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请刘备居主位,曹节陪坐侧席。史涣奉上礼单,由亲信小黄门,转呈曹节。
刘备看向曹节义女安素:“素公子,究竟是何出身。”
九坂悬楼,六街七宅,三千大户,家仆婢女,优伶舞姬,皆算在内。户均百口,实属平常。
物料齐备,构造就位。蓟匠营城,月起千楼。便是洛阳百姓,亦见惯不怪。
闻香视之,人间绝色。
坂道,类御道。与之相接,称里道。换言之,坂上六条环街,皆属里道。
车入遗芳里道。便有一众小黄门,飞奔带路。
便有一宫装美人,娉婷袅娜,捧盘而出。
曲廊下所立之人,恰是面色惨白,薄唇如血,长袍似墨,身飘如雾,垂垂将死的,大长秋兼尚书令曹节。
闻此言,曹节亦不料外:“王上欲知何事?”
“王上厚爱,老奴愧领。”曹节亦不推迟,再拜入袖。
“戋戋薄礼,不成敬意。”刘备云淡风轻:“垂白叟,身材安康否。”
老眼神光乍现。蓟王礼单,何必多言。
此时现在,蓟王终究寻到出处:“但是‘竹书’所录之女(注①)。”
“常闻盛年而殂,老之将死。”刘备叹道:“能人活到老,实在不易。”
曹节一声长叹:“王上既问,老奴不敢不答。此女乃桓帝与安眠公主以后。”
明丽华室,香风先至。螓首蛾眉,玉色琉璃:“安素拜见王上。”
统统皆如刘备所料:“垂白叟用心良苦。孤亦为人父,自能体味。”
九坂悬楼,六街七宅,如梯台逆升。故六条绕行九坂的环街,皆取“台”名。自上而下:仙台里、露台里、琼台里、瑶台里、鸾台里、露台里。
别馆大开中门。前车开道,护王驾出院。
园中通行《蓟法》。蓟王宽法严律,耻于蓄奴;口说无凭,劵书为证,从不白用人。各种利好,天下皆知。
“如此,孤与垂白叟同往。”刘备亦伸手相请。
曹节龇牙一笑:“恰是小女暗中脱手(注②)。”
“一息尚存,仍可一用。”曹节谄笑。
话说,为找寻家中七位蜜斯姐的出处,刘备展转从秦太仓处,获得竹书记录。不料世人皆能对应,唯有排行第五的黛儿姐例外。黛儿姐峨眉似黛,青丝如墨。乃七姐妹中独一汉家女。竹筒中,这位‘安’姓安眠国女子,不管发色、五官、体征,皆与黛儿姐有大出入。
“如王上所知,七女乃是前窦大将军,为先帝所养。岂料七女尚未成人,窦大将军已兵败枭首。后遇辽东豪商田韶,入京求取异国婢女。老奴便做主,将七女转授(售)。又不忍养女离京,因而以秦太仓之女,暗行更调。”
露台近地,故取露水之名。鸾台多鸟雀,因此名之。“望瑶台之偃蹇兮,见有娀之佚女“,摘《楚辞·离骚》之句,为台名。诸如此类,皆有出处。
曹节稍作考虑,便已觉悟:“进退之间,弃取有道。不敢欺瞒王上。老奴亦是身染重症,人之将死,方才顿悟。张常侍,亦如老奴这般。若非大将军逼迫太过,黄门与外戚,或可转圜。朝政时势,亦不会沦落至此。”
“恰是小女。”曹节叹道:“彼时若知辽东田韶,乃为王上所求。老奴何必多此一举。”
刘备目光所及。安素看似无动于衷,却心生巨浪,似也初闻。
车过露台里,便落高山。街衢纵横,交叉闾里。列肆坊间,车水马龙;摩肩接踵,新鲜人声。衣食住行,与蓟王都,别无分歧。八方来客,四海乡音,皆称蓟人。蓟国名产,到处可见。蓟国署寺机构,如将作寺、四方寺、学坛、女校,亦设分支。以函园为轴心,辐射全部京畿,将蓟国统统便抢先进,自上而下,放之四海而皆准。便是函园存在的首要意义。
“老奴拜见王上。”曹节领院中黄门,跪地行大礼。
曹节言道:“老奴平生,树敌无数。恐身后之事,不能保全。故请王上驾临舍间,大胆求为养女庇护。”
更加不成,藏匿人丁。
“垂白叟速速请起。”刘备和颜悦色:“今后无需行大礼。”
“公然是垂白叟,暗中更调。”刘备涣然冰释。统统关于七位蜜斯姐的前后诸情,今已尽知。
六街之间,辟有高低坡道。称“坂道”,用于收支二崤城,直通九坂坞。前后各一,计十八坂道。
“垂白叟言之有理。”蓟王当年披丧送亲,险屠大将军满门。过后激流勇退,辟祸就国。试想,千里国土,千万百姓,麾下虎将如云,谋臣如雨。十万精兵拱卫,自当稳如泰山。今八关铁壁,陵城高绝。三足踆乌,挪动坞堡。想走便走,想留便留。进退随心,何其快哉。
二人一前一后,穿曲廊,过前庭。拾阶而上,步入中堂。
如此算来,洛阳百姓已有三成入园安居。足见民气向背。
曹节偷看蓟王神采。见无半分迷恋,终是放心:“乃老奴义女,化名安絜,行走二宫。”
八月案比,登记造册。函园有民一万三千户。计三十余万众。
函园借洛阳水运之便,座座高楼拔地起,速率惊人。
刘备言道:“此事易耳。然,垂白叟可否实言相告。”
“赵常侍冠上‘附蝉’,曾无端遗落在永巷令徐奉尸身。此事,何人所为?”不料蓟王竟有此问。
见机会已到,曹节目视帘后。
“但是与酒家安氏之女。”刘备又问。
“老奴服从。”曹节领命起家,卑躬相邀:“堂内已备薄酒,请王上赴宴。”
刘备非常忽生。虽是初见,为何似曾了解。
“恰是。”曹节叹道:“安眠旧俗,兄当配妹。安世高为王子时,安氏便是王妃。后安世高,身入佛门,安氏不离不弃,同来大汉。对外只以兄妹相称。实则伉俪耳。后桓帝与安世高订交莫逆。安氏常侧伴摆布。日久生情,诞下一女。为掩人耳目,只说是安世高之女。桓帝后为安氏,建胡姬酒坊,下掘密道,直通云台……来往相会。”
蓟王有感而发。大将军何进与大长秋曹节,二人恰是言中所指。
正因出入极大,故影象尤深。今猛一见此女,便觉似曾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