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示弭盗之法,可为曲尽。自此中原之民得安生矣!大略多盗之故,只是有司蒙蔽,以有为无,而盗亦有应对有司之法,不劫府库与驰名大师,恐声著而累有司,不得不捕也;却只于小宦与百姓之家肆意为之,有司见事小,不必闻于上官,故亦不问。及至养成局势,则劫库与驰名大师亦公开为之,而莫敢谁何矣!自此而上,非揭竿而呼之耶?仆以是抱深忧者,非为身家计,盖为国度虑也。

世人散去,高拱呆坐很久,闭目深思。书办走过来,附耳道:“元翁,刚才管家高福来,说河南巡抚梁梦龙的急足来求回书。”

“喔呀!”高拱也有些吃惊,“皇上复苏了?皇上要制敕房书办去做甚?”

“不错,我辈是此制受益者。”高拱道,“可为国度计,此制弊端甚多。刚才所言,翰林官以诗文优者得选,又教之以诗文,从无管理处所的经历,安能治国?此其一。再则,非翰林官不能入阁,他衙门官既无辅臣之望,亦不复为辅臣之学,治国之才可贵矣!”

高仪和张居正对视了一眼,原觉得他也像本身一样骇讶不能收舌,却见他轻松得意,高仪被高拱一番话震惊之余,又被张居正的神情所惊,俄然“嘿嘿,嘿嘿”笑了几声,痛心疾首道:“不忍闻,不忍睹!”

写毕,交书办拿去,高拱起家在室内踱起步来,口中喃喃道:“看来,欲求治,必大鼎新!”

高拱一吐为快:“太祖罢丞相,分其权于六部,而皇上亲裁之。后置内阁,以翰林官任之,备参谋,并不平章政务。但渐渐演进,阁臣虽无宰相之名,而有实在。然阁臣仍非翰林官不得其选。须知,翰林官,选时靠的是诗文,教的又是诗文,难道所用非所养,所养非所用乎?还美其名曰‘储相’,岂不令人扼腕!”

“比如,刚才贾三近言州县正官,倶用初仕者,此制,我看,得改!”高拱深沉地说,“州县父老,守令也,亲民之官,最为紧急。若天下守令得人,则安民有望。然目今州县长倶为初仕者为之,进士落第,既授州县正官,民事既非素谙,掌铨者对其守身之节、爱民之仁、办事之略,更是一无所知,乃待其事败,然后免除,可民已受其害矣!继任者又是初出茅庐的墨客,亦复如是。这不是以官安民,是以民试官。即便所谓循吏,因其民事未谙,我看多数也是长于饰虚文以媚上,为急政以求名者,勉习时套,以求荣进,而以实政惠民者,恐未几见。非读书人个个都不好,委实是轨制而至!是以不改轨制,所谓安民,恐流于标语罢了!”

高拱知此事非同小可,也不想辩论,冷静地回到坐位,尚未落定,书办禀报:“元翁,刚才御前牌子来知会,皇上命内阁制敕房速差二书办到乾清宫去!”

“啊?”高仪大吃一惊,他入仕后一向在翰林院和礼部做事,对国朝礼节规制最谙熟,却未曾传闻过皇上直接召内阁制敕房书办到乾清宫的事,“这,这是如何回事?”

张居正被高拱的话震惊了,蓦地昂首,想说甚么,又忍住了。高仪不敢信赖高拱会说出如许的话,以右手把在耳后,侧着脸,骇怪地问:“新郑说甚?”

“门生是要说清楚的,可尚未说完元翁便拍桌子了。”贾三近并无惧色,嘲弄道,他向前走了两步,“诸位阁老都晓得,天下州县正官,皆初仕者为之。即如安义知县,不过二十余岁,本来只知读书招考,一旦落第,即授以民社之寄,还能希冀他如何?百姓告状,他能升堂审案,已经不错了,要求太多,他做获得吗?朝廷何不谅解之?”

“大鼎新?”高仪不解地反复了一句。

张居正没有想到,高拱会走这么远。他一掌铨政,就推兵部官重选特养之制;主持一次朝审,慨叹冤案累累,又推刑官久任之法;恤商策次第实施,就动手重订户部及天下理财官选任之制,现在竟至对州县令选任、阁臣选任也要改制,这是国之大臣敢触及的?他再当国几年,太祖、成祖的祖制,恐荡然无存矣!内心说:“玄翁,你委实走得太远了,居正不能坐视!”如许想着,他因暗中与冯保谋逐高拱而仅存的一丝歉意,顿时消逝了,神采显得轻松了很多。

“呵呵,走吧走吧,阁老们忙得很嘞!”程文突破沉默,拉了拉贾三近,与几名科道官一起,见礼而去。

高拱听了贾三近的话,勃然大怒,一拍书案,指着他道:“贾科长,你说这等阴阳怪气的话何意?把话说清楚了!”

高拱听罢,沉默了。

高拱觑了高仪一眼,嘴角一撇,目光中有几分不屑。高仪虽是他的同年,操守良佳,可书虫罢了,入阁以来,凡关涉实政的,都不知所措,那里有甚治国安邦之才?此前,高拱只是对高仪小我有些不满,可俄然间,他明白过来了,这也是祖制而至!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是成宪,阁老非翰林出身者无缘。此制不改,相公阁老中有治国安邦之才者,与州县长中有谙民事之才者一样难觅!他不由感慨道:“何止州县长选任之制,阁臣选任之制,何尝不是亟待改之?”

高拱这才想起,梁梦龙转任河南巡抚,他几次去书,力促他把弭盗安民作为首务;前日梁梦龙差人投书,禀报弭盗之法,尚未顾上给他回书,遂道:“稍候!”便提笔给梁梦龙回书:

高仪被高拱这番话吓着了,摇着头道:“喔呀!新郑啊,国朝二百年,都是如此,岂可轻言改之?”

“新郑,别忘了,若不是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的成宪,你一定能坐在这里。”高仪提示道。

今各处皆盗矣,其势愈盛,而有司愈怯,可不亟为之处乎?然以是剪除之者,又非能够仓猝为也。必是务修弭盗之实,而不成为弭盗之文。弭盗之实,在未生者防之,使不得生;已形者制之,使不得逞。是处有兵,能够顺手而用。凡有行动一二,即捕获之,勿俟其多。又宽首脏未尽之法,使捕者无益可艳而肯自向前。其贼伙众大者,必密招贼中之人,宥其罪,许以擒获贼首而遂有其财,且得以永为良民,利之地点,此中必有自变者。大略有默算之,用计为上,正不必多出榜文,激之而使愈为备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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