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貌花容最可亲,汉宫曾说有才子。
昭君用计辱奸诗曰:
浑如大士坐莲池,瑞霭千层入定时。
面对菱花挽乌云,手理青丝发万根。
再言昭君,自从酒醉睡去,梦中与汉王相会,面约毕生,她就痴心妄图,志不改更。到了次日,天明起来,梳洗已毕,不带丫环,出了香房,单独步进花圃,对天双膝跪下,悄悄祷告:“念信女王嫱,昨夜梦中相会汉王,汉王面许奴家选进西宫,如果奴家有后妃之福,但求天遂人愿;如果奴家福薄,汉王不来召取为妃,奴宁老死香闺,再不他适。”祝罢一番,将身站起,归了香房,每日只是闷闷沉沉,坐在房中思惟汉王,痴心等守,茶饭顿减,容颜肥胖,毫无一点欢情。
王太守见女儿肯去充选,马上出房,上马来到馆驿。见了毛相,毛相便问:“昭君有了么?”王太守就照女儿的话回了一遍。毛相忙站起扶住知府,口称“恭喜知府”,并赔罪道:“现在是国丈大人了,方才多多获咎,望乞国丈宽宥。”王忠连称:“不敢。”毛相道:“可用暖轿将令嫒抬来一看。”王忠承诺。回到府衙,说与夫人、女儿晓得。昭君道:“既是天子选儿为妃,还怕奸相不来朝见,岂有君妃见小臣之礼?爹爹去对他说,一个不出闺门的绣女,怎肯轻于出去见人,请相爷到府衙一看,不怕他不来,等他来时,女儿也代爹爹出一口气。”太守传闻,连称:“有才女子胜于男儿!”便出了衙门,赶到馆驿,回了然毛相。毛相暗想:“我原是冒充试他一试,他若肯来,就失了朱紫的成分,现在不来,方是正理。且住,莫非我反求见于她么?”腹内沉吟。未知他肯去否,且听下回分化。
身躯袅娜下瑶台,疑是广寒谪降来。
吴宫恃宠巫山后,疲怯西施在象床。
昭君将这三张美人图描完折好,出房送与太守。太守展开一看,称羡不已,并道:“女儿,你画虽画得好,只是毛丞相多少路程到此选你,又拜你八拜,也该略送他些薄敬,方尽地主之情。”昭君点头称是。太守便叫夫人进房,连金饰头面共凑成了二百两银子,交与太守,连三张画图,一并拿至迎宾馆。
太守点首出来,见于毛相,道:“小女可充得选么?”毛相道:“令嫒虽有几分姿色,但未进皇上,未知中意,必要三张美人图:一张坐像,一张睡像,一张行像。将此图进呈皇上,若看中了,方做得西宫妃子。我现在带画工在此,你快清算五百金,送与画工以作笔资,好代你画图。”说毕,起家回他的第宅。
红绣鞋方才三寸,白绫带裹住摺根。
说着起家,来到本身房中,叮咛一众丫环扮作宫娥彩女,先将圣旨朝南供在厅中,面前摆了香案,但等奸相来到,使他下礼;他若不跪,喝骂欺君。众丫环承诺,忙去办理。昭君也是宫妆打扮,带领丫环出了香闺,来到厅上,先拜圣旨,连呼万岁,拜毕起来,便叫声:“爹爹,可请毛延寿到内里来相见。”太守依言,出来相请毛相。毛不异了太守,一起行来,心内暗想:“这丫头仗西宫贵妃,我去见她,倘不低头下拜,定说我是欺君;若去拜她,我乃一品宰相,屈膝于女子,哎,都怪我前日不是,打了她父亲,她今记恨在心,清楚作弄于我。”想着,已到厅上,但见中间供着圣旨,中间坐着一名宫妆美人,两旁彩娥宫女二十余个,分为摆布,已是吃惊。忽听上面一声呼喊道:“圣旨在上,娘娘鄙人,还不下拜么?”只吓得奸相双膝跪下,先呼万岁,后称千岁,拜了八拜,上面唤了平身,方敢起来。站在一旁,偷眼把这位娘娘细看一看:“果是画中人物!”昭君道:“不敢久留,请大人外边坐罢。”毛相告别而出,昭君又叫父亲随他出去,看他说些甚么?
若还四时不喝酒,空负人间好时节。
吟诗方了,耳畔内忽听远远地上房一片嘈嚷之声,心中好不非常惊奇,便叫丫环:“你听,夫人房中为什事这等喧华?速速前去,且看一看,返来报我晓得。”丫环承诺。去未几时,仓猝回报蜜斯道:“不知为甚么事情,老爷和夫人坐在一处,痛哭不止。”昭君闻知大惊,即命丫环拿梳具过来,打扮一番,要到上房探听动静。你道昭君怎生打扮?但见她:
脂粉不施生来媚,耳上金环摆布分。
平生种下风骚债,直使多情悟夙因。
穿一件团花斑斓袄,系一条碧水波浪裙。
汉王南柯一梦,睡在龙床,心中一想:“此梦猎奇遇也!美人明显说了名姓处所,等早朝时分,差官到越州拜候,自有下落。”想罢,天气已明。汉王登殿,文武拜呼丹墀,汉王连呼平身,众臣口称万岁,站起分班侍立。汉王先召圆梦官,当殿诉说梦境。圆梦官回奏:“梦是心头想,有是心必有是梦,有是梦必有是人。此梦上吉,吾主传旨召选,梦自遂心。”汉王闻奏大喜,打发圆梦官下殿,便问两班文武:“哪位卿家,代孤到越州访取皓月昭君?”话言未了,班内闪出奸相毛延寿,俯伏金阶道:“臣愿往越州走遭。”汉王大喜道:“卿到越州,拔取应梦美人,如选得来时,加官晋爵外,赏黄金万两。只不准私受买嘱,有负寡人重托。”
§§§第三回美人图奸臣点痣
鲁家庄金定偷换诗曰:
美人坐图:
话说太守王忠,见奸相发怒,叮咛摆布脱手拿他,吃紧叫声:“相爷且慢,容卑职告禀。”奸相道:“你做一个黄堂太守,统领万民,连一个昭君没处找寻,如何答复旨意?你另有甚么辩白?”王忠道:“非是卑府不消心细查,乃查了一月,在城在乡并无昭君名字,还望相爷原宥。”奸相传闻,好不耐烦道:“钦限告急,任你慢腾腾的性儿,谁担此违背圣旨之罪?你这狗官不消追比,焉肯将昭君找寻出来!摆布与我将狗官扯下去打。”上面一声呼喊承诺,吓得王忠只叫:“相爷开恩,容脱期三日,卑府好去细查。”奸相坐在上面,佯作不睬,摆布虎狼脱手,不幸王忠被捺在地,轮番四十荆条大棍,打得王忠哀声不止,肉绽皮开。打毕放起,奸相又叫声:“王忠,再限三日,如有昭君,万事休提。三日外再无昭君,定取狗官首级,决不宽贷。”
那年八月中秋佳节,一家同坐喝酒弄月,但见一天月色,照得如同白天,令人畅怀痛饮。昭君多饮了两杯,有些醉意,告别双亲,先进香闺,和衣上床,蒙眬睡去。得一奇梦,兆她平生奇缘。就是当今汉天子,也于此夜睡在龙床梦见芍药阶前、太湖石畔,有一仙颜女子冉冉而来,生得那:
在路路程非只一日,到了越州,也不先行报程,就到金亭馆驿上马。入内坐定,便连唤驿丞,只吓得驿丞仓猝出来驱逐,双膝跪下,口称:“相爷在上,小官叩见。”奸相冒充喝道:“好大胆狗官,明知钦差出境,不来远接,该当问不敬上之罪,法当取斩!”驿丞连叩响头道:“相爷请休怒,容小官告禀:一来相爷未打报帖;二来驿丞官卑职小,不敢擅专;三来本府无文差委,故此获咎相爷,望乞包涵宽恕。”奸相点点头道:“也罢,恕你罪名。速唤知府前来见我。”
§§§第二回太守被责献女
你道那奇女子是何人?就出在汉朝十一帝。相传元帝在位,当时天下承平,百姓安乐,文有宰相张文学、翰林院掌院学士苏武;武有元帅李广、总兵李陵、都督李虎,一班文武忠良帮手汉主,治得国度盗贼不起,旱涝不兴,要算有道的气象。只因宠任一个奸臣毛延寿,其人奸刁非常,善迎主张,贪财爱宝,无所不为,这也不在话下。
驿丞连声承诺,站起上马,离了馆驿,飞星来到府衙,上马入内,跪禀知府道:“目前廷差了毛延寿到来,拔取后妃,未行报帖。现在馆驿,立请大老爷相见,作速便行。”这一报不打紧,只吓得王太守面皮失容,吃紧起家上马,带了驿丞,来到金亭馆驿。上马入内,投了禀帖,见了奸相口称:“赵州知府王忠禀见相爷。”说着,跪将下去。奸相把脸一沉道:“如此大胆!明知朝廷旨意,到你处所拔取昭君娘娘,不来远接,该当何罪?”王忠道:“因相爷未曾报帖,卑府有误公事,还望相爷宽宥。”毛相道:“且饶不究。这里有布告一道,速拿至火食杂处张挂,着处所总甲举保仙颜女子,自十一二岁起至十七八岁止,尽行报名,要拔取皓月昭君,如有藏匿,以欺君罔法论罪。”
休怪清官心滞涩,平生如水人奸佞。
只说处所总甲,在外逐户细查,并无昭君。回报太守,太守即来禀知奸相。奸相因见王忠未曾有金银来办理,心中已是着恼,又见王忠回说没有昭君,不由大怒道:“那里没有昭君?显见狗官不消心细查,违逆圣旨。摆布与我将狗官拿下。”上面一声呼喊,好似鹰捉燕雀普通。未知王忠如何,且听下回分化。
《双凤奇缘》序
话说自古及今,奇男人与奇女子,虽皆六合英魂之气所钟,奇处各有分歧:奇男人重忠、孝二字,做一番掀天播地的奇迹,名贯古今。奇女子重节、义二字,完平生冰清玉洁的坚毅,名重史册。
延寿领旨谢恩,退出朝门,回了相府,摒挡家务一番,不敢担搁,带了二十名长班跟从,上马出京。一起处所文武官员都来驱逐馈送,好不非常畅意。又思:“昏君得了此梦,认定将假作真,我往越州,此差乃是一件好买卖,哪管昭君真不真。”筹算已定。
昭君传闻,心中又恨又喜:恨的是奸相太不包涵,喜的是梦真灵验。便叫声:“爹娘,休要烦恼,事到其间,尽管把孩儿报去充选,一可救爹爹性命,二使儿进皇宫,一家繁华。爹爹且去见奸相,只说昭君有了,要赦卑职无罪,方敢申明。他天然叫爹爹直说,爹爹回他,卑府一身无子,只生一女,名曰昭君,甘心入宫充选,他天然改容相待爹爹。”
总为春情暗自伤,销魂早入梦甜乡。
步步莲钩虚着地,空阶踏月正盘桓。
鸳鸯绣到双飞处,线断针残泪两行。
行一步裙不动听真珍惜,笑一笑齿不露代价令媛。
柳叶眉弯如新月,秋波秀眼吵嘴分。
毕现满身无色相,善财龙女两相随。
太守送了毛相出去,回身入内,将毛相叮咛的话说了一遍。昭君传闻,骂一声:“大胆奸贼,清楚贪财爱宝,借此丹青为由,索诈金银,令人可爱!”便叫声:“爹爹,他既要丹青进呈,待女儿本身画罢,也不消耗爹爹一文半钞。”太守笑道:“你安知画法?这是要进呈的,不成儿戏。”昭君道:“孩儿自幼学的画法,且画了呈与爹爹看。”
嘉庆十四年春月上浣之三日雪樵仆人梓定
王忠传闻,吓得魂飞天外,魄散九霄,只得诺诺而退,连声承诺,一步一拐,出了馆驿。有仆人扶着,也骑不得马,唤一乘小轿抬进衙门。不幸王太守,眼泪汪汪,下轿入内,有姚夫人接至房内坐定,见老爷这等狼狈,问起启事。太守未曾开言,先叹了一口气,道:“夫人,想我堂堂四品黄堂之职,本日撞见奸相,这个仇家星,因我不将昭君查出,打了四十大棍,又限三日,若无昭君,定要典刑。夫人呀!看来女儿是要献出的了,若再藏匿,只怕我这条老性命就活不成了。”姚夫人见说,由不得目瞪口呆,暗想:“女儿这等聪明聪明,怎生舍得她阔别他方!若把女儿前去应选,丢得我伉俪二人膝下冷僻,今后倚靠何人收成成果;若不把女儿献出,又怕老爷享福不起。”由不得一阵心伤,两眼泪如雨下。王太守也是含哀思哭,且自慢表。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冷风冬有雪。
且说越州处所,有一名太守,姓王名忠,乃本京人氏,一身清正,爱民如子。夫人姚氏,年俱半百,膝下无子,只生一女,取名皓月,又叫昭君,生得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女工针指,自不必说,且精通笔墨,又善晓乐律,父母爱如掌上珍珠,不肯轻于议婚,以是昭君年方十七,尚待字闺中。
美人睡图:
奸相贪财逼美诗曰:
比花花解语,比玉玉生香。
昭君打扮已毕,出了香闺,来到上房,见了爹娘,叫声万福。老爷、夫人齐道:“吾儿少礼,一旁坐下。”昭君道:“孩儿告坐。”坐定,便问爹娘:“为甚么事情这等悲伤?可说与孩儿晓得。”王太守见问,料难坦白,便将朝廷钦差毛相来到越州,命为父的四门大镇静榜,要选昭君,因为父的舍不得将吾儿花名报去,回言越州没有此女,恼了奸相,把为父的打了四十棍,还限三日定要昭君,如再没有昭君,就要致死为父,以是与你母亲在此悲伤的话说了一遍。
王忠接了布告,退出馆驿,回到衙内,一面差人送席打扫馆驿,张灯结彩,一面将布告漫衍处所总甲,四门张挂。退到私衙,夫人接住,分宾主坐定,问道:“相私有何苦衷不快,面带忧容?”王忠道:“夫人有所不知,只是汉王差了毛丞相到此,要拔取皓月昭君,此名乃是女儿乳名,目睹要来拔取女儿了。你我伉俪只生此女,厥后靠她收成,若选进宫,此生就不能见面了。”夫人道:“我女名叫昭君,外人并不晓得,只叮咛家人不准泄漏。”王忠连声有理。
山川灵秀之气,钟于奇男人者多,而钟于奇女子者复很多。或女子徒以才见,临风作赋,对月敲诗,乃闺阁诲淫之渐,非奇也。或女子徒以色胜,尤胜移人,蛾眉不让,又脂粉涂抹之流,非奇也。奇莫奇于有才有色,虽颠沛流浪,不改坚毅之志;能武能文,虽报仇泄恨,自全忠义之名。非特此也,后果梦而咏好逑,能使劳魂归故乡;后因梦而歌麟趾,犹是骨肉正中宫,乃知二难会称于女子者固奇,两美兼收于一君者尤奇。故名曰《双凤奇缘》是为序。
卷一
远看她清楚是广寒仙女,近看她好似南海观音。
汉王见此仙颜女子,就是三宫六院,也找不出这个绝色来,由不得浑身酥软,心中沉浸,吃紧抢步向前,把美人的袖子扯住,问道:“美人住居那边,姓什名谁,芳华多少,可曾婚聘?”那女子回道:“奴住在越州,姓王名嫱,乳名皓月昭君,年方十七,尚未适人。”汉王传闻大喜,叫声:“美人,孤只要正宫林后、东宫张后,西宫尚缺妃子,孤欲把美人选进西宫,以伴寡人,不知美人意下如何?”那女子道:“只怕奴家没福,若王爷不嫌奴容颜丑恶,可到越州召取奴家便了。”汉王见她依允,现在春情难锁,便叫声:“美人,既蒙你垂怜寡人,奈水远山遥,一时难以见面,彻夜且赴佳期去罢。”说着要来搂抱美人。那女子被汉王胶葛不过,心生一计,便叫:“陛下罢休,前面有内侍来了。”哄得天子转头一看,她就用力把汉王一推,汉王叫声:“不好!”一跤颠仆在地惊醒。
孤单无聊坐绣房,尖尖十指绣鸳鸯。
§§§第一回汉帝得梦选妃
高梳一个蟠龙髻,凤钗金簪髻边横。
翠手镯双龙取宝,金戒指八宝装成。
说毕,进房坐下,叫丫环抬了一面穿衣镜对着本身,又取了文房四宝,将色料、画笔放到桌上,铺下粉绫,细细对镜将三张画图描成。不到半日,图已画成,画得笔路清楚,真是妙手。有诗三首,赞这画图的妙处:
那日因在房中闲会,取了一双大红绣鞋,用针刺绣双飞鸳鸯。正要绣成,俄然线断针折,因大吃一惊道:“莫非奴与汉王无缘,不能应半夜之梦了吗?”说着扑簌簌地泪滴香腮,连声感喟,不由心中有感,吟诗一首:
话说毛相固然心下沉吟,到底奉旨而来,既有昭君,不得不亲去一看。没何如,与太守来到府衙上马,太守道:“请相爷迎宾馆稍坐,容卑官通报。”说罢进内。昭君道:“毛延寿可来了么?”太守道:“来了。”昭君道:“不要叫他就出去,等女儿打扮完整,再着他出去,还要他拜这么几拜!”太守道:“他是当朝太师,如何拜起你来?”昭君道:“可爱这厮,前日将爹爹打了四十棍,定要他拜奴八拜,只算服礼。”
美人行图:
奸邪不识爱芳名,只顾贪财掩美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