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手端着汤药,一手提着蜜饯,冥帝司连连感喟,说:“现在凡界气运已乱,莫说是那薄命墨客是甚么文曲星转生,即便是九重天的昭华天君亲身下凡,这处的气运怕是一时半会也修补不好,反倒是你为了栾溪甚么都做,先是改了那皇贵妃的命格,又平空惹来了甚么十方圣水,这本来都是环球可贵的宝贝,竟一股脑全在不起眼的凡界呈现了,我万年未出东海归墟,此番到才真真长了见地,栾溪修缘一事莫急,依我瞧着此中必有隐情,待过些光阴瞧瞧再议!”
皇后不比仲灵心善,为了能够扶正家属的权势,不吝前后残害了后宫无数嫔妃,比拟富丽敷裕的宫殿楼阁,反倒冷宫很安稳,若非是因她被俄然传召到天禄阁侍寝,仲灵也不会出宫,晏修远亦不会为此丢了官职,发配到宁古塔,这统统的统统祸事,实则都是因她一人而起的,心尖泛出酸涩。
思前想后一抬手,我披了件外套摸着夜色,悄悄顺着暗道回了晚晴坞,徒留冥帝司一人在窗前握着把药草感慨,他本日做错的事情还不知方才那一件。
才不过一日未见,却好似度过了半生,栾溪双眸泛红,悄悄开了小窗,此时能趁也来相看,除却冷宫那人,怕是也再没有旁人。
我嚼动手中的梅子干,回想着方才所说的,心中老是放不下栾溪,晏修远触怒君威,这本就是没法制止,但论天子老的胸怀,发配宁古塔的确是重了些。
被烛火倒映栾溪竟不知间红了眼眶,低声说:“那日殿前修远曾对我说过,同你我的情分分歧,不过拯救之恩,可我于他却不是,相思相望不相亲,我但愿有一天仲灵你不要怨我!我舍不下的,恰是当初你对圣上那般,”话毕一滴泪刹时滑落。
兜兜转转绕过了宫人房,方才见到阁上一盏灯光,一抹倩影端坐在桌前,不知是白日里为那人愁思过量久,又在夜中为他落下多少行清泪,我仓猝熄了宫灯,站到窗前悄悄扣响两下。
屋中安排如常纹丝未变,可儿却不在了,我悄悄翻开了方桌上的食盒,内里零零散散放着的是我平时最爱的果干,栾溪变了表象,心中还是顾念着我的。
待将此事说与冥帝司听后,他却显得甚为疑虑,凡人虽皆是坚信神佛,却没一小我会无缘无端想青灯古佛伴平生,除非是她平生中做了甚么负苦衷。
我嚼着梅子干撇嘴,如果这做了负苦衷的人应当是我,而并非是栾溪,摆布修缘一事栾溪已然点头应下,这已然是我到凡界后跨出的一大步,虽说那晏修远是被天子老一道圣旨贬去了宁古塔,但到底是文曲星转世,这一世气运也不该如此不济,沦落到阶下囚的境地。
我盈盈一笑,反手握住栾溪冰冷的指尖,自是下凡而来,又岂能会痛恨她。
冥帝司抽了抽嘴角。
我心中甚为欢乐,忙不迭的说了道法天法,固然不大精准,却也是个照葫芦画瓢的。
所幸此时在冷宫的冥帝司算是个能参透天法的高人,届时请他过来给栾溪将将,许是悟机能比我这处高。
我这厢在窗前悄悄等待着,房中倩影微顿,仿佛过了半响才回过神来,晓得窗前来的是何人。
当时的我并不晓得,凡人不会无缘无端的惭愧。
曾多少时,是我替栾溪侍寝,在房中打晕天子老解了燃眉之急,当时的她定然也是这般守在窗前一脸忐忑,眼下却反过来,凡人总说世事无常,这几月中的无常,到真是让人应接不暇。
却不晓得此时冥帝司所忧心的事,恰是天禄阁内昭华所忧心的,皇后所碰到的阿谁神仙,怕就是九重天上缪若所派下凡的侍女,直欲取了仲灵性命。
说到底栾溪有现在磨难,还皆是因我当初在九重天闯下的一桩祸事,如此算来也该是我满心祈求她不要痛恨我,只是现在凡界诸事不平,仙缘一事便没法提及,这厢正逢栾溪对晏修远执念最深时,我灵机一动便探了探口风,谁知栾溪也竟有此意,想在后宫中得一处静地。
栾溪望向我眼中却多了份惭愧,我自发得是没学会,毕竟转生再不似畴前那般悟性高。
我自是体味这情,却不明白为何本日统统人,都在提及过往怨事,莫不是晏修远受了罚,统统人都感念畴前。
冥帝司闻言眉宇间一抖自发是问错了话,伸手接过梅子干放入口中眉头更甚,倘若要天君此时晓得仲灵心中所想,也不知还会不会以护佑天劫为己任了。
晚晴坞院中无尽萧索,栾溪虽不及我这般入了冷宫,成了宫人丁中皆可议论的话柄,但风头却也不是当时入宫那般,洛太傅获咎梁煜失势,整座皇城便转了脸,这厢正逢晚膳时,可此处却无尽落寞,我撇了撇嘴悄悄推开殿门。
入夜子时,我提了宫灯分开,栾溪倚在窗前目送我,神情愈发惭愧难忍。
栾溪转过甚神情惊奇,仿佛未能想到,我深夜拜访竟是为了这事。
摆布离晏修远发配另有些光阴,待发配之时,我恳求冥帝司劫了人也不算甚么难事。
许是第一次至心所爱上的人最难堪忘,这份痛苦如切肤之痛,让人亦忘不掉,我抬了眸,拾起食盒内一粒果干放入口中,酸甜适中非常隔味蕾,捧着暖炉幽幽道:“白日里前殿的事,我在冷宫也多少传闻了些,晏大人本性朴直不免触怒君威,现在废黜官爵发配放逐,你眼下筹算如何救?”
栾溪从一侧拿出暖炉,从匣子中加了很多的艾草叶,散出芳香,待到热意散开,递了过来,遴选出食盒内需避讳的,才重新放回了桌方上,闻着香气仿佛屋中也镀上了一层暖意。
我伸手接过汤药,也不与冥帝司反噎,到底在凡界他见地的比我多,更何况方才栾溪的神情,也一向让我捉摸不定,起了狐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