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钰知他脾气由不得旁人推三阻四,便捱在榻沿边坐了:“微臣口舌笨拙,平日不擅言辞,若言语多有鲁莽处,还请皇上恕臣不知之罪。”
李公公倏然想起前日被本身杖死的小寺人,背脊只觉凉飕飕一片。
他顺手指向窗前百宝柜,持续道:“那柜间摆着诸多珍玩古器,件件人间罕见,冯寺正不想去一饱眼福麽?”
舜钰冰雪聪明,已体味薛珞言下之意,只颌首,一面入得房内。
再仰颈把新倒的酒吃了,颊腮出现嫣红,若夭桃劈面,另有水眸秋潭潋滟,怎个明艳妖娆了得。
可谓是:逢人只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乃人间定身补命良法矣。
舜钰垂眸不语,旋而过廊近暖阁,见金黄绣龙纹门帘子处,守着个拿麈尾的公公,白白胖胖慈眉善目,又是个眼熟的,名唤薛珞,宿世里被李莲陷构饮毒他杀,而此时他俩豪情还正掏心扒肺的亲厚。
朱煜原觉得是舜钰看破酒壶蹊跷,用心摔盏泼酒的,可瞧她这模样天真憨媚,不似会有多深沉的心机........他暂将这抛之脑后,心底欲火熊熊燃起,只想着使甚麽法降服这美少年,供其银乐之用。
“瞎嘀咕甚麽。”李莲用麈尾柄狠戳一下他的脊骨,朝舜钰笑曰:“皇上之命岂可违背,冯大人莫听他胡言乱语。”遂打起帘栊请她出来。
“怎才来?皇上念过几遍了。”薛珞悄声嘀咕。
薛珞不再多说甚麽,上前给舜钰弓腰见礼,方法她进房面圣,舜钰从袖里掏串钱儿赏他,薛珞欢天喜地收了,走两步嚅嚅道:“圣上有些酣醉,冯大人就勿要再陪着吃酒.......”
朱煜颧骨微红,端盏吃茶解酒性,眯觑眼眸看其娇粉满面,听她这番说辞轻笑:“朕在你心中就这般残暴恣睢?为着一两句不入耳的话就会大开殛毙?如果如此,那些个言官不知早已死过几百回了。”
朱煜猎奇道:“朕曾请教过秦仲,据闻你的蛊毒极难除尽,是何者用何法将你治愈?”
舜钰有些费解秦仲怎会同天子讲起此事,遂谨慎谨慎答:“偶遇个苗疆郎中,喂吃一丸药便自愈了。”
“无碍。”朱煜不耐烦地摆手,薛珞不敢再多辩,见礼辄身退下。
她这才显得惶恐,赶紧取过另只盏,重斟满酒,腆着脸告饶:“皇上说过不治微臣罪的。”
舜钰走至榻前,撩袍欲膜拜施礼,却被朱煜探身握停止段,目光灼灼笑意浅浅:“与朕何必见外,榻上坐就是。”
舜钰神情平静,端起盏欲吃,才至唇边,却不知怎地手软,但听哐当一声,酒盏落地,悉数泼了一地的湿。
舜钰心起一阵奇特,若不是宿世做过孽缘伉俪,还觉得此人........不落陈迹摆脱开他束缚,也不坐,只站着回话:“臣官卑人轻,岂勇于皇上同坐一榻........不知皇上寻微臣来所谓何事?”
朱煜还是盯紧她的面庞,笑说:“无事就不得寻臣子麽?你坐下陪朕说会话。”
正细瞅一只铜鬲面上雕的夔龙纹,忽觉身后有诡异气味扑来,心头倏得警响,往侧边迅疾一闪却已晚,腰间被只手臂紧紧箍住,另只手竟肆无顾忌地朝她腿间摸去。
舜钰抿了抿唇:“谢皇上还挂念着,微臣体内蛊毒已经除尽。”
舜钰见他盏内空了,执壶要斟酒,朱煜忙用手掩住盏口,只要吃茶,舜钰心如明镜却也不表。
舜钰不敢多言,依命执起壶斟酒,眼里掠过抹冷意,深宫里害命的伎量她晓得很,这酒壶里便有构造,倒过一盏酒后,换了酒另半面,吃了生杀便由人。
朱煜面色一沉:“朕不治你罪就是。”
鎏金炉烧着龙涎香,窗前挂明珠数颗,映得百宝柜里件件珍玩古器尽收眼底,桌案龙椅无帝坐,舜钰回眸,却见朱煜歪倚在矮榻,雕花葵花式榻几面,摆着三碟四碗精美小菜,一壶酒、一壶茶,酒盅茶盏备齐。
薛珞面露难堪:“李公公刚被皇后叫去坤宁宫,这门前无人守着.......”且因知天子要行肮脏事儿,为避人耳目,连御前卫也没带。
朱煜不知她转动的心机,嗓音愈显温情:“你的蛊毒可另有发作?记得你曾讨要《蛊毒机密方》,朕当时身为太子有诸多难处,此时倒无甚忌讳,你若还需,朕让李莲去太病院拿来赠你。”
舜钰面露难色:“微臣无酒量,方于武英殿已贪吃几盏,若再吃恐在皇上面前失礼,不如以茶代酒........”
“冯大人可不兴这般唬人耍的。”抬袖抹去满脑门子薄汗,定定神,深宫重闱枉死灵魂何其多,他这不过是沧海一粟。
舜钰起了兴趣,赶紧谢过,下榻走近百宝柜前,公然看得目炫瞭乱,暗自叹为观止。
“臣不敢!”舜钰嘴里道,却鄙薄他在本身面前装贤能,言官天然动不得,当年辨别号器踏马飞燕时,十数人眼都不眨就杀尽,现想来仍旧心不足悸。
二人又聊了会儿,朱煜心生一计,浅笑道:“初见冯寺正还是朕在太子府中,你能辩白明器真伪,且有修复补损的妙技术,小小年纪身怀大才,给朕印象非常深切,可惜厥后你出京历事,又逢大难,朕觉得此生都将不得于你再见,那里晓得你还能安然回转,为平南县古器案立下功绩,朕很赏识你。”
“不忙。朕觉于冯寺正非常情味相投,正聊热畅处岂容你去。”朱煜阻她,又唤来薛珞命道:“你去同杨卿交代声儿,冯寺正在此陪朕,让他自管自就是。”
舜钰只觉他眼神闪动,似在运营甚麽,略思忖会儿说:“杨大人来时三令五申部属,不得离他眼界半步,微臣已来好久恐惹他气恼,若皇上无旁事,微臣先行告别。”作势下榻要走。
李莲眉眼一挑:“怪不得我,一起冯大人被官儿牵绊难走快。”
朱煜吃了两口,又说了会闲话,看她抻腰端方坐着,噙起嘴角道:“冯寺正自斟酒,陪朕吃一盏。”
朱煜笑了笑没再接着问,抬胳膊朝酒壶去,舜钰眼明手快,先执起壶给他斟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