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正坐关中,思惟铁鸦兵到,同来协守,此关就无妨事了。忽见军士吃紧前来报导:“关下有番将讨战。”张总兵叮咛:“免战高悬,任他叫骂,休要睬他,尔等谨慎戍守要紧。”军士领令而去。张总兵见番兵已抵关外,不时亲身巡查,四周城头,非常严紧不表。
腰大有两围,身长一丈六,坐上马乌骓。
围都城怪石冲汉兵诗曰:
任他巧献瞒天智,是假难真未许欺。
再言李广,自雁门关失守,带了家眷,吃紧逃回京都,将家眷送回府第,单独进京,缴印待罪。汉王还未退朝,忽见黄门官启奏道:“今有镇夺雁门关大将军李广,待罪午门,请旨决计。”汉王闻奏,忙将李广召进。俯伏金阶,口称罪臣,便将番兵突破的话,奏了一遍。汉王大吃一惊,便道:“李卿,你一门为国阵亡,情实可悯,纵雁门关失守,非尔之过,卿可戴罪建功。”李广谢恩退下。现在失了雁门,好不忧心,正待要点将去救雁门关,奈朝无良将,一面着兵部用火牌行文各处关隘,紧防番人。此旨未下,又见黄门官启奏道:“金雀、银燕、铁鸦三关,俱已失守,番兵已渡黄河过来了。只剩铁鸦守将黄崇虎,逃得性命来京,亦待罪午门,请旨决计。”只吓得汉王连连跌足道:“可爱奸贼毛延寿,逃到番邦,唆动兵锋,惹起祸端不小。且住,黄河非战船莫渡,隔岸船只俱无,这般设备甚严,怎任番兵渡河过来呢?”便把黄崇虎召进查问。崇虎奏道:“臣闻得番营有一妖僧,善使妖法,火烧雁门,宝伤守将,妖风吹散战船,淹死多少人马,将船吹到对岸,皆是妖僧使的邪术。”汉王连声感喟道:“莫非天亡汉室,使妖人以乱中华耶!”
一人挡关,万夫莫过。
张相献计假昭君诗曰:
且言娄元帅的大兵抵了铁鸦关外,但见关门大开,百姓纷繁乱窜,已知黄崇虎败走,未曾回关,一向驱大兵入城驻扎,出榜安民,摆酒庆功,犒赏全军。过宿一宵,忽见番王有旨到来,娄元帅就命摆下香案,带领众将跪接旨意,只见宣旨官大声诵道:
头戴镔铁盔,面如锅底灰,一双铜铃眼。
卷五
暴风阵阵起平空,拔木摇山势更凶。
一张血盆口,长须乱一堆,穿件铁叶甲。
手执枣阳槊,当场有虎威。
关门大开,吴銮与众将等先在关中等待,吃紧去报元帅,远远驱逐。元帅一闻金雀关已得,心中大喜,便领了大队人马解缆,一起旗幡招展,好不威风。到了关隘,众将驱逐进关。入了总府坐定,先上众将功绩薄。一面出榜安民,一面摆酒庆功,接待番僧,又犒赏大小全军,歇马三日,就在灯下草成得胜本章,并将“天赐圣僧,助阵胜利,请旨旌奖”的话也写在上面,差官带本到番,奏知狼主。这里元帅又要拔寨起家,催马进步,留将镇守金雀,一起直奔银燕而来。非只一日,正行之间,有探子报导:“前面离银燕关不远,请令决计。”元帅叮咛安营扎寨,一声令下,只听得三声大炮,扎下大营,便问:“哪位将军前去抵关讨战?”有石庆真向前讨令,元帅叮咛谨慎在乎。
媚主蛾眉先有兆,不幸倾国与倾城。
未知可曾获得昭君否,且听下回分化。
庆真领令,上马带兵,放炮出营,一马冲相称前,高叫:“关上有能事者,快来会战,如果技艺平常,早早献关,免得突破关门,杀得鸡犬不留。”守关军士闻之,飞报与关主。这位关主,姓张名玉龙,身长一丈不足,面如傅粉,年方二十以外,用一柄流金锤,有万夫不当之勇,并且足智多谋。先见李广破关进京待罪,提及赵英轻敌的话,只是跌足道:“金雀关休矣!”不时着探子探听动静。忽见金雀关败残兵丁报来道:“主将阵亡,大关已失。”只吓得魂不附体,晓得番人指日就来攻关,一面打了垂危求救的本章进京,一面知会铁鸦关守将,同来协守,一面添了守兵、檑木、炮石、灰瓶等件,筹办守关,并不出战,每日迟早亲身巡查一番,恰是:
只为美人一点痴,奸邪献计欲分离。
卷起波澜腾万里,隔江船只影无踪。
§§§第四十一回汉帝吓倒金銮殿
一团妖气逼东京,困住紫微暗吃惊。
娄元帅谢恩已毕,接过旨意,送了钦差回番,便商讨要渡黄河,逼取东京之事。忽见探子报导:“启禀元帅,黄河渡口对岸有千余只战船,摆列森严,刀枪密布,这边岸下一只船影全无,请令决计。”元帅闻报,叮咛再去刺探。便皱着眉头,对众将道:“本帅攻取东京,非渡黄河不成,大队人马必要很多战船,方渡得畴昔,如果打造,一则拖延光阴,二则质料全无,如果抢他战船,又无赴水军兵,况他那边设备森严,也难动手,似此如何是好?”这一番话问得众将泥塑木雕,并无战略答复。番僧在旁大笑道:“元帅何必忧心,只须贫僧两个指头,一口仙气,管束他那边战船,一只只吹将过来,让我们大兵上船,好渡黄河去也。”元帅大喜道:“全仗仙师法力,只是我兵已深切重地,怕的勤王兵起,我兵腹背受敌,就了不得呢!望仙师事不宜迟,速速作法方妙。”番僧点头道:“包管元帅明日有战船到岸,以渡我兵。”元帅道:“仙师何故这等轻易?”番僧道:“仙机不成泄漏,做过便知。”元帅也是将信将疑,又在关中歇了一日,到了半夜时分,内里好大暴风也,怎见得,有诗为证:
话说娄元帅带领大队人马度过黄河,一起另有很多关隘,皆知不能抵敌,俱望风归顺。这是娄元帅军令严明,制止全军,不准骚扰百姓,秋毫无犯,且自慢表。
正下旨叮咛皇城守将,各门用心扼守,未及多时,黄门官又吃紧启奏道:“万岁,不好了!番人已直逼皇城,团团围住,架起火炮,四周攻打,还不住半空中有大顽石飞来,打得这些守城军士,头破血流,哭声连天。只听番人丁中单要昭君娘娘,万事全休,若半字不肯,定要突破皇城。”只吓得汉王魂不在身,坐不稳交椅,几近颠仆,幸有内侍扶住。但见汉王大呼道:“孤的万里江山,大事去也!”忙问两班文武:“番兵已临城下,破在朝夕,哪位卿家代朕分忧,能把番兵退了,保住江山,不但官上加官,且七岁孩童,加以显职,九岁女子,也受皇恩,孤不食言。”汉王朝下问了几声,但见文官好似泥塑,武将如同木雕,面面相视,并不回奏。恼得汉王心中大怒,拍着龙案,指着两班文武痛骂道:“常言:养军千日,用在一朝。你们这班没用臣子,一个个贪恐怕死,莫非叫孤把江山白白送与别人么?”问得两旁文武各翻眼睛,还是束手无策。
两道扫帚眉,鼻孔如狮子,簸箕两耳垂。
单于国王诏曰:兹接娄卿捷报,已破雁门,直抵二关,又得天赐圣僧,法力高强,助朕胜利,大兵到处,一起势如破竹,目睹昭君不难取,汉室不可贵矣!朕心欣喜,加封圣僧为护国上师,外赐娄卿蟒袍一领,玉带一围,有功将士,叙功升赏,众军士各赏粮米三个月,钦哉谢恩。
§§§第四十回渡黄河妖风吹战舰
到了天明,早有探子报知元帅,元帅闻报大喜道:“仙师真妙用也。”便留五千人马孙云镇守铁鸦关,自同番僧带领大队人马,催兵出关,一向向黄河渡口进发,但见几百号船只,列举岸口,预备现成。元帅叮咛众将照着步队上船,不成抢先争后,如违者斩。众将得令而去。番兵也会弄船,扯起篷脚,动摇大橹,趁着顺风,如飞度过黄河,一齐弃舟登岸,那些扼守黄河兵将,被一夜暴风吹下河去,死的死,跑的跑,以是现在并无一人在此扼守,任番兵过来,无人反对。元帅只留兵一万,与哈虎把守船只,以作归路,这里率了大队人马,逼进京师。
汉王正烦恼,左班中闪出兵部尚书张元伯,跪倒金阶,口称:“我主,臣有短表,冒奏天颜,臣该万死,望我主赦臣一极刑,方敢奏明。”汉霸道:“赦卿无罪,速速奏来。”张元伯奏道:“现在番兵已临城下,事在危急,文不能展一破敌之策,武不能施一退兵之计,君臣何能坐视江山不保?”汉霸道:“张卿有何奇策,可退番兵?”元伯奏道:“我主只消遣一能臣,可到城头,与番人打话,问他起兵到此,还是单为人图而来,还是不但为人图而来,看他如何答复。”汉霸道:“卿家问他,是甚么意义?”元伯道:“他若单为人图而来,单要昭君便可退兵,臣自有瞒天之计,代主分忧,若不专为人图而来,既想得人,还要得地,当时便要费一番大手脚了。只看他如何对答,再作较量。”汉霸道:“一客不烦二主,就烦张卿代孤一行便了。”元伯不敢推却,领了汉王旨意,退出朝门,上了高头骏马,一马抢先,到了城头,向下一看,番邦人马势如潮涌,好不短长!怎见得,但见那:
这是番僧半夜作起妖法,使动怪风,吹散了对岸千只战船,不知淹死多少汉将汉兵,那些船在河内飘零,都奔这岸上泊着。
话说番兵报导:“启元帅,今有铁鸦关的人马前来,要与张总兵报仇,抵关讨战,请令决计。”元帅闻报,哈哈大笑道:“本帅正要起兵,去打铁鸦,他反自来送命,恰是天佑俺胜利也。”便问:“哪位将军前去会阵?”有孙云向前讨令,元帅叮咛谨慎在乎,孙云领令而去。去未几时,大败回关,帐前请罪。元帅又令哈虎出战,也败回关来。再令石庆真父子三人会阵,不到两顿饭时候,庆真父子俱带重伤败回关来。元帅大吃一惊道:“这厮如何非常短长,连败我数员大将,这还了得!”番僧道:“元帅不必烦躁,可再令吴将军出马诱敌,贫僧用宝贝擒他便了。”元帅依言,命吴銮带兵出马,只许败不准胜,诱到阵前,好捉敌将。吴銮领令而去,元帅同番僧众将来到关前掠阵。只听炮响三声,吴銮一马抢先,冲出关来,把来将一看,怎生打扮,但见他:
元帅依言,叮咛大小全军就此回兵,一声令下,大炮惊天,退营三十里下寨。早有金雀关军士,一见番兵退下,飞报张总兵。总兵心下非常迷惑,亲到城头一看,果见番兵退去,候了三日,不见动静,方命军士开关採樵。哪知土金浑改妆,混进关内,埋伏关中。採樵已毕,仍怕番兵到来攻打,吃紧将关门紧闭,扼守甚严。不推测了半夜时分,俄然番兵又到,架起大炮,四下攻打城池,张总兵心上甚是着忙。又见报导:“西边草料上火起,烧得民房通天彻地的红光,满城哭声震耳,北城又被番人用炮突破。”吓得张总兵已知入彀,吃紧上马,杀出城去逃命。正遇土金浑,大踏步冲将过来,在火光中见一顿时将官,知是张总兵,趁其马跑得急,不及防备,顺手用刀砍倒马足,总兵连人带马撞将下来,土金浑当即过来,顺手取了首级。又杀到北城,砍倒十几个军士,那些军士都逃命去了。土金浑驱逐元帅大队人马进关,入了总兵府坐定,出榜安民,毁灭城内余火。土金浑将首级献功,元帅上了功绩簿,摆酒庆功,过了一宿,正要办理催军进步,忽见番兵报来。未知所报何事,且听下回分化。
番僧在关头上,一见汉将追来,正中霸术,心中大喜,便在袖内取出一块方砖在手,口中念念有词,喝声“起”,那块砖起在半空,如万道金光,射人眼目,直奔崇虎顶门落将下来。崇虎正赶间,忽见空中金光要落将下来,昂首一看,吓得魂不附体,连叫不好,正要带转马头败回,说时迟当时快,那块砖在空中已变万千块,如雨点普通打将下来,打得那些汉兵头破血流,折臂断腿,纷繁逃散,只剩了黄崇虎一人一骑,肩带重伤,大败下去。番僧收了宝贝,便叫:“元帅还不调将追逐,催兵取关,等候何时!”元帅传闻,只留下一员副将,统领三千番兵在此守关,便率了大队人马,一向追将下来,真是马不断蹄,人不歇甲,只追得黄总兵并不敢回关,落荒而走,绕道往京都垂危去了,不表。
且言石庆真抵关讨战,并不见一人一骑出来。忽见挑出免战牌,心中大怒,将免战牌打碎,叫骂一日,仍无人出战,只得回营缴令。元帅连续三日,打发将官讨战,关中无将出来会阵,心下甚是烦躁。庆真道:“此关非比雁门,元帅何不请圣僧利用法力,其关立破,免得有费光阴。”元帅点头,便向番僧求计,番僧道:“贫僧用法,不得已而用之,若不尽人力而为,专恃神通,恐怕有干天怒。贫僧算定,只须元帅用一奇策,立破此关。”元帅点头称善。土金浑向前献计道:“末将当时曾走过中国这条路的,过了此关,便是铁鸦,铁鸦畴昔,就是黄河,黄河一渡,便到东京。只怕守将不肯出战,专候京中救兵;铁鸦兵到,用来协守,以老我师。元帅何不假作回兵之势?关上一见,天然扼守松了,待末将偷进关中,放火为号,里应外合,则关可破矣。”
旗分五色,阵列八方,盔甲光鲜,刀枪密布。一个个番将,头上飘雉尾;一对对番卒,额前扎勇巾。疆场上马蹄乱奔,炮架中轰声震耳,不住地哵哵吹高低,无数的金鼓响凹凸,扎住了一带万马营,排定了千层牛皮帐。
番僧趁着二将杀在当场,忙在怀中取出一个水晶球子,托在掌上,口中念念有词,对着球儿吹了一口气,只见那球儿,从掌上如一道白毫,直冲上云霄,落将下来,比如一个磨盘大的东西,向赵英顶门上盖下来。赵英只顾与吴銮厮杀,未及防备上面有妖术暗害,只听“咕咚”一声,不幸赵英连人带马,打成肉酱。番僧见球已取胜,把手一招,球仍收回,便叫:“元帅,还不点将取关,等候何时!”元帅传闻,急命哈虎、石家父子三人,统领大兵一万,随吴銮去取金雀关。众将得令,上马如飞而去,顺势追杀汉兵,一向杀到关隘。关中无主,军兵四散,俱已逃到银燕关去了。
吴銮看毕,大喝一声道:“来将可通下名来。”黄总兵道:“俺乃镇守铁鸦关总大老爷黄崇虎是也,天朝有何亏负于你,私行发兵犯边,夺关斩将,罪在不赦,本日本镇前来,一个个还不上马领死,等候何时?本镇也不斩知名之将,可通下名来。”吴銮通:“某乃单于国王驾前官拜征南娄元帅麾下左营都统吴銮是也。我国已取你二关,一起势如破竹,谅你这一孤关,保守尚且难支,还敢自来送命!”黄崇虎大怒道:“本镇代同胞报仇,照槊罢!”一槊打来,吴銮举刀急架相还,二将一来一往,战不到二十个回合,吴銮把马一转,诈败下去,直奔关门而来。崇虎不舍,大喝一声:“番将往那里走?本镇来取你的命也。”放马追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