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知那老衲一掌悄悄拍落,波的一声响,恰好击在慕容博脑门正中的“百会穴”上。慕容博满身剧震,顿时断气,向后便倒。

那老衲将二尸转过身来,面对着面,再将二尸四只手拉成互握。慕容复叫道:“你……你……这干甚么?”那老衲不答,绕着二尸缓缓行走,不住伸手拍击,偶然在萧远山“大椎穴”上拍一记,偶然在慕容博“玉枕穴”上打一下,只见二尸头顶白气越来越浓。

慕容复神采惨白,拉着慕容博之手,迈步便走。

慕容复甚是机灵,虽伤痛父亲之亡,但知那老衲武功高出本身何止十倍,纵使尽力施为,毕竟何如他不得,当下倚在书架之上,假作喘气不止,心下暗自策画,如何出其不料的再施偷袭。

萧远山一怔,道:“我……我为慕容老……老匹夫治伤?”慕容复喝道:“你嘴里放洁净些。”萧远山咬牙切齿的道:“慕容老匹夫杀我爱妻,毁了我平生,我恨不得千刀万剐,将他斩成肉酱。”那老衲道:“你如不见慕容老施主死于非命,难消心头之恨?”萧远山道:“恰是。老夫三十年来,心头日思夜想,便只这一桩血海深恨。”

那老衲道:“慕容少侠倘若打死了你,你儿子必将又要杀慕容少侠为你报仇,如此怨怨相报,何时方了?不如天下的罪业都归我罢!”说着踏上一步,提起手掌,往萧远山头顶拍将下去。

萧峰一呆,畴昔扶住父亲,但见他呼吸停闭,心不再跳,已然断气身亡,一时哀思填膺,浑没了主张。

慕容博神采大变,不由得满身微微颤抖。他阳白、廉泉、风府三处穴道,每日凌晨、中午、半夜三时,确如万针攒刺,痛不成当,非论服食何种灵丹灵药,都没半点效验。只要一运内功,那针刺之痛更深切骨髓。一日当中连死三次,那边另有甚么生人兴趣?这痛苦近年来更加短长,他以是甘心一死,以互换萧峰答允发兵攻宋,虽说是为了兴复燕国的大业,一小半也为了身患这知名恶疾,实在难以忍耐。这时俄然听那老衲说出本身的病根,一惊非同小可。以他这等武功高深之士,即令耳边平白响起一个轰隆,也涓滴不会吃惊。但那老衲平平平淡的几句话,却令贰心惊肉跳,惶恐无已。他身子抖得两下,猛觉阳白、廉泉、风府三处穴道当中,那针刺般的剧痛突又发作。本来现在并非作痛的时候,但是心神震惊之下,其痛陡生,当下只得咬紧牙关强忍。

萧峰和慕容复齐声大喝:“你……你干甚么?”同发掌力,向老衲背心击去。就在半晌之前,他二人还势不两立,要拚个你死我活,这时两人的父亲双双遭害,竟尔敌忾同仇,联手追击仇家。二人掌力相合,力道更加庞大。那老衲在二人掌风推送之下,便如纸鸢般向前飘出数丈,双手仍抓着两具尸身,三个身子轻飘飘地,浑不似血肉之躯。

那老衲道:“是时候了,该当走啦!”右手抓住萧远山尸身的后领,左手抓住慕容博尸身的后领,迈开大步,竟如凌虚而行普通,走了几步,便跨出了窗子。

便在此时,萧峰的右掌已跟着击到,砰的一声响,重重打中那老衲胸口。那老衲微微一笑,道:“好俊的工夫!”这“夫”字一说出,口中一股鲜血跟着直喷出来。

那老衲双手合什,说道:“阿弥陀佛,佛门善地,两位施主不成妄动无明。”

又过了一盏茶时分,萧远山和慕容博身子同时微微颤抖。萧峰和慕容复欣喜交集,齐叫:“爹爹!”萧远山和慕容博渐渐展开眼来,向对方看了一眼,随即闭住。但见萧远山满脸红光,慕容博脸上模糊现出青气。

那老衲转向萧远山,淡淡的道:“萧老施首要亲目睹到慕容老施主死于非命,以平积年仇恨。现下慕容老施主是死了,萧老施主这口气可平了罢?”

这三十年来,他处心积虑,便是要报这杀妻之仇、夺子之恨。他躲在少林寺四周刺探,先查知玄慈是带头害他老婆之人,却不肯暗中杀他,决意以狠毒手腕公开报此血仇,厥后探明玄慈方丈与叶二娘私通,生有一子,便从叶二娘手中夺得其子,令他二人同遭失子之痛。他将当年参与雁门关之役的中原豪杰一个个打死,连玄苦大师与乔三槐佳耦也死在他手中,更在天下豪杰之前揭露玄慈与叶二娘的奸情,令他身败名裂,这仇可算报得到家之至。刚才蓦地得知假传消息、变成惨变的奸棍,便是那同在寺旁隐伏、与本身三次比武的慕容博,萧远山满腔肝火,便都倾泻在此人身上,恨不得食其肉而寝其皮,抽其筋而炊其骨。那知平白无端的出来一个知名老衲,行若无事的一掌便将本身的大仇敌打死了。他顷刻之间,如同身在云端,飘飘零荡,在这人间更无安身之地。

现在大仇得报,按理说该当非常称心,但内心却说不出的孤单苦楚,只觉在这世上再也没甚么事情可干,活着也是白活。他斜眼向倚在柱上的慕容博瞧去,见他神采平和,嘴角边微带笑容,倒似死去以后,比活着还更欢愉。萧远山内心反模糊有点恋慕他的福分,但觉一了百了,人死以后,甚么都一笔取消。瞬息之间,心下一片萧索:“这个大仇敌死了,我的仇已报了。我却到那边去?回大辽吗?去干甚么?到雁门关外去隐居么?去干甚么?带了峰儿浪迹天涯、四周漂流么?为了甚么?”

萧峰大惊,这老衲既能一掌打死慕容博,也能打死父亲,大声喝道:“停止!”双掌齐出,向那老衲当胸猛击畴昔。他对那老衲本来非常敬佩,但这时为了相救父亲,只要尽力奋击。那老衲伸出左掌,将萧峰双掌推来之力一挡,右掌却仍拍向萧远山头顶。

萧峰见那老衲举止有异,便不上前脱手。只听那老衲道:“我提着他们驰驱一会,活活血脉。”萧峰惊奇万分,给死人活活血脉,那是甚么意义?顺口道:“活活血脉?”那老衲道:“他们内伤太重,须得先令他们作龟息之眠,再图挽救。”萧峰心下一凛:“莫非我爹爹没死?他……他是在给爹爹治伤?天下那有先将人打死再给他治伤之理?”

萧远山心灰意懒,说道:“大和尚是代我脱手的,慕容少侠要为父报仇,固然来杀我便是。”叹了口气,说道:“他来取了我的性命倒好。峰儿,你回大辽去罢。我们的事都办完啦,路已走到了绝顶。”萧峰叫道:“爹爹,你……”

萧峰喝道:“你就想走?天下有这等便宜事?你父切身上有病,大丈夫不屑乘人之危,且放了他畴昔。你可没病没痛!”慕容复气往上冲,喝道:“那我便接萧兄的高招!”萧峰更不打话,呼的一掌,一招降龙廿八掌中的“见龙在田”,向慕容复猛击畴昔。他见藏经阁中阵势局促,妙手聚集,不便久斗,是以使上了十成力,要在数掌之间便取仇敌性命。慕容复见他掌势凶悍,运起平生之力,要以“斗转星移”之技化解。

萧峰心中一凛,他自艺成以来,武功上从未输于何人,但面前这老衲功力显比本身强得太多,他既脱手禁止,本日之仇是决不能报了。他想到父亲的内伤,躬身道:“鄙人草泽之辈,不知礼节,冲犯了神僧,尚请恕罪。”

萧远山见那老衲一掌击死慕容博,本来也讶异非常,听他这么问,不由心中一片茫然,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萧峰双掌之力正与他左掌相持,突见他右掌转而攻击本身,当即抽出左掌抵挡,同时叫道:“爹爹,快走,快走!”不料那老衲右掌这一招半途变向,纯系虚招,只是要引开萧峰双掌中的一掌之力,以减轻推向本身的力道。萧峰左掌既回,那老衲的右掌当即圈转,波的一声轻响,已击中萧远山的顶门。

萧远山少年时豪气干云,学成一身入迷入化的武功,只因恩师乃南朝汉人,在出任辽国属珊大帐亲军总教头后,便累向太后及辽帝进言,以宋辽固盟为务,消解了很多次宋辽大战的祸患。他与老婆自幼便青梅竹马,两相爱悦,结婚后不久诞下一个麟儿,更是襟怀开朗,意气风发。不料雁门关外奇变陡生,他堕谷不死之余,整小我全然变了,甚么功名奇迹、名位财宝,在他眼中皆如灰尘,日思夜想,只是如何手刃仇敌,以泄大恨。他本是个豪放诚朴的塞外豪杰,心中一充满仇恨,竟越来越乖戾。再在少林寺旁潜居数十年,昼伏夜出,勤练武功,一年之间可贵与旁人说一两句话,脾气更是大变。

那老衲道:“你竟忍心如此,让令尊受此彻骨奇痛的煎熬?”

慕容复素知父亲要强好胜的脾气,宁肯杀了他,也不能人前出丑受辱,他更不肯如萧峰普通,为了父亲而向那老衲膜拜哀告,向萧峰父子一拱手,说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本日临时别过。两位要找我父子报仇,我们在姑苏燕子坞参合庄恭候台端。”伸手携住慕容博右手,道:“爹爹,我们走罢!”

那老衲道:“萧老施主,你要去那边,这就请便。”萧远山点头道:“我……我却到那边去?我无处可去。”那老衲道:“慕容老施主是我打死的,你未能亲手报此大仇,是以心不足憾,是不是?”萧远山道:“不是!就算你没打死他,我也不想打死他了。”那老衲点头道:“不错!但是这位慕容少侠伤痛父亲之死,却要找老衲和你报仇,却如何是好?”

那老衲点头道:“那也轻易。”徐行向前,伸出一掌,拍向慕容博头顶。

慕容复大惊,抢上扶住,叫道:“爹爹,爹爹!”但见父亲嘴眼俱闭,鼻孔中已无出气,忙伸手到贰心口摸去,心跳亦已停止。慕容复悲怒交集,万想不到这个满口慈悲佛法的老衲竟斗然间下此毒手,叫道:“你……你……你这老贼秃!”将父亲的尸身往柱上一靠,飞身纵起,双掌齐出,向那老衲猛击畴昔。

那老衲浅笑道:“好说,好说。老衲对萧施主好生相敬,唯大豪杰能本质,萧施主当之无愧。”

那老衲不闻不见,全不睬睬。慕容复双掌推到那老衲身前两尺之处,俄然间又如撞上了一堵无形气墙,更似撞进了一张鱼网当中,掌力虽猛,却无可施力,给那气墙反弹出来,撞在一座书架之上。本来他去势既猛,反弹之力也必非常凌厉,但他掌力似为那无形气墙尽数化去,然后将他悄悄推开,是以他背脊撞上书架,书架固不倾圮,连架上堆满的经籍也式微下一册。

那老衲在荒山中东一转,西一拐,到了林间一处平旷之地,将两具尸身放在一株树下,都摆成了盘膝而坐的姿式,本身坐在二尸以后,双掌别离抵住二尸的背心。他刚坐定,萧峰亦已赶到。

慕容博初时见那老衲走近,也不在乎,待见他伸掌拍向本身天灵盖,左手忙上抬相格,又恐对方武功过分短长,一抬手后,身子跟着向后飘出。他姑苏慕容氏家传武学,本已甚高,再研讨少林寺七十二绝技后,更加如虎添翼,这一抬手,一飘身,看似平平无奇,实在守势之周到超脱,直可说至矣尽矣,蔑以加矣。阁中诸人均是武学妙手,一见他使出这两招来,都暗喝一声采,即令萧远山父子,也不由敬佩。

那老衲微微一笑,说道:“老衲已经说过,要化解萧老施主的内伤,须从佛法中寻求。佛由心生,佛便是觉。旁人只能指导,却不能代庖。我问萧老施主一句话:倘若你有治伤的本事,那慕容老施主的内伤,你肯不肯为他医治?”

萧远山和慕容博的四手本来交互握住,听那老衲一喝,不由到手掌一紧,大家体内的内息向对方涌了畴昔,融会贯穿,以不足补不敷,两人神采垂垂别离消红退青,变得惨白;又过一会,两人神采如常,同时展开眼来,相对一笑。

萧峰道:“家父所犯下的杀人罪孽,都系由鄙人身上引发,哀告神僧治了家父之伤,诸般罪恶,都由鄙人领受,万死不辞。”

他双掌只这么一合,便似有一股力道化成一堵无形高墙,挡在萧峰和慕容复之间。萧峰排山倒海的掌力撞在这堵墙上,顿时无影无踪,消于无形。

萧峰纵身急跃,追出窗外,只见那老衲手提二尸,直向山上走去。萧峰加快脚步,只道三脚两步便能追到他身后,不料那老衲轻功之奇,实是平生从所未见,宛似身有邪术普通。萧峰奋力急奔,只觉山风刮脸如刀,自知奔行奇速,但离那老衲背后始终有两三丈远近,连连发掌,都打入了空处。

萧远山全没想到抵抗,目睹那老衲的右掌正要碰到他脑门,那老衲俄然大声一喝,右掌改向萧峰击去。

世人这时方才明白,那老衲刚才在藏经阁上击打二人,只不过令他们临时停闭气味、心脏不跳,当是医治严峻内伤的一项法门。很多内功高深之士都曾练过“龟息”之法,但是那是自行停止呼吸,要将旁人一掌打得停止呼吸而不死,委实匪夷所思。这老衲既出于善心,原可事前明言,何必开这个大打趣,乃至累得萧峰、慕容复惊怒如狂,更累得他本身遭到萧峰掌击、口喷鲜血?世民气中尽是疑团,但见那老衲全神灌输的回身发掌,谁也不敢出口扣问。

过未几时,慕容复、鸠摩智、玄因、玄生以及神山上人等前后赶到,只见两尸头顶俄然冒出一缕缕白气。

俄然间听得那老衲喝道:“咄!四手互握,内息呼应,以阴济阳,以阳化阴。王霸雄图,血海深恨,尽归灰尘,消于无形!”

垂垂听得萧远山和慕容博二人呼吸由低而响,愈来愈粗重,跟着萧远山神采渐红,到厥后便如要滴出血来,慕容博的神采却越来越青,碧油油的甚是怕人。旁观世人均知,一个是阳气过旺,虚火上冲,另一个倒是阴气太盛,风寒内塞。玄因、玄生、道清等身上均带得有治伤灵药,只不知那一种方才对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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