是你一名小娘子先去了!”
眼下看来,陈酿是不能希冀了。
“王贵妃能有那意义,还不尽是你惹出的!芪儿贵为淑妃,没少着力吧?”
上回山贼一事,谢诜已然活力得很,朱夫人现在还心不足悸。
才说罢,他便躺下兀自睡去。话已至此,朱夫人只得点点头,遂也不敢再劝甚么。
而谢诜靠着枕屏,正读《左传》。以史为鉴,这些圣贤文章,真是更加读出见地与味道来。
浩繁礼节下来,至太学时,已是午后。
只是,谢诜与朱夫人倒有几分不安。
二人正于房中安息,皆自揭了帷帽。多日不见朱凤英,她亦带着满脸的镇静冲动。
前几日为着入太学,七娘从墙上跌落,几乎受伤。现在想来,还直直后怕呢!
他们像不认得七娘似的,拉着她左瞧右瞧,高低打量。
“既是圣上旨意,叫七娘好生备着,不混闹也就是了。至于别的,容为夫再看看,考虑些光阴罢。”
而此番,竟能光亮正大地去,到底是可贵的机遇。
现在,她竟连七娘也敢呛白!长此以往,老夫人必定看不过。看来,朱夫人的病,也该垂垂好起来了。
她只道:
“老爷只知高处不堪寒,却不知旁人的得寸进尺。且不说别处,便是本日二弟妹说的话,老爷也不是没闻声!”
七娘与朱凤英入太学那日,可谓浩浩大荡。百姓与商户们也多有猎奇,围在街道两边,伸长了脖子要看。
谢府本就一门荣光,现在更添一层,连小娘子也备受喜爱。老是令人恋慕非常的。
她言语含酸,七娘如何听不出?
两位小娘子将入太学之事,在汴京传得甚快,转眼已是沸沸扬扬。
此番之事,畴前闻所未闻。不独贩子百姓,连官僚世家亦群情连连。
朱凤英也罢了,她本就是汴京数一数二的才女。可自家七娘,如何看,也不是个读书的料!
依圣旨所言,许朱凤英与七娘入太学一月,研习礼乐,兼通圣贤。虽只短短一月,可这等光荣,自太祖建国以来,便是未曾有的。
“为妻知老爷淡泊,可树欲静而风不止,激流勇退,一定便能保全。何况,那岂是谢府要的面子?”
细细想来,她的话也不无事理。只是谢诜生性谨慎,而朱夫人的行事,过分烈性了。
至于七娘,此时像是恍然大悟,这才知本身要入太学了。
朱夫人现在不睬事,倒是惯着周夫人更加对劲无方起来。
是夜里,伉俪二人正要安息。朱夫人焚上几片安神香,只将拨火的玉钗放在一旁。
朱夫人在闺阁时便听闻,当年在太学,谢诜的骑射是极好的。又因着与他订婚的原因,总多上几用心。
“此番不比畴前,万不成率性而为。既是圣高低旨,你好生读书也就是了。千万勤奋些,可晓得了?”
朱凤英笑了笑,透过窗棂,望向藏书楼的方向。
前人云:嫡亲至疏伉俪。大略,便是他们的景况吧!
朱夫人说罢,便让金玲送七娘往老夫人处去。
她见谢诜似是深思,接着道:
谢诜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
说是天子听郓王说,两位小娘子极是好学,对太学神驰久矣。
只见谢诜脸朝外,背对着朱夫人。他虽是文官,可肩背挺括,亦能叫人放心。
那日宫中人去后,谢府世人只皆围着七娘。
而郓王赵楷,自小便深受圣上宠嬖。圣心难测,即便已有太子,今后担当大统的是谁,倒也不好说。
“老爷!”朱夫人有些撒娇,“我都是为着七娘好,为着我们谢府好啊!”
朱夫人不平,又道:
谢诜只摇了点头。
谢、朱二府联婚,亦是当年颤动全汴京的大事。
朱夫人回身对着他,蹙了蹙眉:
只是大姐姐的事,不过一年不足,四哥又惯了的不争气。见七娘这等风景,周夫人不免心中不平,也是常理。
“午后我着人探听过,说是这一月,郓王奉皇命观察太学,一向在呢!”
自七娘去后,一屋子的人各自言语,人声鼎沸。
此番若非圣高低旨,他谢毫不得,不定又要怒斥她一通。
七娘一时猎奇,凑上前去便问:
朱夫人看向七娘,瞧着她统统所思的模样,应是有迹可循。
他们或是恭喜谢诜佳耦,或是说七娘现在费心了。总之,尽是说不尽的好话,盼不完的繁华。
谢诜只道:
朱夫人唤了丫头出去放帘子,亦躺下安息。
自当时起,朱夫人便喜好看着他的肩背。看了二十来年,偶然,只觉它像一座坚不成摧的背景;而偶然,倒是一方永久也跨不过的樊篱。
她们先自作一番梳洗端方,世人拥着上了马车,又由太学的司礼官员引着前去。
这般言语,直呛地周夫人说不出话。拿圣上压人,未免太浮滑了些。
“夫人,本日之事,你如何看?”
谢诜与朱夫人面面相觑,此番圣旨来得俄然,也不知是何原因。只是宫中人临走时,倒提了句郓王。
朱夫人又转向七娘道:
她一面镇静,一面不安。本当是郓王的一句戏言,谁知竟成了真!
她指给七娘看,一面道:
“二婶母言重了。也算不得退学,一月罢了,不太长长见地。”
可他究竟是为着谢家,还是为着七娘,其间又有几分至心,现在却还看不透。
如有不知此事的,只怕不是外来人,便是坟包中的亡魂了。
“天然高兴!此处,但是稀有不尽的颜如玉,数不尽的黄金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