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浃大师再也没有半点削发人的模样,他身上的僧袍早被鲜血浸红。他被宗弼砍掉了一只手,但他仅用一只手,仍然舞动数十斤重的铁杖,始终站在步队最前面。铁杖到处,血肉横飞。可惜智浃大师也到了强弩之末。
智浃和孟安不明白汉儿军为何退兵,不过还是趁着这个机遇,持续加固方阵。
辛赞的民壮论争力不算太强,但他们的斗志却足以让这些汉儿降卒忸捏。因为他们的故里就在这里。自从护民军进驻曹州,固然军队一向没到单州,但仰仗护民军的威名,单州百姓也过了几个月安生日子。这也是辛赞能在一县之地聚齐七千民壮的启事。这些民壮很清楚,如果连护民军都败了,全部京东西路将成为金人牧马之地。本身的故乡也将像密州一样,成为死人堆积的凶地。
更让宗弼开眼的,另有这些蒙古士卒的残暴。凡是由蒙古士卒伶仃攻破的城池和村落,绝对没有活着的生命。不管是大人小孩,都会被这些蒙古士卒虐杀。他们会把村落烧成一片白地,把都会变成一片废墟,他们会高唱着草原的村歌,把满月的婴儿挑在枪尖之上。
哪怕孟安身先士卒,带领仅剩的千余骑军左冲右突,仍然不能唤醒这些士卒的胆气。若不是辛赞的七千民壮,或许在岳飞杀到曹州之前,智浃等人都已战死疆场。
宗弼浑身一颤,再也顾不得问罪蒙烈,翻身上马,大声疾呼,“儿郎们,追上岳南蛮,每人赏黄金五十两。杀岳南蛮者,封万户,赏黄金五万两。”
“夹谷将军勿慌!”仆散忠石悠悠说道,“韩常那厮向来轻贱你我二人,此次让他守营却守不住,总算要砍下那厮的狗头了。”
韩流的一个亲将自恃英勇,高举长刀,直奔一个呼呼喘气的青年民壮。民壮手里只剩一柄断刀,底子有力抵当亲将的长刀。但是这民壮却在长刀砍中身材的同一时候,用手中的断刀砸在了亲将的战马眼睛上。战马一声长鸣,人立而起,把正在对劲的亲将颠上马来。
宗弼一脚踏在蒙烈的脊背上,脱口便骂,“狗主子!为甚么不敢拦住他们?面对劲敌畏缩不前,当诛百口。你觉得我不敢灭了你阿谁部落吗?”
韩流走到仆散忠石面前,正要发问,却见仆散忠石用手一指大营方向,大大咧咧地说道,“韩流,大营遇袭。你速速领五千汉儿马队,回援大营吧。”
特别是蒙古部落,宗弼始终不敢轻视。他以为这些蒙古军人极其刁悍,个个身板都顶上一个半女真人。宗弼带兵征讨蒙古部落时,由纯粹乌合之众构成的蒙古联军还是给了女真兵不小的杀伤。如果有强者把这些蒙前人整合起来,大金帝国就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蒙烈咳了几声,方才昂首说道,“四太子,岳南蛮杀到后队时,我军局势已去,即使末将搏命劝止,也只是白白送命。为了保存有生力量,末将才挑选临时躲避。四太子,末将固然罪不容赦,还但愿四太子准予末将带罪建功。岳南蛮的骑军直奔曹州城下去了。四太子,切莫忘了曹州城下围歼护民军的但是韩常的堂弟韩流啊。”
“这个好办!”仆散忠石用手指着正在突击护民军的韩流说道,“这条汉狗不是韩常的兄弟吗?让他回援大营。我们恰好吃下这股怠倦的护民军。儿郎们,鸣金,让韩流撤下汉儿军。”
单县民壮的搏命奋战让韩流的汉儿军瞠目结舌。他们不明白,为甚么败局已定的环境下,这些民壮还不肯放动手中的兵器。
以是蒙烈当即主动请战。当然了,就是他不主动请战,也会被宗弼派为选锋。在宗弼眼里,不管是渤海辽地汉儿,还是蒙古契丹军卒,都是他大金国的猎鹰喽啰。一旦猎鹰不能捕兔,就会宰而烹之。
不怪宗弼心存懊丧,他此时固然另有四万多女真铁骑,四万余汉儿军,兵力上占有绝对上风。但在韩常叛变以后,这些汉儿军就极其可虑了。因为韩常这厮在汉儿军中声望极高,只要他振臂一呼,说不定汉儿军就会背叛相向。
夹谷突没想到仆散忠石竟然对韩常如此悔恨。他固然和仆散忠石同为万户,但因为出身小族,职位远在仆散忠石之下。不过此人却很有大局观。他有点担忧地说道,“仆散万户,末将以为还是回援大营为妙。四太子在城北阻击护民救兵,如果我们不去回援,大营一旦被焚,就是杀了韩常,也救不回粮草了。粮草断绝,我军就是胜了这仗,也只能退回济南了。”
正因如此,金国在击破蒙古部落以后,特地搀扶了几个相互仇视的蒙古藩王,挑拔他们自相残杀。又从蒙古部落征集士卒,充当主子。
辛赞的伤势极重,肩头的刀伤仍然在出血,失血过量的神采惨白如纸。但辛赞却不敢躺下,他手持大铁剑,死死顶在步队的最前头,不断地砍翻最凶悍的汉儿骑军。还一边不断地给民壮泄气。
韩流眼看便能够把护民军方阵给完整击溃了,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本身人竟然鸣金出兵了。韩流即使万般不肯,却不敢违背军令。当即带领汉儿军潮流普通地退了下来。
夹谷突眉头一皱,吃紧说道,“不好。必定是宋兵袭破了大营。仆散将军,我们速速分兵回援。我们的粮草辎重可全在大营内里。”
就在这个时候,金军大营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和城北的火光交相辉映。留守疆场的二个女真万户对视了一眼,仿佛有点不敢信赖。
更可骇的是,疆场之上,头羊效应极其较着。一旦有人悍不畏死,就会有更多的人悍不畏死。同理,一旦有人怯懦偷生,也会有更多的士卒效仿。
“弟兄们,加把劲,这些金狗快不可了。再拼一把,死了也要干翻一个金狗。”
“夹谷将军不消担忧。咱家自有奇策。”仆散忠石用手一指三里外的曹州城,信心实足地说道,“应天充足,曹州乃应天流派,传闻储存了数十万石粮草。只要我们把这支护民军灭于城外,拿下曹州城,岂不是大功一件!”
方才被护民军凿穿的金兵本来都有点低头沮丧,但被宗弼猖獗的赏格重新激起了贪婪。特别是蒙烈的几百亲卒,本都是他一个部落的青壮。蒙烈的部落在草原上不算强健,不过因为他很早就抱住了金国的大腿,以是现在他的部落在大草原上,也算强大。但是把蒙烈全数落的财产叠加,也没有五万两黄金。
单州民壮向来畏敬辛赞,看到县尉大人浑身是血,仍然一剑一个,顿时让这些怠倦至极的民壮鼓起了最后的力量。
韩流这才发明大营上火光冲天,当即大惊失容道,“我堂哥还在大营保卫,如何能够这么快被敌军突入大营呢?”
“辛县尉,单州只要战死的民壮,没有投降的软蛋。和金狗干了!”
当前最紧急的,就是赶往曹州城下,先稳住城下战局,切不成被岳南蛮一举击溃。只要挡住岳南蛮的突袭,明天摆开大阵,还是能够仰仗兵力上风击溃岳南蛮。
本来仆散忠石乃是仆散忠烈的弟弟,仗着有个姐姐在金太宗身边为妃,极其放肆。恰好韩常不对他假以色彩。如果不是宗弼庇护韩常,早被仆散忠石借端砍脑袋了。现在总算找到了韩常的极刑,仆散忠石又岂会分兵回援!
此时的曹州城下,已经成了一片修罗场。在韩流的二万汉儿军围攻之下,护民军方阵已经靠近崩溃。特别是被孟安和辛赞强行收拢的解珍解宝的匪兵,早已在庞大的压力下扔下兵器,跪在地上,引颈待死。
宗弼的五万女真铁骑里,起码有八千蒙古兵士。险了蒙烈这个蒙古万户,另有查拉尔阿谁半蒙古半女真的万户。正如宗弼所料,这些蒙古士卒的战力极其可观,涓滴不亚于女真精锐。而在耐战之上,犹有过之。当然,这些蒙古士卒表示得越好,越让宗弼心存忌讳。
“但是袭营护民军能在短时候内突入大营,实在不容小觑啊。”夹谷突还是有点不放心。
望着举火把奔驰而去的蒙烈亲卒,宗弼心中暗道,如果此战不谐,就让太宗天子去蒙古草原上再征集几万蒙古士卒,让他们来河北西路当胡匪,把中原百姓的血一点点放光。
特别是智浃的军卒,多是整编的汉儿降卒,另有各地民壮。不但战力比不上护民军的精锐,斗志也远远不如。毕竟护民军的精锐现在都在应天府安家落户,亲族多在应天徐州两地。以是他们会为庇护应天府搏命奋战。这些汉儿降卒的故乡多在渤海辽地,当然没有搏命的憬悟。
万户仆散忠石用手指着大营火光,对另一个万户夹谷突说道,“夹谷将军,我们的老营失火了。”
这名亲将尚未起家,就被几个民壮围了上来,乱刀砍成肉泥。
不过即使民壮们再冒死,也没法挡住二万骑军的不断突击。垂垂地,解珍解宝的匪军离开了战役,半数汉儿降卒也离开了战役。他们举着双手,走向了金兵那边。最后只剩八千步兵,以及九百余马队,被韩流的雄师围得水泄不通。
望着绝尘而去的护民精骑,掉头杀返来的宗弼气愤欲狂,一把掐住蒙烈的脖子,把这个数百斤重的蒙古大汉提得双脚离地。直到蒙烈瞪眼吐舌,眼看就要被掐死的当口,方才一放手,把蒙烈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