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听大营三通鼓罢,黎阳营士结阵冲出。
听闻背后疾风吼怒,那人却蓦地回望。
大河北岸,黎阳津。
“说的也是。”众骑士各自嗟叹。
“皆藏身在茅草丛中?”曹操往外一指。
见几位校尉欲言又止,曹操心中一动,这便问道:“如何破敌,诸位可有良策?”
曹操所虑,如何将丧失降到最小。而麾下将校,却虑如何能好处最大。
“然也。”校尉笑道:“惊弓之鸟,不敢与敌,便龟缩草丛,想蒙混过关。岂料大营举火如昼,恐透露身形,故不敢轻举妄动。”
“跑啊——”躲藏已无用,贼众蓦地起家。密密麻麻的人头,看得黎阳营士心头狂喜。这可都是军功哇!
“昨日标兵来报,有邺城乱军南下渡河。算算脚程,前锋应已到达。”便有校尉答道。
曹操勒住暴躁的马匹,举目四望。只见这群所谓的贼寇,皆白发皓首,多耄耋老者!
曹操悄悄点头:“黎阳港口可安插安妥?”
一起掩杀到天明。肝火与精力,耗损一空。怠倦来袭,吞下口涎,顿觉饥肠辘辘。马力亦耗损殆尽。这便勒寝兵马。浑身大汗淋漓,雾气腾腾的三河骑士,垂垂排成墙列。取怀中糕饼肉干,就一囊清酒,胡吃海塞,大快朵颐。冷眼旁观奔逃而去的人流。
“都尉且看!”身后骑士伸手一指。
一轮箭雨兜头射下,奔驰在前的健妇,扑倒一地。披头披发,好像厉鬼般的妇人,度量季子,踏尸而进。可惜只冲出数步,便连人带子,被劲弩射穿。
背靠漳水,没法横渡。灾黎们无头苍蝇般乱闯。冲在最前的精干接连中箭倒地,被身先人群踩烂在脚底。如此层层倒伏,终究破围而出。向南逃窜。
黎阳再南,便是大河。“黄巾从众”中,精干死伤大半,多剩老弱妇孺。驱逐他们的,乃是磨刀霍霍的黎阳营士。
何如麾下将校,皆欲斩首记过,且当场砍杀后,也便于搜刮财物。若遇姣美妇人则收归帐下,玩腻后充作营妓。岂不妙哉。
这便入帐高枕,一觉到天明。
邺城向南,便是黎阳。
“停止射击,停止射击!”亲卫精骑大声呼喝。眼看冲向港口的妇人层层倒毙,竟堆起一道尸丘。曹操蓦地打马。斜刺里冲出,以身挡在阵前。
曹操顺势看去。只见,仰仗这群耄耋老者的舍命反对,大群妇孺正向港口簇拥而去。人数不下数万人。
“都尉。”见曹操亲临,几位营校便纷繁前来见礼。
熟睡中的公众,纷繁被马蹄声惊醒。
大营举火如昼。曹操登上阙楼,环顾被火光模糊照亮的茅草荒滩。随风起伏的荒草丛中,窸窸窣窣,好像群鼠夜行。不时另有一两声被扼断的哭泣。
曹操当机立断,带领亲卫精骑,离开战役,奔赴港口。
世民气机,曹操又岂能不知。
三河骑士变围歼为掩杀。坠在人流以后,在人群中搜索可录入军功者。或一箭射死。或一刀枭首。流民雄师哭爹喊娘,力尽猝死者散落郊野,被乌鸦野狗啄啃。多今后,草丛中仍能听闻婴儿抽泣。母亲倒毙前,用身材护住幼儿。虽幸运逃过兵难,却也免不了被野狗豺狼叼走的运气。
武帝元光三年(前132年),大河决堤,水漫十六郡。武帝令汲仁、郭昌发卒数万塞瓠子决口,并沉下敬爱之白马、玉璧,亲率臣僚驻宣防宫批示堵决,因而黎阳津又称白马津。
“喏!”世人大喜领命。
所谓公愤难犯。若一意孤行,恐引叛变。曹操这便顺其意,点窜打算。将在港口设伏,待贼众劫掠船只,争相渡河时,只需一轮火箭,引燃船只。便可将贼众尽数烧死河上。如此一了百了,全歼敌众,且丧失最小。
见帅旗挪动,众营士这才反应过来。留下一队人马砍杀残敌,这便调转马头,直追骑都尉而去。
彻夜果有异动。
身后精骑亦跟随骑都尉,突入疆场。列成一道人墙,挡住射击线路。
“军情如何?”
“依都尉将令,已命人安插全面。港外设障,港内埋伏。舟船多置引火发烟之物。只需一把火,便可将这群贼匪烧成灰烬。”
曹操正要作答,目光瞥过世人,这便了然。话到嘴边,俄然改口:“诸位觉得如何?”
电光石火,不及收刀。一颗皓首冲天而起。有气有力的喷出几股残血,无头尸这便有力倒地。
四目相对,曹操心头大惊。
三河骑士,亦有挑选。专杀身强体健,年富力强者。却从老弱妇孺身边纵马而过。遁藏不及,被卷入马蹄,踩成肉酱,亦不敷惜。
身边便有人接话道:“多是不值钱的老弱妇孺,首级无用!”
之以是专杀壮丁,乃因可杀良冒功!
便有校尉抱拳道:“我等皆觉得,防火烧船并非上策。彻夜谨守营盘,待日升,精锐收支。将贼众尽数砍翻,难道大功一件。”
“我乃骑都尉曹操!胆敢射杀妇孺者,夷三族!”
因为陛下圣旨说的很清楚。除恶必尽。胆敢从贼者,格杀勿论。这些被黄巾军裹挟入伙的流民,皆是圣旨所说之“从众”提及来,也不算杀良冒功。
定住一个背身逃窜的瘦长身影,曹把持马扬鞭。
人马交叉,手中斩马刀顺势挥下。
“汉军来了,杀人啦!跑啊——”
“首级虽无用,可身上金饰,囊中财物皆代价不菲。”有人点明。
“停止!停止!速速停止!”杀到性起的营士,又岂能闻声曹操将令。追逐着四周奔逃的流寇,纵横驰骋,好不欢愉。
本就胆战心惊的灾黎,四周奔逃,混乱之惨状如烈火烹油,堪比营啸。很多慌不择路,突入漳水毙命者,竟淤塞河道。灾黎拖家带口,又如何能走脱。
肉干就酒,吞咽下肚。一三河骑士笑道:“我等杀奔一夜,却让黎阳营捡了个大便宜。”
自从得知邺城光复,骑都尉曹操便令全营兵士厉兵秣马,枕戈待旦。
“诸位之心,操已尽知也。”曹操笑道:“便依世人所言,彻夜养精蓄锐,明日一早,出营杀敌。”
“敢问都尉,这奉上门来的繁华,为何不取?反倒要一把火烧尽。”便有人出声。
曹操一马抢先,向荒滩冲去。
翌日凌晨,疾风吼怒。茅草东倒西歪,好似暴风恶浪。河滩一望无边的荒草丛中,人影若隐若现。结队匍匐,想绕过大营,奔赴下流渡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