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中国和本国所订的第一份条约。因为康熙筹划精密,尽力以赴,而所遣职员又非常得力,是以尼布楚条约划界,中国大占便宜。约中规定北方以外兴安岭为界,当今苏联之阿穆尔省及滨海省全数地盘尽属中国,东方及东南边至海而止。两边议界之时,该地区原无归属,中国所占之地亦非本属罗刹,但罗刹已在本地筑城殖民,签约后被迫撤退,实为中国军事及交际上之胜利。约中划归中国之地盘总面积达二百万方千米,较之本日中国东北各省大一倍不足。此约之立,使中国东北边疆获致一百五十余年之安宁,而罗刹东侵受阻,侵犯野心得以稍戢。自康熙、雍正、乾隆诸朝而后,满清与本国订约,无不丧权失地,康熙和韦小宝当年大振国威之雄风,不成复得见于后代。(按:条约上韦小宝之具名怪不成辨,后代史家只识得索额图和费要多罗,而考古学家如郭沫若之流仅识甲骨笔墨,不识尼布楚条约上所签之“小”字,致令韦小宝大名埋没。后代史籍皆称签尼布楚条约者为索额图及费要多罗。古往今来,知世上曾有韦小宝其人者,惟《鹿鼎记》之读者罢了。本书记叙尼布楚条约之签订及内容,除触及韦小宝者系弥补史乘之遗漏以外,其他皆按照汗青记录。)

建立界碑已毕,两国钦差施礼道别,别离首途回京覆命。

索额图是他知己,便道:“这等条约笔墨,只须签个花押便可。韦大人胡乱写个‘小’字,就算是具名了。”

第四十九回

两名罗刹队长不敢多问,领了木箱而去。这口大木箱重逾千斤,自尼布楚万里迢迢的运到莫斯科,一起之上,实在劳累。

两边说了几句客气,全然不提昨日之事,便即构和划界。费要多罗但求构和速成,事事让步,与昨日态度迥不不异。韦小宝心中暗笑,知昨晚“周瑜群英会戏蒋干”的战略已然胜利,他于划界之事一窍不通,当下便由索额图经过教士传译,和对方商讨条目。

过得两日,费要多罗得报,有大队清兵自西方开来,他登上城头,以千里镜了望,果见一队队清兵自西而来,度过尼布楚河以东安营。费要多罗大喜,晓得西侵的清兵已然召回。他那知大队清兵只在尼布楚之西二百里外驻扎候命,一听得炮声,便即拔队缓缓而归。

当下两国使臣互赠礼品。费要多罗赠给韦小宝等人的是怀表、宝石、千里镜、银器、貂皮、刀剑等物。韦小宝赠给对方使节的是马匹、鞍辔、人参、金杯、丝绸衣衫、绢帛等物,别的二百六十名哥萨克马队各赠纹银二十两,以补偿为清兵堵截的裤带。

当下韦小宝在四份条约上都画了字,在罗刹文那份条约上,中间那一向画得更加庞大,然后费要多罗、索额图、俄方副使等都签订了。中俄之间的第一份条约就此签订完成。

“都护”是汉朝统治西域诸国的军政总督,“玉门关”是汉时通西域的要道,“玉门关不设”意谓边境扩大,本来的关门已不成为边防要地。“铜柱界重标”指东汉马援征服交趾(安南)后,开辟国土,立铜柱重行标界,意谓另定无益于中国的版图。韦小宝尼布楚订约一节,乃游戏文章,年青读者不成信觉得真。

费要多罗扣问三名哥萨克队长中了把戏的景象。三名队长都道:当时只觉后心和腰间一麻,便即满身不能转动。费要多罗道:“你们身上带了十字架没有?”三名队长解开衣衿,暴露挂在颈中的十字架来,此中一人还多挂了一个耶稣圣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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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费要多罗更加骇异:“成吉思汗传下的把戏,公然短长非常,难怪当年他纵横天下,无人能敌。幸亏现下已发明了火器,能够不让仇敌近身,不然的话,中国异教徒又要统治全天下,我们信上帝的正教徒,都要变成仆从了。”

韦小宝大喜,心想写这个“小”字,我是特长好戏,当下拿起笔来,左边一个圆团,右边一个圆团,然后中间一条杠子笔挺的竖将下来。

韦小宝笑道:“我早已想到此节,你们不必噜苏。”命亲兵抬出一只大木箱,长八尺,宽四尺,宛似一口大棺材普通,八名亲兵用大杠抬之而行,显得甚为沉重。箱外铁条重重缠绕,贴了封条,以火漆固封。韦小宝道:“这件礼品非同小可,你们好生将护,不成破坏。公主意到以后,必然欢乐,这天长地久的情义,和中国石桥完整普通安稳。”

韦小宝叹了口气,说道:“你如许果断,我只好让步。不过我警告你,待闲谈到分别版图之时,我是决计不会随便让步的。我们一尺一尺、一寸一寸的来还价还价。”

费要多罗决计让步,索额图怕大事中变,也不为已甚。但条约笔墨谨慎,两边教士一一译成拉丁文,反覆商讨,也费时甚久。到第四日傍晚,“尼布楚条约”条则六条全数商妥。

一行人来到昨日闲谈的帐前,只见那三名哥萨克队长呆呆站在本地,所摆的姿式仍和明天一模一样,涓滴转动不得。清军中跃出一名肥大的军官,来到三名队长身前,口中大声念咒,大呼:“成吉思汗,成吉思汗!”畴昔在三人身上拍拿几下。三名队长便渐渐能动了,只是站立了半天一晚,实是疲累已极,双足麻痹,一齐坐倒在地。六名藤牌兵上前扶起,走出数十丈后,三名队长方能本身行走。

两国钦差调派军队,勘察地形无误后,建立界碑。此界碑所处之地,本应为中俄两国万年不易之分界,然一百数十年后,俄国乘中国国势衰弱,竟慢慢蚕食侵犯,置当年分界于不顾,兼并中国大片膏腴上地。先人读史至此,喟然叹曰:“安得复起康熙、韦小宝于地下,逐彼狼子野心之罗刹人而复我故乡哉?”

清军藤牌手直护送费要多罗到尼布楚城东门之前,这才归去。

索额图浅笑道:“行了,写得好极。”韦小宝侧头赏识这个“小”字,俄然抬头大笑。索额图奇道:“韦大帅甚么好笑?”韦小宝笑道:“你瞧这个字,一只雀儿两个蛋,可不是那话儿吗?”清方众大臣忍不住都哈哈大笑,连众侍从和亲兵也都笑出声来。费要多罗瞪目而视,不知众报酬何发笑。

未牌时分,费要多罗带了十余名随员,前去两国集会的帐篷。此次他全然不带哥萨克马队,以示决无他意,何况就算带了卫队,抵挡不了中国兵的“成吉思汗把戏”,也是无用。费要多罗学问赅博,办事精干,本来绝非易于受欺之人,但罗刹民气中对成吉思汗的害怕根深蒂固,双儿的点穴之术又非常精美,他亲见之下,不由得不信。

费要多罗出得帐来,只见明天直立虎帐的处所都已空荡荡地,大队清军已拔营拜别。他悄悄心惊:“中国蛮子说干便干,委实短长。”

费要多罗皱起眉头,心道:“成吉思汗的邪术当真短长,连耶稣基督的十字架也辟不了邪。”当即写下三道奏章,调派十五名马队分作三路,向莫斯科垂危:中国军队已解缆前来偷袭,即将假扮为鞑靼牧人,混入都城,务须严加防备。

这石像便藏于克里姆林宫中,厥后彼得大帝策动政变,将苏菲亚公主摈除出宫,连带将此石像击碎。唯有部分残躯为兵士照顾出外,罗刹官方无知妇女向之膜拜求子,抚摩石像下体,据称大有灵验云。

费要多罗心道:“分别版图要一尺一寸的细谈,比及谈妥,你们早打进莫斯科去了。你道我真是大傻瓜吗?”当即站起,说道:“那么敝人告别了,多谢公爵大人的酒饭。”韦小宝送到帐口,调派一队藤牌兵护送他回尼布楚城,那二百六十名哥萨克马队却不开释。

只见索额图和费要多罗两人将一张大舆图铺在桌上,索额图的手指不竭向北指去,费要多罗皱起眉头,手指一寸一寸的向北让步。这手指每在舆图上向北让一寸,便是百余里的地盘归属了中国。韦小宝听了一会,心感不耐,便坐到另一张桌旁,命侍从取出食盒,架起二郎腿,渐渐咀嚼糕饼点心,鼻中低哼〈十八摸〉小调。

界碑分立于格尔必齐河东岸、额尔古纳河南岸,以及极东北之威伊克阿林大山各处。碑文中书明两国以格尔必齐河为界,“循此河上流不毛之地,驰名大兴安乃至于海,凡山南一带流入黑龙江之溪河,尽属中国;山北一带之溪河,尽属俄罗斯”;又书明:“将流入黑龙江之额尔古纳河为界,河之南岸,属于中国;河之北岸,属于俄罗斯。其南岸之眉勒尔客河口,统统俄罗斯房舍,迁徙北岸”;又书明:“雅克萨所居俄罗斯群众及诸物,尽行撤往察罕汗之地”;又书明:“凡猎户人等,断不准越界,如有相聚持械捕猎,杀人劫掠者,即行捕拿正法,不以小故阻坏大事,中俄两国和好,毋起争端。”

根据当时风俗,两边同时鸣炮,向天发誓,信守不渝。清方大炮四百余门,在尼布楚城东南西北四方同时响起,大地动动。俄方大炮只二十余门,炮声寥寥,强弱之势,相差实不成以道里计。费要多罗暗叫幸运,倘若媾和不成,开起仗来,俄国非一败涂地不成。

当下侍从磨得墨浓,蘸得笔饱,恭请中国首席钦差大人具名。

费要多罗心想:“你冒死迟延,这时候只怕偷袭莫斯科的军队已解缆了。我决不会上你这当。”说道:“你放我归去,非常多谢。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我建议今天下午便可开端构和,不必比及十天以后。”韦小宝笑道:“这件事不消忙,大师歇息歇息,渐渐构和好啦。”费要多罗道:“两国君主都盼构和早日胜利,还是先签了划界条约,再歇息不迟。”韦小宝道:“我们皇上倒也不急,那么我们五天以后再谈罢。”费要多罗点头道:“不必担搁了,就是明天谈。”韦小宝道:“再隔三天?”费要多罗道:“不,明天!”韦小宝道:“明天?”费要多罗道:“明天!”

又过数日,石工已将界碑雕凿完竣。碑上共有满、汉、蒙、拉丁及罗刹五体笔墨。

韦小宝召来华伯斯基与齐洛诺夫,命二人呈奉礼品给苏菲亚公主,此中既有锦被,又有绣枕。北国荒鄙之地,这些物事无处购买,均是双儿之物。韦小宝笑道:“公主如当真驰念我,就抱抱丝棉被和枕头罢。”华伯斯基道:“公主殿下对大人中间的情义天长地久,棉被枕头轻易残破,还是请大人派几名筑桥技师,去莫斯科造座石桥,那就永久不会坏了。”

韦小宝班师回京。雄师来到北都城外,朝廷大臣齐在城门口驱逐。韦小宝率同佟国纲、索额图、马喇、阿尔尼、马齐、朋春、萨布素、郎坦、巴海、林兴珠等朝见康熙。天子温言奖勉,下诏韦小宝进爵为一等鹿鼎公,加额驸衔,赐婚建宁公主。佟国纲、索额图等大臣以及军官士卒各有升赏。

苏菲亚公主收到后翻开箱子,竟是一座韦小宝的赤身石像,笑容可掬,栩栩如生。本来韦小宝召来雕凿界碑的石工,凿成此像,又请荷兰教士写了“我永久爱你”几个罗刹笔墨,雕在石像胸口。苏菲亚公主一见之下,啼笑皆非,想起这中国小孩古怪精灵,非罗刹男人之可及,不由得情义绵绵,神驰万里。

中午时分,三路信差前后回城,说道西去的门路均已给中国兵截断,一见罗刹马队,远远便射箭过来,实是难以通过。费要多罗心中愁急,深思:“只要尽快和中国蛮子议定划界条约,那么他们便会撤回兵马。”

韦小宝得索额图和佟国纲讲解,知条约内容于中国甚为无益,割归中国的地盘极其泛博,远比康熙谕示者为多。条约共为四份,中国文一份,罗刹文一份,拉丁文二份,订明两边笔墨中如成心义不符者,以拉丁文为准。

而后数日,康熙接连召见韦小宝,扣问霸占雅克萨、划界订约的颠末详情。韦小宝据实奏告,竟然并不如何夸大吹牛。康熙甚是欢乐,赞他大有长进,对他七名妻妾和两个儿子都加颁赏。

当晚大张筵席,道贺约成。费要多罗兀自担忧,不知前去偷袭莫斯科的清兵是否即行召回,不竭以言语摸索,韦小宝只假装不懂。

韦小宝本身名字的三个字是识得的,只不过偶然把“章”字当作了“韦”字,“卖”字当作是“宝”字,三个字联在一起就不大弄错了,但说到誊写,“小”字勉强还可对于,余下一头一尾两字,不管如何是写不来的。他平生可贵脸红,这时竟然脸上微有朱砂之色,不是含怒,亦非酒意,倒是有了三分羞惭。

韦小宝吃了一惊,更听得声音非常熟谙,侧头瞧去,只见一条大汉从屋檐下窜到街心,指着他破口痛骂:“韦小宝,你这千刀万剐的小贼,好好的汉人,却去投降满清,做鞑子的喽啰主子。你害死了本身师父,殛毙好兄弟,本日鞑子天子封了你做公做侯,你繁华繁华,神情活现。你奶奶的,老子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在你小贼身上戳你妈的十七廿八刀,瞧你还做不做得成乌龟公、甲鱼公?”这大汉上身赤膊,胸口黑毵毵地生满了长毛,浓眉大眼,神情凶恶,恰是当年照顾韦小宝来京的茅十八。

他先到篷帐。不久韦小宝、索额图、佟国纲等清方大官也即达到。韦小宝见对方不带卫队,因而命保护的藤牌手也退了归去。

这日康熙赐宴抚弘远将军、鹿鼎公韦小宝暨此役有功诸臣。康熙在席上题了两首诗,陪宴的翰林学士尽皆恭和,庆功纪盛。宴罢,韦小宝捧了御赐珍物,对劲洋洋的出得宫来,从官前呼后拥,打道回府,忽听得大街旁有人大喊:“韦小宝,你这忘恩负义的狗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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