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宵如许人争看,合法弄月玩花时。
雁门关苏武和番诗曰:
卷四
森森赤胆惊风雨,耿耿忠心泣鬼神。
此时悲惨惟吞泣,全始全终大义臣。
公主的一个全节他杀的名,早已传到外边,沸沸扬扬。一众文武猜忌不定,只要李陵囚在白虎殿,耳听此信,暗想:“公主轻生,总因番王全无廉耻,不念同胞之情,将妹子用美人计哄俺,被俺热诚一番。好本性节女子,竟乃惨死。且住,公主一死,番王是容俺不得,定要将俺典刑,倒不如寻个他杀,以全忠义,羞杀北番一班无能之辈。”想定主张,站起家来,朝南拜上几拜,叫声:“万岁皇爷,臣在番邦为忠而死,今后再不能回朝见圣君了。”又叫声:“边关李老伯父,侄今身故番邦,弃下孀妇孤儿,全赖伯父照看,侄死鬼域之下,也要来报伯父大恩。张氏贤妻呀,从今你独守孤灯了,孩儿要你经验,可为国度建功立业,不成怕死贪生。”又叫声:“李能,我的儿呀,你还不知父被番邦捉获,本日他杀,不幸父子不能见面。将来你要做个报仇之人,成个孝子。父今舍命,做个忠臣,恰是李氏由来忠孝将,不愁千古不留名。万岁呀,臣今遥遥拜别了!”连叩几个头,将身站起,走到案边,提起羊毫,拂着花笺,吟成绝命诗二首。赞金花公主诗曰:
能重礼义难枉己,克全廉耻不容情。
§§§第三十回虎牙口忠臣立碑
说罢,叮咛内监开了殿门。内监承诺,把门开了,番王携着公主的手,正要举步出来,公主意内里锁着一个面熟男人,吓得公主满面通红,叫声:“王兄,奴不出来了。”正要退出,早被番王一把拉住道:“御妹,无妨事的。”一面说着,一面叮咛小番出来报知。小番领旨,出来报知李陵道:“大王御驾到了。”李陵仍然坐着,佯作不睬,还是骂不断口。番王在外听得,故作不知,到底忍耐,哄着公主进了白虎殿,李陵也不起家驱逐。番王含笑叫声:“将军,孤乃一国之主,御妹是金枝玉叶,皆念将军是一员忠良之将,几番辱孤,并不生恨,反亲身前来相劝。望将军速速转意,归顺于孤,孤将御妹另卜谷旦,招你为驸马。”这一句话羞得公主满面通红,暗骂:“王兄真不是人,你要此人归顺,如何哄奴前来落此臭名?”公首要想脱身,又被番王拉住,恼得李陵心中大怒,指着番王痛骂一声:“无耻禽兽,想俺李陵宁死不从,也就罢了,如何有此哄诱,将妹子带到其间,出乖露丑,公开地来用美人计引诱李陵?番狗呀,任你妹子便有西施之貌,也难摇李陵这一片忠心呢!想你番狗,乃一邦之主,率领群臣,化导万民,外理朝纲,内理宫闱,方成治国齐家之道。俺李陵误被尔捉,多次劝俺归顺,是叫俺背主忘恩,另事二主,此为不忠;李陵祖宗宅兆、骨肉子侄俱在汉朝,若降尔国,乃一叛臣,我朝闻之,定要掘墓,抄斩满门,此为不孝;公主乃尔胞妹,若李陵是好色之徒,必然将计就计,哄诱尔等,乘机逃回,公主年幼,不能久守孤灯,使其琴瑟别抱,此为不仁;李陵家有荆布之妻张氏,若使停妻另娶,此为不义。尔本日所说的这番话,全没忠孝仁义四个字,还亏你做一国之主,羞也不羞?李陵虽是楚囚,断不做此禽兽之事,宁肯做断头将军,不做贪恐怕死之人。你本日如何说我,劝说可息了此动机罢。”这一番话说得番王顿口无言答复,呆呆站着;羞得公主无颜之至,红一回白一回,好不难过,吃紧用力把手一扯,脱身而去。番王见御妹已不在此,晓得此计又不胜利,仍命小番将殿门锁了,闷闷回他正宫不表。
§§§第二十九回公主害羞全节
须眉展动称巾帼,肝胆高超淡死生。
苏武接旨谢恩,退出朝门回府,略为摒挡家务,不敢担搁,带了十数个仆人,背了圣旨,上马出京,不分星夜,一起兼程而进。来得甚快,早到雁门关前,高叫:“守关军士听着,今有和番钦差苏大人到此,快快开关。”军士传闻,不敢怠慢,忙报知李元帅。元帅一闻此信,吃紧开关,驱逐钦差苏大人。入关见礼,分宾坐定,元帅一面摆了拂尘酒接待。席间,李元帅叫声:“苏大人,此去奉旨和番,免动兵戈,固是美事,倘番人执意不从,又当何如?”苏大人见问,连叹几口气道:“不瞒元帅说,小弟奉旨和番,也是冒死前去。无法圣意如此,微臣只得依旨而行。”李元帅传闻,称是,便道:“小弟这里拨一千人马,护送大人前去便了。”苏武伸谢,连宣称呼:“元帅,小弟承情了。”只等席散,安息一夜。
今后芳魂归玉阙,贤哉不愧一时名。
本是昂藏七尺身,一腔热血向谁陈?
中秋月色景清奇,恰是瑶琴拨理时。
花开池边游鱼戏,作伴鸳鸯路欲迷。
大汉天子驾前官拜征北大招讨李麾下,官拜御营总兵,今充前部先行李陵再拜:番王驾前,蒙恩虐待,多次相劝归顺,俺非草木,岂不知留一线之生,苟延性命?但臣心无二,忠于汉室,不能背主忘恩;若冒充归顺,几次不常,又非大丈夫之所为也。蒙恩不加显戮,保全首级于牖下,斯亦幸矣!俺犹偷闲光阴,怕死贪生,生无以对世上,死无以对先灵。今将永诀,留表以谢,幸为谅之。死骨存亡,听君自便,臣亦不问。谨谢。
吟毕二诗,放在桌上。又想:“番王被俺这等热诚,并不发怒,回俺一言,也是他爱俺将才,想使归顺,俺岂不知?番王呀,你可晓得,常言道:忠臣不事二主,节女不配二夫。无法你把动机想错了。本日在此与你永诀,留下一表,只算谢你便了。”说罢,写起辞表一道。上写着:
又自叹一首诗曰:
次早,李元帅遴选一千精兵,金银名色齐备,交代苏大人。大人起家告别,带了兵丁,离了雁门关,一向向北地而行。来到番营,出马高叫道:“我是汉朝苏丞相,奉旨和番,快报与你家元帅得知。”小番传闻,报知吴元帅。元帅带了一班武将出营,便问:“你但是汉朝来的差官,到此进贡昭君么?”苏武只是摇手道:“尔等休得乱言。老夫奉旨和番,快快排开步队,让老夫登程。”吴元帅传闻,叮咛众小番让他一条来路。一声令下,谁敢不遵?放过苏大人一支人马,穿营而去。
李陵写了一道辞表,一并放在桌上,摺在一堆,离结案头,要寻短见。悄悄考虑:“想俺李陵那里生来那里死,北方留下汉人魂。呀呀啐!还要延挨甚么时候?”便把钢牙一挫,圆睁二目,见一块蛮石竖在阶心,“罢罢!这是俺毕命之物了!”说罢,退后几步,将头狠狠地就是一下,只听得“豁喇”一声响。未知李陵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化。
且言汉王正坐早朝,有黄门官呈上雁门关李广求救的本章。有内侍接过,铺在龙案上面,汉王重新细细一看此本,大吃一惊,由不住泪落纷繁道:“李虎伉俪俱遭惨死,李陵被陷北番,存亡未卜,李广又在雁门关被困,本日又来垂危求救本章,哪位卿家代朕分忧,前去领兵,速救雁门?”但见那两班贪恐怕死的文武,俱是面面相视,并不回奏。汉王又在烦恼,左班中闪出丞相张文学,跪倒金阶,口称:“我主,目下边庭告急,我邦将寡兵稀,谁去出兵退敌?依臣鄙意,不如差一老成练达之员,前到北番用良言安抚,好好解劝番君,使两国罢兵请和,免他进贡来朝,免得生灵遭涂炭之苦,国度有累卵之危,不知圣意如何?请旨决计。”汉霸道:“卿家所奏之言是有理,但不知满朝文武,哪个能够去得?卿可保举一人上来。”张相奏道:“此次和番停战,乃是一件紧急大事,人不老成,才不练达,必又惹起兵戈,以贻我国之羞,所谓画虎不成,反类于犬。依臣看来,倒是左班中文华殿大学士苏武,久在朝纲,中外素有重望,命他前去和番,可保全两国无事,永息兵戈。”
转了五更,天已大明,外边宫女服侍开门,但见日高三丈,未见公主起来。大师非常惊奇,忙推动房门,只见公主直躺躺睡在血泊里,宝剑横在一旁,只吓得众宫女真魂直冒,仓猝报知番王、番后,只叫:“不好了,公主已在宫门他杀了。请旨决计。”番王、番后听得,好似高山出错,大海崩舟,吃紧赶到宫门。番王一见公主死得好苦,不由地抱住尸骨,放声大哭道:“御妹呀,千不是万不是,老是做王兄的不是,早知李陵不肯降顺,不该错行此计,带累我妹轻生。”说罢,又是一阵大哭。番后在旁也是非常悲伤。番王叮咛宫女,将公主骸骨抬在床上,开丧照礼行事。
死别羞辞我国主,生离忍绝故里人。
生来本是多娇女,凛冽冰霜烈性成。
芙蓉架上黄莺啭,梧桐树根柢规啼。
寺远不闻钟鼓励,更深但见斗星移。
汉上准奏,便叫声:“苏卿听旨。”有老臣苏武,俯伏金阶道:“臣在此候旨。”汉霸道:“卿可领孤旨意,去到北番,叫那番王休听毛贼一派乱言,致失两家和好,他若罢兵息战,免他进贡来朝。卿今休辞劳苦,代孤走一遭,若得两国相和,回朝自加升赏。”当殿赐了三杯御酒,外是一道旨意,托付苏武。
话说苏大人听得番王出言不逊,大声大喝道:“番狗何出此不伦之言?昭君乃天朝妃后,是万民之母,如何轻信奸贼毛延寿,痴心妄图!老夫到此,非为别事,奉旨和番,快将毛贼拿下,解至天朝,两下免动兵戈,永为和好。我主宽恩,再免尔来朝进贡,只要你降书一道,让老夫带至天朝,进呈于当今。”番王传闻,微微嘲笑道:“你这话儿,说得也太轻松了,要想我国和好,却也轻易,快快把昭君献出,孤这里马上退兵。若无昭君,不但兵不能退,且要夺了汉室江山,方肯罢休。”苏武大怒,指定上面骂声:“番狗,你若要想昭君,除非海枯石烂,也是不能够的。”恼得番王骂声:“大胆苏武,你敢冲犯孤家,管叫你性命不保。”叮咛两旁军人,将苏武枭首午门。
§§§第三十一回大小逼卫律遭唾骂
正在感喟不已,又见白虎殿的内监跪下,口称:“王爷,刚才在殿内桌上拾得李陵有遗诗两首、遗表一道,请上龙目旁观。”双手呈上。番王接过,先将诗一看,一首是赞公主贞烈,一首是自叹豪杰。将诗看毕,大赞李陵诗做得好:“句句发于脾气,御妹虽死地府,得此一诗,亦可有光千古;自叹自写,豪杰本质,不愧大汉忠良。且将诗句留以殉棺便了。”又看到遗表一道,拍案大呼道:“孤王只认李陵不知孤一番珍惜之心,本日表上真情剖露,来清去白,也不负孤王一贯敬他爱他,一片的诚意。李陵呀,孤与你三生石上,结来世之交。”看毕,折好收起,叮咛内监好好将李将军的尸躯安设床上,“孤王这里自差人代他封殓。”内监领旨,承诺而去。
桃红柳绿如铺锦,粉黛寻香弄玉枝。
话说李陵认定蛮石上一头撞去,只听一声清脆,不幸一员忠良将官,脑分八片,头颅粉碎,死于非命。早有看白虎殿内监,一见李陵撞死,赶紧报与番王晓得。番王闻报,大吃一惊,连称:“可惜!好一员忠良将官!且住,孤想御妹身故,李陵又亡,此事真羞杀孤王!李陵必然闻御妹的凶信,怕孤杀他,故而觅一他杀,完他不平的忠心。李陵,你好聪慧,孤要杀你,怎到现在?老是孤王莽撞,坑了两条性命。”
风雪岭苏武牧羝羊诗曰:
未几时,来到正宫,朝见王兄、王嫂,番王连叫平身,一旁赐坐。公主便问:“王兄,宣召何事?”番王见问,含笑叫声:“御妹,孤本日因退朝尚早,闷坐宫中,甚是无聊,相约御妹出宫,一同玩耍,以散表情。”公主不知是计,便道:“作陪王兄。”番王站起,挽住公主的手,带了内侍、宫女,出了正宫。一起冒充玩耍一番,到了白虎殿前,番王用心问内监道:“这是甚么地点?内里可好玩耍吗?”内监晓得番王意义,便回奏道:“这是白虎殿,内里有水榭亭台,翡翠苑园可观。”番王叮咛开门出来。内监正在承诺,公主叫一声:“王兄且住,这白虎殿乃停丧之所,内里怎有花木亭台?没有甚么玩耍,且同王兄到御花圃去散心罢。”番王哄公主道:“御妹有所不知,此地旧是白虎殿,现在新改做万花楼,内里新造的孤还未曾玩耍,御妹可同孤出来一看便了。”
番王一面传下旨意:“先收公主尸灵。”宫中高低人等一齐放声大哭。又差礼部去收李陵尸身殡殓。宣召一众番僧,追荐两屈死的幽灵,做了七日七夜的善事,方将两口棺木出宫安葬。满朝文武相送,于虎牙口空中安葬,好不非常热烈。把两座坟丘埋于东南二向。番王又传旨立庙,限工部一月完成。两边竖的石碑,写得明白,一边是“已故大汉忠臣李陵”,一边“北番贞烈金花公主”,两道碑立于庙外,传流不朽。番王率文武官员在两边祭奠,大哭一番,一面差官守庙,春秋二祭,番王方收泪回宫不表。
且言公主回宫坐下,珠泪纷繁,抱怨番霸道:“奴与你胞兄胞妹,大不该哄诱妹子被李陵热诚一番,这是那里提及?又不知听了甚么人战略,使这歹心,玩弄奴家。李陵既不降顺,何不令他受戮,完他忠心?奴看王兄意义还不忍杀他,若使李陵出去,传言四方,教奴毕生如何为人?罢罢!老是奴的命苦。”未知公主作何主张,且听下回分化。
话说公主抱怨一回,又羞忿一回:“想奴自幼父王、母后俱丧,依了王兄、王嫂长大成人,年已十九,希冀王兄代奴选一个好驸马,使奴毕生有靠,谁知王兄不念骨肉之情,将妹子用美人计出乖露丑,成何体统?倒不如寻个他杀,以完毕天生果便了。奴死以后,王兄必然要斩李陵,免得丑名落于外人之口。”想定主张,哀哀哭泣,不消夜饭,打发宫娥都去睡了,单独伴着银灯,闭上房门,朝外双膝跪倒,叫声:“父王、国母,想自幼丢下孩儿,固然是王兄扶养成人,只为抓住汉将李陵,王兄勒逼此人降顺,满朝文武并无战略,反用妹子去哄汉臣,一点热诚全然不顾,硬拉妹子到白虎殿内,见那面熟男人李陵,被他一番热诚之言,教奴怎当受得起?奴一不恨李陵热诚了奴。常言:忠臣不事二主,李陵不贪繁华,要算一个奇男人,这也难怪于他。二不恨王兄用计哄奴。他为江山社稷,珍惜李陵是个豪杰,要想得一根擎天柱。三不恨皇嫂并不劝止。王兄将奴哄诱,她与奴同是女流之辈,有何主意?四不恨满朝文武平时高官厚禄,不能代王分忧,只进一个无耻的战略,贻笑四方。恨只恨奴家生来薄命,枉在皇宫走一遭,满库金银,成何用处;满箱珠宝,留与别人,奴是一概都带不去,只落得热诚之名。罢,罢,父王、母后俱在阴司,略等一等,女儿就来也。”祝告一番,抽身站起。耳听角楼已交五更,不由地杏眼圆睁,银牙乱咬,怕的天明有人反对,恨了几声,忙拔出宝剑一口,照定项下就是一剑刎去,才子双足顿了几顿,项下鲜血直流,尸骨倒于地下。不幸一个烈性女子,全节全义,一旦轻生。
在路偶然旁观景色。到了黄泥坡,番邦地脉陌生,一起甚是难行。那日到了李陵碑前,马上上马一拜,不由得纷繁落泪道:“李将军为国捐躯,尸陷北地,异日苏武也不久要来伴你的孤魂。”大哭一阵,上马而行。来到单于国,将人马扎在城外,单马进了番城。到馆驿,方知原因,马上报知番王说:“有天朝天使到了,现在馆舍,要见我主,请旨决计。”番王闻奏,马上宣召天使到殿上相见。苏武见无人接他,便不非常欢乐;到了殿上,也不称呼,朝外站立。两班文武高叫:“汉臣如何不拜我主?”苏大人转头也骂一声:“一班番狗,你只知责人,不知责己,想老夫奉旨而来,乃是钦差,尔等君臣并不远接,也算无礼,倒叫老夫拜起小邦之君来了。”番王见说,哈哈大笑道:“天朝蛮子,来一个,倔强一个,这个且自在他。”便问:“你主差你到此,想必知孤王短长,来进昭君的么?”未知苏大人怎生答复,且听下回分化。
忠臣尽义轻生诗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