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李莫愁一把将她拉住,淡然道:“你急甚么,那探子不是另有话没说完么?”黄蓉心中一惊,转头却见李莫愁端坐不动,脸上微微露笑,一副风轻云淡之姿。

两名探子身形敏捷,待马驰到高台四周,便自翻身上马。不及郭靖扣问,便自启口报导。一人道:“禀报郭大侠:蒙古雄师右翼前锋的一个千人队,已到了唐州。”另一人道:“蒙古右翼前锋的一个千人队,已抵邓州。”

李莫愁扬眉道:“你行动可也真快,一日以内便要教统统事情都落定么?”黄蓉道:“那是天然。鲁帮主在天之灵,可也等着这一天呢!”李莫愁道:“如果我算错了,那岂不是教你没得帮主当?”黄蓉道:“这等累人之事,我早早盼人接了去。再说,这新帮仆人选,我可也是有底的。”李莫愁嘿嘿一笑,道:“那是,你的好半子,不就是最好的新帮仆人选么?”

几人也不客气,出去各自坐落。一人文士打扮,三绺长须,衣冠修洁,手中折扇轻摇,显得非常风雅,扇面上却画着个伸长舌头的无常鬼。但听他说道:“李仙子,我们来得迟了,却也是替杨大侠办事迟误了时候,你可怪不得我们。”

李莫愁看着女儿欢畅,心中也是实足喜好。世人再饮三杯,李莫愁终究道:“好了,本日大师便到此吧。你们都另有事要办,我也要和襄儿去看看豪杰大会,就临时别过。”

又过一些时候,只见一个白发老翁站起家来,说道:“李仙子,刚才我等来时,杨大侠便有关照,教你少喝些酒,以免伤了身子。”

郭襄昨日便应了李莫愁之言,生日小宴后便会列席豪杰大会,是故此时听到,也是点头应诺。只是心中略有遗憾,却也不好当众扣问。

人厨子哈哈大笑道:“啊呦,李仙子你竟替自家女儿讨要贺礼来啦,好说!”说着又将铁盒的夹层翻开,暴露一只玄色玉镯。他将腰间的一柄厚背薄刃的鬼头刀拔出,对准玉镯用力一刀砍了下去。但听当的一声,鬼头刀反弹起来,黑玉镯竟涓滴不损。

李莫愁微浅笑着,自也举起酒杯,正色道:“来,各位,让我们恭祝郭二蜜斯,长命百岁芳龄永续!”

两人起步出屋,途中倒是碰到黄蓉寻来。郭襄提及刚才生日,更是兴高采烈。

“哎呦,讲错,讲错!”人厨子大咧咧笑着,本身倒了满杯,“罚酒,罚酒!”

“乳母,阿绝如何还不来?再不来,姐夫就要胜出敌手,得了帮主之位,大师都要散啦。”郭襄初时看比武兴趣,时候一长倒是心不在焉。李莫愁和黄蓉齐齐一笑,又自低语几句。

郭襄又是“咦”了一声,立马喜道:“乳母,这位姐姐是你的朋友,一起来给我过生日的吧。快请出去,请出去!”

李莫愁倒是白了人厨子一眼,“人厨子,你会不会说话,甚么叫有其母必有其女?襄儿是我生的么?这里是郭府,你再胡说话,谨慎我割了你的舌头泡酒!”

那肥头肥脑的人厨子从怀中取出一只铁盒,笑道:“有一个小玩意,倒也可博女人一笑。”揭开铁盒,取出两个铁铸的胖和尚,长约七寸,旋紧了机括,两个铁娃娃便你一拳、我一脚的对打起来。大家看得纵声大笑。但见那对铁娃娃拳脚当中竟然很有法度,明显是一套“少林罗汉拳”,连拆了十余招,铁娃娃中机括使尽,倏但是止,两个娃娃凝然对峙,竟是武林妙手的风采。人厨子笑道:“这是少林寺罗汉堂首坐无色禅师叫我送来的。他白叟家现在和杨大侠、杨公子一起,正替女人筹办其他贺礼呢。”

黄蓉笑而不答,李莫愁倒是催促道:“想晓得我们说甚么啊,那就快些走。比及了校场,便渐渐都晓得啦。”郭襄犹是迷惑,李莫愁又催道:“你再磨蹭,绝儿的大礼送去校场,你可要错过啦。”郭襄神采一凛,便自加快了脚程。

郭襄睁大了眼睛,有些受宠若惊,只见那是一枝尺来长的乌黑人参,宛然是个成形的小儿模样,头技艺足,无不具有,肌肤上模糊泛着赤色,实是希世珍物。郭襄道:“老神仙,我乳母身子不好,你如何反倒送我啦?”李莫愁接道:“本日是你的生日,哪有送我的事理。”

黄蓉引着李莫愁和郭襄悄悄入场,一些豪杰和丐帮弟子看到,都起家向她施礼。黄蓉表示世人少礼,便自惹人入坐。郭靖早早来迎,大为亲热。郭破虏更是挪开椅子,请李莫愁入坐。李莫愁随身送出好礼,亦祝他生辰增岁。朱子柳等熟人也是号召拱手,甚有尊崇礼遇。

李莫愁心有丧事,郭襄倒是一时懵懂。

“小棒头”丫环承诺而去,只听得郭襄又道:“叮咛厨房再煮两只羊腿,切二十斤熟牛肉来。”小棒头回声出房。只听得座中一个破锣般的声音说道:“郭二蜜斯豪放得紧,当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哈哈!可惜我人厨子之前不知,不然早就跟你交个朋友了。”郭襄笑道:“现下再交朋友也还不迟啊。”

郭襄先是一愣,随后便高傲放道:“这位大叔,你不要急,渐渐喝,我家里有的是好酒!”转头又对本身的丫环道:“小棒头,叫厨房再送两大坛子酒来!”

李莫愁笑而不辩,又同世人一并斗酒。席间略有几句提及,都是扣问杨过父子筹办大礼之事。世人也是避重就轻,随便略过,只说万事尽在把握,教李莫愁静候佳音便是。

正自稍静,忽的窗口传来一个女声,“杨夫人,你们娘俩说得这般欢,却不教我们出来喝杯酒?”

台南摆列着千余张椅子板凳,江湖群豪都在此处入坐观礼。而台下聚了二千余名丐帮帮众,尽是丐帮中资格悠长、技艺超群的人物,品级最低的也是四袋弟子。帮众按着路府州县,围着高台坐地。

话音才落,便又见窗口门外现出数人,有男有女,有雅有俗,六七小我毫不避讳,纷繁进得屋来。郭襄性子豪放,知是李莫愁请来客人,更是欢乐,一时之间,倒将刚才话头丢在了脑后。

一世人举杯相庆,欢情豪放自不必说。

另一老翁插嘴道:“百草仙,你弄的甚么玄虚,送的又是甚么好东西,让我瞧瞧。”说着翻开锦盒,不由低呼了一声,道:“啊,这枝千年雪参,你却从那边觅来?”说着拈在手上。

待到世人散去,郭襄道:“乳母,杨叔叔和阿绝到底要替我筹办甚么礼品,如何到了这时,都还不来见我?”李莫愁笑而不答,只说:“随我一起去豪杰大会那边,再过些时候,你天然就会晤到他们。走!”忽又道:“记着,待会在你爹爹面前,可要叫杨大哥,别叫杨叔叔。”

此时,一名探子倒是喜孜孜的说道:“但是有件奇事,邓州城郊的蒙古千人队一个个都死在当场,军官士卒,无一得生。”郭靖奇道:“有这等事?”另一个探子道:“小人所见也是如此,唐州的蒙古前锋一千人全变了野鬼,各处都是尸首。最奇特的是,这些蒙古兵尸首上的左耳都给人割了去。”先前那探子道:“邓州的蒙古兵也是这般,大家没了左耳。”

李莫愁和黄蓉并座一起,共看比武,期间低低私语不断。郭襄自和弟弟说着刚才生日之事,好不欢乐对劲。偶有台上比武出色之时,世人便自喝采几声。

世人齐声喝采,郭襄更是乐得合不拢嘴。接着文士、尼姑、梵衲、妇人等均有礼品送给郭襄,无一不是争奇斗胜、平生罕见的珍物。郭襄一时惊得不敢采取,直到李莫愁道:“本日是你生日,这些前辈都是我和你杨大哥的至好老友,你不消跟他们客气。”郭襄这才笑吟吟谢着收下。

郭襄“啊呀”叫一声,立马脸有忧色,直道:“乳母,我健忘你身子不好,喝这么多酒……”李莫愁倒是浅笑打断,“只是喝些酒,又待如何?再说,本日是你生日,我岂有不纵情之理?”又转对刚才那老翁道:“老神仙就爱恐吓我,即便我真的醉死,不是另有你在么?我又要担忧甚么?”

郭襄“哦”了一声,便自乖乖跟去。

两人打趣几句,皆又转了正色。李莫愁道:“这豪杰大会如此快便散了?怎得引我们去城西校场?”黄蓉道:“各路豪杰会餐刚散,大师正在校场,为了丐帮遴选帮主之事,喝采号令呢。”

黄蓉道:“襄儿,你和绝儿多年不见,便是他来了,你也认不得啊?”郭襄瘪瘪嘴,不好接话。李莫愁道:“刚才过了生日,便已经满了十六岁,是个大女人啦,还这般心急?”郭襄撒娇道:“乳母,你也讽刺我。”

此时校场内正在比武较技,是为推举丐帮新帮主。只见场内正中巍巍搭着一座高台,高台上哼哈叱呵,正有两名妙手对垒。一人恰是耶律齐,另一人却不熟谙。两人拳逢敌手,一时倒也不分高低。

黄蓉朝李莫愁浅笑点头,李莫愁亦是还笑于她。黄蓉引着两人,却往城西大校场而去。

世人啧啧奖饰,百草翁甚是对劲,说道:“这枝千年雪参疗绝症,解百毒,说得上有起死续命之功,女人无灾无难到百岁,原也用它不着。但到百岁寿诞之日,取来服了,再延寿一纪,却也无伤风雅。”世人鼓掌大笑,齐赞他善颂善祷。

两人丁舌来往,打趣戏言中尽是神采英姿。郭襄似懂非懂,终究耐不住问道:“娘,你和乳母在说些甚么?我如何听不懂呢?”

三人一起谈笑欢乐,未几时便自到了城西校场。

李莫愁也不正面理睬,只淡淡笑道:“借口。”便自转过话头,令道:“来得迟了,勿要多说来由,稍后多罚几杯就是。”

郭襄欢乐猎奇,李莫愁倒是故作鄙夷,讽刺道:“啊呦,人厨子,你倒会借花献佛。你本日喝了这么多酒,吃了这么多肉,可还带了自家礼品来?”

黄蓉道:“李姐姐,本日事多,一时走不开身,多谢你替襄儿过了生日。只是你的那些朋友们,倒是教我怠慢啦。”李莫愁笑道:“你又来跟我客气,我的朋友自有我号召就是,襄儿可也是我的女儿。”

“好说,好说,我们正赶路急了,口渴着呢!”一人肥头肥脑,敞着胸膛,胸前暴露一排长长的黑毛,话音落时,便抓了桌上酒壶,先自灌了一大口,“好酒,好酒!”

众豪杰大是惊奇,一时面面相觑。黄蓉却忽的觉悟,朝李莫愁欣喜道:“李姐姐,这……这便是你叫过儿和绝儿备下的大礼么?”

李莫愁心中欢乐,酒量便自更豪。郭襄生日过得欢畅,一时也是对劲失色。世人谈笑风生,实足对劲。

那老翁笑笑不语,毫不避讳抓过李莫愁手腕,倒是搭指脉门。一时沉吟有思,稍后便是哈哈自笑。

但见两骑马如飞般驰进校场,乘者身穿灰衣,倒是郭靖派出去刺探军情的探子。郭靖虽瞧着台上比武,心中可无时无刻不念着军情,一见这两个探子如此纵马疾走,心道:“终究来了!”众豪杰心中多数也是惊了一惊,一时之间,便连台上比武的耶律齐也住了手。

探子报的响,早早教场内世人听了清楚。黄蓉一惊而起,脱口道:“原觉得万事尽在把握,怎得蒙前人会在此时行动。真是……真是天不助我……”她心中不甘,却又一时无计。

郭襄回神,不觉“呀”了一声,但见窗外无声无息站了一女,看上去四十来岁模样,五官清秀,但脸上刀创剑疤,少说也有十来处。她心惊未及转念,李莫愁已经不咸不淡接道:“韩妹子,你们本身来得迟啦,却还在外头跟我女儿磨蹭?快给我出去吧。”

酒过量时,刚才那姓韩女子道:“杨夫人,你这位义女,可真是大有你的风采,和公子配在一起,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她说完又向郭襄敬酒。郭襄俏脸一羞,幸得酒色所掩,教人看不出非常,却也是伏倒在李莫愁身上,撒娇道:“乳母,韩姐姐欺负我。”

李莫愁道:“老神仙笑甚么?”那老翁又不说,只莫名笑道:“杨大侠纵使最聪明,也永久及不上李仙子你啊。”蓦的,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放在了桌上,只道:“小老儿这点薄礼,本来还想不好是送给仙子你呢,还是要送给郭女人。现在倒好,正正送给郭女人,却不要教女人笑我寒酸啦。”

这边正自打趣而说,远处倒是一阵蹄声紧急,两骑马向大校场奔驰而来,听那马蹄之声,顿时搭客显是身有急事。李莫愁心头一喜,“终究来啦!”

Tip:拒接垃圾,只做精品。每一本书都经过挑选和审核。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