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张洪裕将秦氏抢到舟中,见面貌不是,又见秦氏只是掩面而哭,意欲归还,恐怕人财两失,何况见了女色,天然要近了,怎肯现钟不打,又去炼铜?不知费了多少温存解劝,才得相从。到家今后,被婆子禁管得一时不准近身,禁在偏房,不时吵架。一日,秦氏去投河,被邻居救起,要告首官司。家中住了很多人在那边和事。只见妻舅章红雨同一个公差,持了一支签,走到面前道:“新老爷唤你发言。”张洪裕吃一惊,问道:“老爷有何话说?莫非有人告我么?”章红雨道:“昨日公不对拿我去见州官,问起秦氏根由,想必为秦氏之故。你自去便知。”这些邻居见州官拿他,都两两三三,说长说短,垂垂儿散了。张洪裕心中疑迷惑惑、惊惊跳跳,只得叫婆子安排酒饭待了二人。一同到州前,公差带进跪下。云上升问道:“你日前可曾讨江南句容县花家秦氏为妾么?”张洪裕慌慌叩首道:“是真的,乞爷爷恕罪。”云上升道:“我不难为你。此妇之夫花笑人系我旧友,我今差一名皂快,赍书一封,押你送此妇还前夫,身价给还一半,要讨花大爷的回书复我。可谨慎在乎,如违重究。”
当夜,文姿又让贡氏饯行。美女两尽其情,翻身抱文姿,翻身抱贡氏,欢娱了一夜。次夙起来,叮咛二弟一番,又别离而去。
仰原差协同处所,立即将乌心诚尸首安葬官坛,将章红雨家中大树砍倒锯断,烧死蜈蚣送验。限五日内,将白氏卖配良家,不准为妾。缴。
不消一日,已到句容县龙潭庙前,叫一乘肩舆,抬了秦氏,二人往花家一径走来。只见鼓乐喧天,本来是花隽人结婚佳期,双双入了洞房,堂中请亲堆积。花笑人正在内房迷惑,张洪裕瞥见认得,忙进内扯一把,附耳道:“令阃送在内里。”花笑人吃惊欢乐,趋出门外,揭起轿帘,就如拾了珍宝普通,即携秦氏之部下了轿。秦氏低头羞脸,吃紧走进本身房中。佳耦相聚,噤无一言。花笑人到灶边领了两个儿子进房,见了娘亲,牵衣的牵衣,要抱的要抱。秦氏出了一番痛泪。外边公差将云上升手札递进花美女。美女拆开看时,上写道:
云上升择日进京,要带花美女同去。美女道:“京官要清,不睬民事,能够不必同业。”定要回家。云上升设席饯行,酒间提及:“愚兄三载廉洁,轰动圣知,皆贤弟之功也。”因此赠送甚厚。
次日,花美女写了回书,兑还了张洪裕四十两身价,送别了公差、洪裕。今后,完了新妇三朝满月之礼。暇闲无事,花美女出外探友,雅姿走过文姿房中玩耍,乘间问道:“闻知二伯要卖姐姐,姐姐反作弄二伯,将二婶抢去,姐姐也忒狠心。”文姿道:“我若不狠心,此时我在张洪裕家中受难,你姐夫返来,二叔还要添油添火,我何能与你姐夫相见?何能与你mm团聚?”雅姿道:“难能如此。”说:“但姐姐当时不必换衣,既然知觉,只同三叔到姐家来躲过。二伯卖姐姐不去,全了他佳耦也好。这是姐姐恨他无礼,作弄还他,岂不狠心?昨夜你三叔在枕边对我提及,也道大嫂狠心。”文姿道:“我斯时也悔怨无及,就叫二叔去赶二婶,无法天理难容,大数难挽,赶到五更返来,又落空了卖我的银子。若非你姐夫刚巧返来,他也决然无命。”雅姿道:“本来姐姐还说不狠心。”文姿道:“二叔为人刁滑,若不是如许熬炼,怎当得他放火烧人?”只见花美女走进房来,雅姿即走回本身房中,与花隽人玩耍去了。
曩时月明斜照梧梢,与贤弟把盏歌笑,既姬娥闻之,亦爱我辈之肝膈也。蒙所嘱介弟妇之事,愚兄到任,即已访知,特遣敝役押归回籍。已谕张洪裕,只给还身价一半,惟贤弟尊裁。州事冗繁,恭候玉驾速临,以慰尘谒。先候覆信。
张洪裕见州官缉捕,原知有事,今见如此发放,非常便宜,况此祸由也巴不能推委了,叩首道:“爷爷叮咛,敢不遵依。”接了官书出外,同公差到家,办理启程。那张婆与秦氏各各欢乐。张婆喜的是拔去了眼中钉,秦氏喜的是离开了毕生难,重归故里。
云上升未启程时,万姓哀留。及至起家之时,香花送别。
第二戏移绣谱
文姿暮年,每想妹子为人刻薄,故此多子,本身固然全节,就义二叔佳耦阔别,却也刻薄,宜予无子。
云上升马上又坐堂,依花美女所说,叮咛白氏去烹鸡守鸡。白氏便依了州爷去烹鸡看管。看了一时,只见大树上面有两条大蜈蚣,走到鸡碗中回旋不去。直至将晚,蜈蚣依先上树去了。
比如曹娥之父,为巫师以糊口。一日去迎江神,不料风大舟沉,淹没江中。曹娥即殉父入江。三日以后,对抱父尸而浮于江面。岸上看的有恶少年,拍掌而笑,曹娥又淹没片时,乃反手抱父尸而出。岸上之人骇异,即清算两尸厚殓,立庙于坝上,永祀千秋。借使父母当初把这曹娥淹死了,厥后何人捞父葬尸?莫非这个女子好灭顶的?
花美女看了,即出外邀张洪裕与公差内堂坐下,陪送亲丈人岳东山饮宴。一家骨肉团聚,满门欢乐欢愉杀。那花笑人当夜被窝中的旧物订交,倒比三弟的新人新物更加恩爱。
数今后,外边原差同处所缴销朱票,禀说树已砍烧,将烧死蜈蚣送验,有一尺余长,大如毛竹。又禀说白氏卖与田家作妇。销票不提。
右调《忆秦娥》
§§§第一回误油七子图母又重描
白氏同公差忙忙来到衙门,报知州爷。云上升正坐晚堂审事,即叫将鸡肉投与黄犬吃下。审完两件事,那黄犬也死了,大家赞叹。只见章红雨同十邻跪上前来,叩首禀道:“小的是章红雨,乡间才回。蒙爷爷明镜,照豁奇冤。愿爷爷万代公侯。但有乌心诚尸首,求爷爷发放。”
比如梁时木兰女。因父亲被朝廷入了军册要去从征,木兰上有姐下有弟,惜无长兄能够代父,以不忍父亲从征,乃女扮男妆,代父去参军十二年,人竟不知她是个女子,在边关建了功劳,返来赋成边诗一篇,内里有云:“朝辞爷娘去,暮宿黄河边。不闻爹娘唤女声,但闻黄河道水鸣溅溅。旦辞黄河去,暮至黑山头,不闻爹娘唤女声,但闻燕山胡骑声啾啾。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将军百战死,懦夫十年归。”借使父母当初把这木兰淹死了,厥后何人代父去参军?莫非这个女子好灭顶的?
这一首长歌,歌到厥后,似觉悲风四起,凄雨一天,是痛悼那溺女的父母,何必如此?何乐为之?人间万物,都有阴阳,况乎报酬万物之灵。若使有男无女,则配我之闺人从何而来,则膝下之爱子从何而出?不但如此,比如汉朝淳于意,官为太仓令,有五女,少女名曰缇萦。一日,淳于意有罪当刑,缇萦乃上书于天子,愿入宫为奴,以赎父罪。汉天子怜她,诏赦其父之刑。借使父母当初道女多了,把这缇萦淹死了,厥后何人去救父出刑?莫非这个女子好灭顶的?
本来乌心诚见秦氏归了,也想本身的妻,晓得花美女在州官衙内,意欲求花美女风力讨转白氏,不料竟触毒而亡。
众邻居道:“我们深思是白氏下毒,白氏又冤。是大娘下毒。章红雨既不在家,这事关我处所,我们兜齐了十邻,去州爷处递公呈。州爷是个神明,看他如何问理。”花美女听了,吃了一惊,忖道:“乌心诚是助我二弟为恶的,人都称他是一个魍魉,现在死在此处,这也是应当的,但是死的古怪。少刻公呈出去,如何审理?”随即悄地进衙,与云上升细细说了。云上升道:“这清楚是章氏妒忌白氏,迁怒前夫,下药毒死的了。”花美女道:“乌心诚晚间才到,所用不过一饭,而中夜即死。想章氏即怀心要毒,亦时忙不及。内里惧你长兄是神明,不成草草。少刻坐堂出去,倘处所公呈出去,长兄可立即拿章氏、白氏到堂,问她昨夜待乌心诚是何肴馔,用何碗盏,那边沽酒,何人烹调。待她二人细细申明,录了口词,带进衙来。小弟见了口词,或者能够讯断。”
春花簇,化工到处无偏曲。无偏曲,一树花红,千枝叶绿。谩言有子万事足,才子自古藏金屋。藏金屋,纵使无才,他偏多福。
章红雨并邻家俱叩首谢了出门。内里百姓们纷繁谣讲,说州爷问出无头奇事,清楚是包公再生。只见衙门外一片锣声震响,是京报人报云州爷钦取都城察院,高高的拈起红纸。云上升即打发了报人,退堂。花美女不堪之喜。
刻苦受甘皆自作,报深报浅总清楚。
狠溺双生女父先落水
云上升留记在心,坐堂出去,叫该班抬出放过牌。收上民词,内里公然有乌心诚身故不明,处所公呈。云上升见了,即撒签拘拿章氏、白氏立即赴审。不半晌,二妇人拿到跪下。云上升问道:“昨夜乌心诚如何死了?”章氏道:“昨晚乌心诚到来,因丈夫不在,是白氏过夜,白氏整饭,与小妇人无干。当初讨白氏之时,闻知她原与前夫有仇,想必是白氏下毒。”白氏道:“大娘妒忌小妇人,不时作仇,常常要寻事贻害。这必定是大娘下毒,贻害小妇人,乞老爷详察。”云上升道:“过夜是你,整饭是你,这却与章氏无干了。我且问你,昨夜进膳时,那边沽酒,何物为肴,用何碗盏,可细细说上来。”白氏道:“因大娘不肯过夜,并不沽酒买肴。日中时,有邻居送一只鸡来,小妇人炒得香香的。日中大娘用了半只,留了半只,防丈夫返来。晚时只见乌心诚到来,只此一物为膳。乌心诚想必肚饥,竟吃完了。锅中的饭,又是二人同吃的。不知何故死了。”云上升道:“这半只鸡肉是放在那边的?”白氏道:“因天暑,我怕臭坏,将它好好挂在厨房门外大树旁枝上的。”云上升道:“是了。”着原差带起,候晚堂听审。即退了堂,将口词付与花美女看了。美女想了一回道:“长兄可马上坐堂出去,叫白氏宰鸡一只,依样炒香,也普通挂在大树旁枝上。叫白氏一眼看着、守着,有何动静回话。”
演出州官两个奇,囹圄生草罪人稀。
假州官显出真州官
(以下原版缺两页)
花美女到家,佳耦团聚偕老。文姿无出,贡氏所生关宁,厥后取名花芳,读书登第。花笑人享兄之福。花隽人同妻雅姿连生三子,皆入泮。
一妇才归故里室,一人又想远乡妻。
云上升道:“乌心诚身故不明,你妻妾自相扳害。若不遇我老爷,少不得你妻妾中有一人抵罪,连你也不得洁净。岂不家破人亡?蜈蚣与鸡原是存亡朋友,活鸡见了蜈蚣,必定要啄死;活蜈蚣见了死鸡,必定要攒咬它。乌心诚平生为人奸诡,白氏背夫淫泼,这也是存亡朋友,故此一来,就为蜈蚣所害。你娶白氏在家,妻妾相妒,此时乌心诚若不来,此鸡少不得是你老婆吃的。你老婆死不明,毕竟冤白氏毒死,告官定罪,岂不家破人亡?此晚你若返来,此鸡必定是你吃的。你死得不明,那些亲邻俱认是你家妻妾争风,谋死丈夫,你妻妾也有口难分,岂不是家破人亡。想必你家祖父或有功德回天,以是鬼神特遣乌心诚来抵了。你今后须做好人。”说完,即提起朱笔批道:
总辞[长歌]:
红雨合门幸运免,乌心千里赴魂凄。
右赋七言律
且说福建福州府城中,有一家姓逄,有姐妹两人。姐名凤娘,妹名燕娘,乃是远肩姐妹。凤娘年十七岁,燕娘方才十二岁,并无兄弟。父亲名唤逄年,是个做田大富之翁。大凡大族的闺女,若不读书识字,天然描绣精工。她两姐妹在绣房中勤拈针黹,绣的是交头鸳鸯,或是并蒂莲花,不过是做女儿的常套。
美女叫文姿办理行李,只在三日内要起家往济宁州,起迟些又烦云盟兄差人来请。贡氏拉儿子关宁走近身来讲道:“你现在竟撇了昝家去了。”就掉下泪来。美女道:“有大娘在此,人不孤单。”贡氏道:“大娘当不得家公。”文姿见贡氏贪淫,恐怕美女坏了身子,巴不得美女出去几时,就接口道:“去是要去的,只订他早返来些。”贡氏道:“你现在往济宁,又不要娶了一个返来。”美女道:“当初连你都是我不收的,现在也不必多疑。”说话之间,只见内里济宁州又差人驱逐到了。美女出外邀坐,一面整酒,一面办理行装。
且说云上升上任以后,一日撒签一枝,差一名皂快,叮咛叫缉访富商张洪裕,拿来见我。那皂快领了签,在城查缉,公然访着。次日升堂,拿到官前。云上升问道:“你但是张洪裕么?”那人答道:“小的恰是章红雨。”云上升又问道:“你可曾讨南京句容县秦氏为妾么?”章红雨道:“小的原讨一房妾,是白氏,不是秦氏。”云上升道:“她前夫但是花笑人么?”章红雨道:“不是花笑人,她前夫是乌心诚。闻知白氏在家与花笑人私通,故此乌心诚卖与小的为妾的。那讨秦氏的张洪裕,小的尽知。他居住在乡,离城颇远,系是小的妹夫。那秦氏现与小的妹子反面,老爷若要拿他,小的愿与公差同去。”云上升道:“既如此,可立即起家,速去拿来。”章红雨同公差领签出外。
而后,花美女兄弟相好如初。笑人饮食调度,垂垂身子复古。恰是:
不但前人,便是古人,瞥见别家的孩子掉在水里,毕竟仓猝说道:“不好了,谁家的孩子落水了,快救,快救。”莫非自家亲糊口活的骨肉,刚在肚子里钻出来,便活活溺在粪里了。凡人瞥见自家的鸡儿下粪中,毕竟忙忙说道:“不好了,我家的鸡儿落粪了,快捞,快捞。”莫非本身一个活活的女儿,有眉有目,能笑能啼的,便硬硬盖在马子中了。那杀人的强盗,意在谋财,何况所杀的人还是秦人、楚人,非我亲生的骨肉,尚且捉着了官府还要千拷万打,枭首通衢。现在溺自家的女子,又非为财,又非秦楚,何故下此狠手?以情批评,岂不心惊?以理批评,岂晚冥报?据贫家的愚意,恐怕女儿多了,今后衣食不敷。我看人间饿死的,叫化的,不过是孤身男人,那曾有子婿合座的饿莩乞儿。据大族的愚意,恐怕今后赔钱送嫁,拖累娘家。我见人间有主张的父母,随家丰歉,就把婿家来聘的薄礼成果出门。今后伉俪倒也相爱,岳婿倒也相亲,偏是那有嫁妆的,佳耦相伉,岳婿不睦。你看:
花美女留云上升盘桓数日。云上升因任期迫促,不敢久留,饭后,只得拜别。云上升路上想道:本来花笑人之妻已卖往济宁,今又在我治下,足见天理昭彰。
桃柳菲菲兮绿嫩红肥,鸳鸯对对兮并宿双飞。木名连理兮擎结联枝,剑名双龙兮匣配雄雌。音有双声兮阴阳律吕,人有五伦兮父子伉俪。本日抽芽兮他日乔枝,本日孩提兮他日娇姿。缇萦愿婢兮赎父有书,曹娥入江兮抱父浮尸,木兰往戍兮代父征西。呜呼忍将孝女兮委汨沙溪!呜呼忍将淑质兮抛沉绿池!呜呼忍将艳姿兮寥落涂泥!呜呼孤孩泣雨兮猿鹤哀号,冤鬼号风兮林木哀嘶,香魂流月兮江涛凄凄。嗟乎女何负于父兮愿父情思,女何负于母兮愿母心维,女何负于兄弟兮愿兄弟交持。
§§§第六回白魍魉赚杀黑魍魉
未知厥后秦氏得以偿还否?且听下回分化。
题词:
云上升想道:可爱花笑人,淫了柳氏,又淫白氏,使乌心诚佳耦分离,诚可悔恨。若不是美女盟弟的情面,永使他夫南妻北,方快我心。退堂不提。
州官断出无头事,方信州官假更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