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如何正名?
关东世家,不过病笃挣扎罢了。
纵切齿生恨,亦需谨慎赔上笑容。又不甘,束手待毙。暗中勾搭,诡计狡计。才有本日关东乱局。
“咦?”袁术疑道:“为何不是公孙瓒。”
蓟王早已窥破时势。即便闹市问斩,还需先赐一顿饱饭。何况世家倾颓毁灭,门阀胎死腹中。终归要让人,留句遗言。
用江湖游侠话说,刀头舐血。用宫中内宦之言,存亡两难。用儒家名句:“玉不琢,不成器”。唯有如此,方可堪一用。
“许相亦知兵也。”袁术笑赞。
窥一斑而知全豹。谓关东世家,盘根错节,把持江山。早已捆绑社稷,挟制鼎祚。与今汉,一同沦落,万劫不复之深渊。
“恰是。”阎象答曰。
故无从祭“宗法”之大旗,据品德之高位,对蓟王口诛笔伐,群起而攻之。加上,蓟王恪守臣节,为人行事,无可指责。更加,蓟国兵强马壮,大汉一藩。
见一众僚属,仍惊奇不定。袁术又道:“白马公孙,麾下多北地精骑,来去如风。若弃城而走,必为其所擒。”
须知。后代谓“服众”,乃教唆世民气服。时下言服众,乃是令众家佩服。世人,众家,一字之差,判若鸿沟。
一言蔽之。道义无缺,气力冠绝。
如此行事,绝非袁术一人。史上,太史慈救孔北海,婉拒刘先主,转投刘繇。或有人,劝刘繇重用太史子义。刘繇却道:“我若用子义,许子将不当笑我邪?”
“刘公山,‘孝悌仁恕,虚己受人’。”袁术笑道:“许相此去,事可成矣。”
阎象答曰:“阜陵相,名流许劭。”
“回禀明公,后将军刘岱,乃联军主将为其一。其兄刘繇,可为人质是其二。”阎象虽未明言,然袁术已会其意。
三日战罢。寿春城中,军心渐定。先前诸多流言流言,皆烟消云散。众志成城,同心合力,守备城池。吏民再无邪念。
“哦?”袁术这便觉悟。正如主簿阎象所言。先前,王允表公孙度为武威将军,公孙瓒为奋武将军。命公孙二雄,将兵入兖。拱卫天子,以均曹操之势。二雄联手,旗鼓相称。若二雄去一,断难与敌。
究其启事。时至本日,朱门大姓,已成把持。群雄所倚重,便是世家后辈,背后权势。可想而知,若令豪门单家子,身居高位。如何服众?
因而乎。蓟王行事,不疾不徐。眼不见,心不烦。
“计将安出?”袁术忙问。
“甄都之争,恐难善终。日前,王太师敕令车骑营校张超,自归小沛。今张超已携三千营士,兵出陈国。卫将军曹操为防吕布犯境,已遣麾下陈兵州境,又令盖海舰队,守备泗水港津。”将时势细细分解,阎象言道:“奋武将军公孙瓒,素为王太师虎伥。今上公之争,胜负未分,王太师,岂能自断一臂。令白马义从,悉折于寿春城下。”
“刘正礼。”
事不宜迟,袁术即命许劭,轻舟出城,夜登翥凤。晓以短长,面授机宜。
又战三日。城下积尸成丘。环渠斑斓血染。
袁术可贵,勤恳如此。巡弋城中各处,与吏民甘苦与共。寿春城,高低一心,遂成铁板一块。
“主簿何意?”袁术问道。
心念至此,遂传书甄都。上报淮南战事,又隐晦提及,公孙瓒累日血战,折损过半,乃至淮水断流。
言归正传。
寿春城头,兵器损毁过半。公孙瓒麾下亦多伤亡。特别屯兵大河之尾,所募泰山兵。虽悍不畏死,勇为先登。何如江淮雄城,城高墙厚。绝非一日之功。
许劭,少峻名节,世有高名。好论乡党人物,每月更其品题,俗称“月旦评”。得其好评,必申明鹊起,身价陡增。便是曹孟德,亦不能免俗。何况长涂二龙。做说客,可谓轻车熟路,大材小用。
刘岱公然心动。话说,攻占寿春,逐袁术过江,绝非易事。宜当缓缓图之,然兄长安危,迫在眉睫。不如先急后缓。只需将兄长赎回,择日再战,当罢休一搏,免得投鼠忌器。
管子曰:“守慎正名。”
世人这才觉悟。马队善游击,却不善攻城。且青州牧刘岱,虽引军退避。然却携舰队,封闭寿春高低流水路。插翅难飞。
果不其然。又战三日,不分胜负。
正因既得好处。见蓟王重立《二十等爵》,大兴《圩田制》。编户齐民,晋升爵民。关东世家,如临大敌。更有甚者,蓟国各种行动,皆非初创。故不成言“变法”。不过是,于祖宗家法,稍作“修改”。仅此罢了。
袁术此人,夙来心高气傲。能容拙,却不能纳秀。特别麾部属吏。能够蠢劣,决不能优良。庸主多如此。唯恐不能御下。便有真豪杰来投,如猛虎孙坚父子,袁术亦极尽打压之能事。用人多凭浮名,不重真才实学。
“喏。”群僚下拜。
袁术环顾一众僚属,慷慨发声:“诸君不知‘背水一战’,‘陷之死地然后生’乎!”
见袁术意动。主簿阎象又道:“明公,何不消计退之。”
名流许劭,起家答曰:“旄麾(帅旗)动,士气崩。”
便是陶恭祖,亦不例外。
见别驾韩胤,仍要苦劝。主簿阎象遂言道:“寿春乃江淮雄城。军中健儿,家小俱在城中。若弃城而走,军心必乱。”
淬炼军心,铸就军魂。淮南健儿,受烽火浸礼,正历经演变。
子曰:“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待河北五州,悉数归心。蓟王即位,三兴汉室。水到渠成,无可反对。
阎象遂献计:“遣使以说刘岱。”
试想。一样征收赋税。交给世家长吏,水到渠成,君民两便。然若交给豪门少吏,则困难重重,过期不至。抚心自问。若我是君王,用谁,不消谁。
“何人可为使。”袁术又问。
见机已到。主簿阎象言道:“血战七日,淮水断流。明公,毋需再战。”
天下易主,定要慎重。
汉家文明,崩坏期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