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贯得了这个动静。关上城门,连夜飞报到府里来。赛儿接得这报子,就集各将官说:“现在傅忠兵领雄师来征剿我们,我须亲身领兵去杀退他。”着王宪、董天然守着这府。又调马效良、戴德如各领人马一万去滕县、临海卫三十里内,防备剿袭的人马。就是滕县、临海卫的人马,也不准放过来。周经历公开叫苦说:“这妇人这等短长!”赛儿又调方大领五千人马先行,随后赛儿自也领二万人马到莱阳县来。离县十里就着个大营,前、后、左、右、正中五寨。又置两枝游兵在中营。四下里摆放鹿角、莲藜、铃索划一,把辕门闭上,造饭吃了,将息一回,就有人马来冲阵,也不准轻动。

舞袖香茵第一春,清歌宛转貌趁群。

且说府里有个首级官周经历,叫做周雄。当时逃出府,家眷都被赛儿软监在府里。周经历躲了几日,没做事理处。要保全长幼,只得冒充来投顺赛儿。见赛儿下个礼,说道:“小官原是本府经历,自从奶奶得了莱阳县、青州府。爱军惜民,民气悦服,必成大事。经历去暗投明,家眷俱蒙奶奶不杀之恩,周某自当倾慕极力。图效犬马。”赛儿见他说家眷在府里,非常疑也只要五六分,就与周经历商讨守青州府并取旁县的事件。周经历说:“这府上倚滕县,下通临海卫,两处为青府流派,若取不得滕县与这卫,就如没了流派的普通,这府如何守得住?实不相瞒,这滕县许知县是经历姑表兄弟,经历去。必定说他来降。若说得这滕县下了,这临海卫就如没了一臂普通,他如何支撑得住?”赛儿说:“若得如此,事成与你共享繁华。家眷我自好好的扶养在这里,不须挂念。”周经历说道:“事不宜迟,恐他那边做了手脚。”赛儿忙拔几个伴当,一匹好马,就送周经历起家。

且说黎前锋领着五千人马喊杀半日,不见赛儿营里动静,就着人来禀总兵,如此如此。傅总兵同杨巡抚领一班将官到阵前来,扒上云梯。看赛儿营里安插划一,兵将猛勇,旗号光鲜,戈戟灿烂,褐罗伞下坐着阿谁豪杰仙颜的女将。摆布立着两个幼年斑斓的将军,一个是萧韶,一个是陈鹦儿,各拿一把小七星皂旗。又有两个俊悄女子,都是戎装,一个是萧惜惜。捧着一口宝剑;一个是王娇莲,捧着一袋弓箭。营前树着一面七尾玄每上帝皂旗,飘荡飞绕。总兵看得呆了,走下云梯来。令前锋领着高雄、赵贵、赵天汉、崔球等一齐杀入去,且看赛儿如何?诗云:

次日来堂上,赶开人,与周经历说:“正寅如此淫顽犯警,全无仁义,要自领兵去杀他。”周经历回话道:“不知这话从那边得来的?未知真假。倘或是反间,也不成知。处所严峻,方才获得,民气未固,如何等闲自相厮杀?不若待周雄同个奶奶的亲信去访得的实,任凭奶奶裁处,也不迟。”赛儿道:“说得极是,就劳你一行。若访得的实,就与我杀了那禽兽。”周经历又说道:“还得几个同去才好,若周雄一个去时。也不济事。”赛儿就令王宪、董天然领一二十人去。又把一口刀与王宪,说:“若这话是实,你便就取了那禽兽的头来!违误者以军法处置!”又与郑贯一角文书:“若杀了何正寅,你就权摄县事。”一行人告别了赛儿。取路往莱阳县来。周经历在路上还恐怕董天然是何道的人,冒充与他说:“何公是奶奶的亲信,若这事不真,谢六合,我们都好了。如有这话,我们不动手时。奶奶要军法处置。这事若那边?”董天然说:“我那老爷是个多心的人,性子又不好,若后日晓得你我去访他,他必仇恨。羹里不着饭里着,倒遭他毒手。若果有事,不若奉法行事,反无后患。”郑贯打着窜鼓儿,巴不得杀了何正寅,他要权摄县事。周经历见世人都是为赛儿的,不必疑了。又说:“我们先在外边访得的确,若要动手时,我捻须为号,方可动手。”一行人入得城门,满城人家都是谩骂何正寅的。董天然说:“这话真了。”

许知县对世人说:“这里与莱阳县相隔四五十里,他那县里不便知得。兵贵神速,我与戴大人连夜去袭了那县,留周大人守着这府。”二人就领五千人马,杀奔莱阳县来,假说道:“府里调来的军去取旁县的。”城上径放入县里来。郑贯正坐在堂上,被许知县领了兵齐抢入去,将郑贯杀了。张天禄、祝洪等慌了,都来投降,把一干人犯,解到府里监禁,听侯发落。安了民,许知县仍回到府里,同周经历、萧韶一班解赛儿等首级来见傅总兵、杨巡抚,把赛儿事说一遍。傅总兵说:“足见各官妙算。”奖饰不已。就起奏捷本,一边办理回京。

只见批示王宪押两个仙颜女子,一个十八九岁的后生。这个后生,比这两个女子更又斑斓,献与赛儿。赛儿问王宪道:“那边得来的?”王宪禀道:“在孝敬街绒线铺里萧家得来的。这两个女子,大的叫做春芳,小的叫做惜惜,这小厮叫做萧韶。三个是姐妹兄弟。”赛儿就将这大的赏与王宪做老婆,看上了萧韶,欢乐倒要偷他。与萧韶道:“你姐妹两个,只在我身边伏侍,我自对待你。”赛儿又把知府衙里的两个美妾紫兰、香娇配与董天然、王小玉。赛儿也自叫萧韶去宿歇。说这萧韶恰是妙年好头上,带些惊骇,夜里极力阿谀赛儿,只要赛儿欢乐,赛儿对劲非常。两个打得热了,一步也离不得萧韶,那用挂念何正寅?

一行动入县里来见何正寅。正寅大落落坐着,不为规矩,看着董天然说:“拿得甚么东西来看我?”董天然说:“来时仓猝,未曾备得,另差人送来。”又对周经历说:“你们来我这县里来何干?”周经历假谨慎悄悄的说:“因这县里有人来告奶奶,说大人不肯容县里女子出嫁,赋税又比较得紧,是以奶奶着小官来禀上。”正寅听得这话,拍案高喧痛骂道:“这泼贱婆娘!你亏我夺了很多处所,享用欢愉,必定又搭上好的了。就这等无礼!你这起人不晓得事休,没高低的!”王宪见不是头,紧紧的帮着周经历,走近前说:“息怒消停,取个长便。待小官好回话。”正寅又说道:“不取长便,终不成不去回话。”周经历把须一捻,王宪就人嚷里拔出刀来,望何正寅项上一刀,早砍下头来,提在手里,说:“奶奶只叫我们杀何正寅一个,余皆不问。”郑贯就把权摄的文书来晓谕大家,就把正寅先前强留在衙里的妇人女子都收回,着娘家领归去,轮坊银子也革了,满城百姓无不欢乐。衙里有的是金银,任凭大家取了些,又拿几车,并绫缎送到府里来。周经历一起人到府里回了话,大家自去便利,不在话下。

不移时,周经历领着十来名火夫,常日收留的豪杰,敲开门一齐拥入衙里来。萧韶对周经历说:“赛儿、董天然、王小玉都杀了,这衙里人都是被害的,望老爷做主。”周经历道:“不须说,衙里的金银财宝,大家极力拿了些。其他山积的财物,都封闭了入官。”周经历又把三小我头割下来,领着萧韶一起开了府门,放个铳。只见兵快应捕共有七八十人齐来见周经历说:“小人们是县、卫两处差来兵快,策应拿强盗的。”周经历说:“强盗多拿了,杀的人头在这里。都跟我来。”到得东门城边,放三个炮,开得城门,许知县、戴批示各领五百人马杀人城来。周经历说:“不关苍肇事,赛儿杀了,还不足党,未曾剿除,大家分头去杀。”

说这山东巡按金御史因失了青州府,杀了温知府,起本到朝廷,兵部尚书按着这本,是处所重务,赶紧转奏朝廷。朝廷就差忠兵官傅奇充兵马副元帅,两个游骑将军黎晓、来道明充前锋,领京军一万,协同山东巡抚都御史杨汝待不日进剿毁灭,赋税兵马,除本省外,河南、山西两省,任从调用。傅忠兵带领人马,来到总督府,与杨巡抚一班官军说“朝廷紧急擒拿唐赛儿”一节。杨巡抚说:“唐赛儿妖法通神,急难取胜。克日周经历与膝县许知县、临海卫戴批示诈降,我们去打他前面莱阳县,叫戴批示、许知县从那青州府前面手出来,叫他首尾不能相顾,可获全胜。”傅忠兵说:“此计大妙。”傅忠兵就分五千人马与黎晓充前锋,来取莱阳县;又调都批示杜忠、吴秀,批示六员:高雄、赵贵、赵天汉、崔球、密宣、郭谨,各领新调来二万人马,离莱阳县二十里下寨,次日筹办厮杀。

此时世人也有在堂前坐的,也有在房里寻东西出来的。丢儿就把这两坛好酒,提出来开了泥头,就兜一碗好酒先敬陈林吃。陈林说:“众位都未曾吃,我如何先吃?”丢儿说:“老兄先尝一尝,随后又敬。”陈林吃过了,丢儿又兜一碗送马绶吃。陈林说:“你也吃一碗。”丢儿又倾一碗,正要吃时,被赛儿劈手打一下,连碗都打碎。赛儿就走一边。三小我说道:“捣蛋,就是这贼道的妖法。”三个说:“不要吃了,留这酒待世人来同吃。”世人看不见赛儿,赛儿又去房里拿出一个夜壶来,每坛里倾半壶尿在酒里,依先盖了坛头,世人也不晓得。世人又说道:“鸡想必好了,且捞起来,切来吃酒。”丢儿揭开锅盖看时,这鸡还是半生半熟,锅里汤也不滚。世人都来抱怨丢儿说:“你不管灶里,故此鸡也煮不熟。”丢儿说:“我烧滚了一会,又添很多柴,看得好了才去,不晓得如何不滚?”低倒头去张灶里时,黑洞洞都是水,那边有个火种?丢儿说:“阿谁把水浇灭了灶里火?”世人说道:“终不然是我们伙里人,必是这贼道,又弄神通。我们且把厨里见成下饭,切些去吃酒罢。”世人顺次坐定,丢儿拿两把酒壶出来装酒,不开坛罢了,开来时满坛都是尿骚臭的酒。陈林说:“我们三个吃时,是喷香的好酒,如何是恁的?必定阿谁来偷吃,见浅了,心慌狼籍,错拿尿做水,倒在坛里。”

赛儿见世人跑远了,就在桥边收了兵返来,对正寅说:“杀的固然杀了,走的必去禀知县。那厮必起兵来杀我们,我们不先动手,更待何时?”就带上盔甲,变二三百纸人马,竖起六星灯号来招兵,令人叫道:“愿来投兵者,同去翻开库藏,分取赋税财宝!”街坊远近人因昨日这番,都晓得赛儿有妖法,又见变得人马多了,道是气势畅旺,城里城外人喉极的,齐来投他。有处所豪杰方大、康昭、马效良、戴德如四报酬头,一时聚起二三于人,又抢得两匹好马来与赛儿、正寅骑。鸣锣擂鼓,杀到县里来。

剑霜飞处人分离,不见当年劝酒人。

赛儿就开了辕门,令方大领着人马也杀出来。恰好接着,两员将斗不到三合。赛儿不慌不忙,口里念起咒来,两面小皂旗招动,那阵黑气从寨里卷出来,把黎前锋人马罩得黑洞洞的,你我不瞥见。黎晓慌了手脚,被方大拦头一方天戟打上马来,脑浆奔腾。高雄、赵天汉俱被拿了。傅总兵见前锋倒霉,就领着败残人马回大营里来迷惑。方大押着,把高雄两个解入寨里见赛儿。赛儿道:“监侯在县里,我回军时发落便了。”赛儿又与方大说:“本日虽嬴他一阵,他的大营人马还不损折。明日又来厮杀,不若趁他喘气不决,世人镇静之时,我们赶到,必获全胜。”留方大守营。令康昭为前锋。赛儿自领一万人马,悄悄的赶到傅总虎帐前,响声喊,一齐杀将入去。傅总兵只防赛儿夜里来劫营,不防他日里乘势就来,都慌了手脚,厮杀不得。傅总兵、杨巡抚二人,骑上马今后逃命。二万五千人杀不得一二千人,都齐齐投降。又拿得千余匹好马,赋税东西,尽数搬掳,自回到青州府去了。

光摇剑术和星落。狐兔躲藏一军功。赛儿听得,好生欢乐,饮过三大杯。女人都顺次奉酒。俱是不会唱的,就是王娇莲代唱。世人只要灌得赛儿醉了好行事,陈鹦儿也要上寿。赛儿又说道:“我吃很多了,你们恁的美意。每一人只吃一杯罢。”又饮了二十余杯,已自醉了。又复歌舞起来,轮番把盏,灌得赛儿烂醉,赛儿就倒在位上。萧韶说:“奶奶醉了,我们扶奶奶进房里去罢。”萧韶抱住赛儿,世人齐来相帮,抬进房里床上去。萧韶打发世人出来,就替赛儿脱了衣服,盖上被,拴上房门。世人也自去睡,只要与谋知因的人都不睡,只等赛儿动静。萧韶又恐假醉,把灯剔得敞亮,仍上床来搂住赛儿,扒在赛儿身上用心实在耍戏,赛儿那边知得?被萧韶舞弄得久了,料算外边人都睡静了,自想道:“今不动手,更待何时?”起来仓猝再穿上衣服,床头拔出那口宝刀来,悄悄的翻开被来,极力朝首要儿项上剁下一刀来,连肩斫做两段。赛儿醉得凶了,一动也动不得。

朝廷升周经历做知州,戴批示升都批示,萧韶、陈鹦儿各授个巡检,许知县升兵备副使,各随官职大小,赐给金花银子表礼。王娇莲、萧惜惜等俱着择夫君为聘,其他在赛儿破败以后投降的,不准投首,另行问罪,此可为妖术杀身之鉴。有诗为证:

且说赛儿与正寅相别半年不足,时价冬尽年残,正寅欲要送年礼品与赛儿,就买些奇特吃食,蜀锦文葛,金银珍宝,装做一二十小车,差孟清同车脚人等送到府里来。人间事最巧,也是正寅合该如此。两月前正寅要去奸宿一女子,这女子苦苦不从,自缢死了。怪孟清说“是唐奶奶起手的,不成背本,万一晓得,必定见怪。”谏得激切,把孟清一顿打得几死,却不料孟清仇恨在内心。孟清领着这车向来到府里见赛儿。赛儿一见孟清,就如见了自家里人普通,叫进衙里去安息。孟清又见董天然等都有好老婆,又有财帛,自思道:“我们一同起手的人,他两个有造化,落在这里,我如何能勾也同来这里受用?”自考虑道:“何不将正寅在县里的所为,说他一番?倘或赛儿欢乐,就留在衙里,也不见得。”到晚,赛儿退了堂来到衙里,乘间叫过孟清,问正寅的事。孟清只不作声。赛儿心疑,越问得紧,孟清越不作声。问不过,只得哭将起来。赛儿就说道:“不要哭。必定在那边亏损了,实对我说,我也不打发你去了。”孟告冒充口里咒着道:“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爷爷在县里,每夜挨去排门轮要两个好妇人好女子,送在衙里歇。斑斓得紧的,多歇儿日;上不中意的,一夜就打收回来。又娶了个卖唱的妇人李文云,经常乘醉打死人,每日又要轮坊的一百两坐堂银子。百姓愁怨思乱,只怕奶奶这里不敢。两月前,蒋监生有个女子,公然生得仙颜,爷爷要奸宿他,那女子不从。逼迫不过,自缢死了。小人说:‘奶奶怎生看取我们!别得半年,做出这活动来,这处所如何守得住?’怪小人说。将小人来吊起,打得几死,半月扒不起来。”

周经向来到滕县见了许知县。知县吃一惊说:“老兄如何走得脱,来到这里?”周经历将冒充投顺赛儿,赛儿使来讲降的话。说了一遍。许知县回话道:“我与你虽是冒充投顺,朝廷晓得,不是等闲的事。”周经历道:“我们一面去约临海卫戴批示同降,一面申闻各该抚按下属。计取赛儿。今后复了处所,有何不成?”许知县忙令人去请戴批示来见周经历,三个商讨伪降战略定了。许知县又说:“我们先备些金花表礼羊酒去贺,说‘离不得处所,恐有疏失。’”周经历领着一行拿礼品的人来见赛儿,递上降书。赛儿接着降书看了。受了礼品,伪升许知县为知府,戴批示做都批示,仍着二人各还是守着处所。戴批示见了这伪升的文书,就来见许知县说:“赛儿必定疑忌我们,故用阳施阴夺的战略。”许知县说道:“贵卫有一班歌女,小侑儿,不若送去与赛儿做谢礼,就做我们里应外合的眼目。”戴批示说:“极妙!”就回衙里叫出女使王娇莲,小侑头儿陈鹦儿来,说:“你二人是我亲信,我欲送你们到府里去,做个反间细作,若得胜利,升赏我都不要,你们自去享用繁华。”二人都欢乐应允了。戴批示又做些好斑斓光鲜衣服、乐器,县、卫各差两小我送这两班人来献与赛儿。且看这歌童舞女如何?诗云:

吕山领了相公台旨,出得县门时,已是一更时分。与世人商讨道:“虽是相公立等的公事,这等乌入夜地,去那边拍门打户。惊觉他,他又要遁了去,怎生回相公的话?不若我们且不要轰动他,去他门外埋伏,等候天了然拿他。”世人道:“说得是。”又请吕山两个到熟的饭铺里赊些酒饭吃了,都到赛儿门首埋伏。连沈公也不轰动他,怕走了动静。

且说萧韶姐妹二人,来对王娇莲、陈鹦儿告诉外边动静,他两人原是戴家细作,天然留意。至十五早晨,赛儿就排筵宴来弄月,饮了一回,只见王娇莲来禀赛儿说:“彻夜八月十五日,可贵晴明,更兼破了傅总兵,得了多少赋税人马。我等蒙奶奶汲引。无可酬谢,每人各要与奶奶上寿。”王娇莲手执檀板唱一歌,歌云:

赛儿就到后堂。叫请史知县、徐典史出来,说道:“本府知府是你嫡亲,你可与我写封书。只说这县小,我在这里安身不得,要过东去打汶上县,必由府里颠末。恐有疏虞。特着徐典史领三百名兵快,协同戍守。你若替我写了,我自厚赠川资,连你家眷同送归去。”知县初时不肯,被赛儿逼勒不过,只得写了书。赛儿就叫兵房吏做角公文,把这私书都封在文书里,封筒上用个印信。仍送知县、典史软监在衙里。

四海纵横杀气冲,无端女寇犯山东。

军官有逃得命的,跟着傅总兵到都堂府来商讨。再欲起奏,另自添遣兵将。杨巡抚说:“没了三四万人马,杀了很多军官,朝廷得知,必定加罪我们。我晓得滕县许知县是个廉洁无能忠义的人,与周经历、戴批示勉强协同,要保这处所无事,都设想诈降。现在周经历在贼中,不能得出。许、戴二人原在本处所,不若密密取他来,定有破敌良策。”傅总兵仓猝令人请许知县、戴批示到府,计议要破赛儿一事。许知县近前悄悄的与傅总兵、杨巡抚二人说如此如此,“不出旬日,可破赛儿。”傅忠兵说:“若得如此,我自当保奏升赏。”许知县辞了总制,回到县里,与戴批示各备礼品,各差个的把稳腹人来贺赛儿,就通动静与周经历,却不知周经历先有计了。

元来周经历见萧韶甚得赛儿之宠,又且乖觉聪明,不时结识他做个亲信,实在阿谀他。萧韶不过意,说:“我原是治下子民,本日何当老爷如此看觑?”周经历说:“你是奶奶敬爱的人,怎敢怠慢?”萧韶说道:“一家被害了,没何如偷生,甚么敬爱不敬爱?”周经历道:“不要如此说,你姐妹都在摆布,也是可贵的。”萧韶说:“姐姐嫁了个响胡匪,我虽在被窝里,也只是伴虎眠,有何心境?mm只当得丫头,我一家痛恨,在那边说?”周经历见他如此说。又说:“既如此,何不乘机反邪归正?朝廷必有酬谢。不然他日一败,玉石俱焚。你是同衾共枕之人,一发有口难分了。不要说被害仇恨。没处可报。”萧韶道:“我也晓得事体公然如此.只是没个好计脱身。”周经历说:“你在身伴,只消如此如此,外边策应都在于我。”却把许、戴来的动静告诉了他。萧韶欢乐说:“我且告诉妹子,做一起则个。”计议得熟了,只等中春季起手。后半夜点天灯为号。周经历就通这个动静与许知县、戴批示,这是八月十二日的话。到十三日,许知县、戴批示各差能事兵快应捕,各带兵士、军官三四十人,预先去府里四散埋伏,只听炮响,策应周经历拿贼,许知县又密令亲子许德来约周经历,十五夜放炮夺门的事,都得知了。不必说。

赛儿听得说了,气满胸膛,顿着足说道:“这禽兽。忘恩负义!定要杀这禽兽,才出得这口气!”董天然并伙妇人都来劝道:“奶奶息怒,只消取了老爷返来便罢。”赛儿说:“你们不晓得这般事,向来做事的人,平生嫌隙,不知火并了多少!如何好取他返来?”一夜睡不着。

且说王宪、方大听得炮响,都起来,不晓得为着甚么,正没做事理处,周经历领的人马早已杀入方大师里来。方大正要问备细时,被侧边一枪溯倒,就割了头。戴批示拿得马效良、戴德如,阵上许知县杀死康昭、王宪一十四人。沈印时两月前害疫病死了,未曾杀得。又恐军中有变,仓猝传令:“只杀有职事的。小卒良民,一概不究。”多属周经历招安。

赛儿自来调方大、康昭、马效良、戴德如四员饶将,各领三千人马,连夜悄悄的到青州曼草坡,听侯炮响,都到青州府东门策应。又寻一个象徐典史的小卒,着上徐典史的纱帽圆领,等侯赛儿。又留一班投顺的豪杰,协同正寅守着莱阳县,自选三百精干兵快,并董天然、王小玉二人,批示郑贯四名,各与酒饭了。赛儿全装披挂,骑上马,领着人马,连夜起行。行了一夜,来到青州府东门时,东方才动,城门也还未开。赛儿就叫人拿着这角文书朝城上说:“我们是莱阳县差捕衙里来下文书的。”守门军就放下篮来,把文书吊上去。又晓得是徐典史,仓猝拿这文书径到府里来。正值知府温章坐衙,就跪畴昔呈上文书。温知府拆开文书瞥见印信、图书都是真的,并不疑忌。就与递文书军说:“先放徐典史出去,兵快人等且住着在城外。”守门军领知府钧语,来往开门,说道:“大爷只叫放徐老爹进城,其他且不要入去。”赛儿叫人承诺说:“我们走了一夜,才到得这里,肚饥了,如何不进城去寻些吃?”三百人一齐都跄入门里去,五六小我怎生拦得住?一搅入得门,就叫人把住城门。一声炮响,那曼草坡的人马都趱入府里来,填街塞巷。赛儿领着这三百人,端的是疾雷不及掩耳,杀入府里来。知府还不晓得,坐在堂上等徐典史。见势头不好,正待起家要走,被方大赶上,望着温知府一刀,连肩砍着,一交颠仆在地下挣命。又复一刀,就割下头来,提在手里。叫道:“不要乱动!”惊得两廊门隶人等,尿流屁滚,都来跪下。康昭一伙人打入知府衙里来,只获得两个美妾,家人并媳妇共八名。同知、通判都越墙走了。赛儿就挂出安民榜子,不准诸色人等抢掳人丁财物,开仓施助,招兵买马,随行军官兵将都随功升赏。莱阳知县、典史不负媒介,连他家眷放了回籍,俱各捧首鼠窜而去,不在话下。

堪笑古今妖妄事,一场春梦到高唐。

说这史知县闻声走的人,说赛儿杀死兵快一节,仓猝请典史来商讨时,赛儿人马早已跄入县来,拿住知县、典史,就翻开库藏门,搬出金银来分授予人,监里放出董天然、王小玉两个。其他狱囚尽数放了,愿随顺的,共有七八十人。到申未时。有四小我,原是放盗贼的,传闻赛儿有妖法,都来归顺赛儿。此四人叫做郑贯、王宪、张天禄、祝洪。各带小喽啰,共有二千余名,又有四五十匹好马。赛儿见了,非常欢乐。这郑贯不但技艺出众,更兼策画过人。来禀赛儿,说道:“这是小县,僻在天涯头,若坐守日久,朝廷起雄师,把青州口塞住了,赋税没得来,不须厮杀,就坐困死了。这青州府群众稠密,赋税泛博。东据南徐之险,北控渤海之利,可战可守。兵贵神速,莱阳县虽破,离青州府颇远。一日以内,动静未到。可乘此机遇,连夜去袭了,临时安身,养成蓄锐,力量完足。能够横行。”赛儿说:“高见。”每人各赏元宝二锭、四表礼,权受都批示,说:“待取了青州,自当升赏重用。”四人去了。

剑光动处见玄霜,战罢返来意气狂。

世人鬼胡闹,赛儿、正寅两个看了只是笑。赛儿对正寅说:“两小我被缚在柱子上一日了,肚里饥,趁世人在堂前,我拿些点心,下饭与他吃。又拿些碎银子与两个。”来到柱边傍着天然耳边。悄悄的说:“不要慌!若到官直说,不要赖了吃打。我自来救你。东西银子,都在这里。”天然说:“全望奶奶拯救。”赛儿去了。世人说:“酒便吃不得了,败杀老兴。且胡乱吃些饭罢。”丢儿厨下去盛顿,都是乌黑臭的,闻也闻不得,那边吃得?说道:“又着这贼道的手了!可爱这厮无礼!被他两个侮弄这一日。我们带这两个尿鳖送去县里,添差了人来拿人。”一起人开了门走出去。只因内里嚷很多时了,内里晓得是捉奸。看的老幼男妇,立满在街上,只见人丛里缚着两个俊悄后生,又见陈林老婆跟在背面,只道是了,一齐拾起砖头土块来,口里喊着,望钱氏、两个道童乱打将来,当时那边分得清楚?钱氏吃打得头开额破。救得脱,一道烟逃脱去了。一行人离了石麟街径望县前来。正值相公坐晚堂点卯,世人等点了卯,一齐跪畴昔,禀知县相公:从沈公做脚,赛儿、正寅通奸,妖法惑众,扰坏处所情由,说了一遍。两个首犯脱逃,只拿得为从的两个董天然、王小玉送在这里。知县相公就问董天然两个道:“你直说。我不鞭挞你。”董天然承诺道:“不须鞭挞,小人只直说,不敢隐情。”备细都招了。知县对世人说:“这奸夫、淫妇还躲在家里。”就差兵快头吕山、夏盛两个带领一千余人,押着这一干人。认拿首犯。两个小厮,临时收监。

萧韶仓猝走出房来,悄悄对mm、王娇莲、陈鹦儿说道:“赛儿被我杀了。”王娇莲说:“不要轰动董天然这两个,就暗去袭了他。”陈鹦儿道:“说得是。”拿着刀来敲董天然的房门,说道:“奶奶身子不好,你快起来!”董天然听得这话,就磕睡里仓猝披着衣服来开房门,不防备,被陈鹦儿手起刀落,斫倒在房门边挣命,又复一刀,就放了命。这王小玉也醉了,不省人事,世人把来杀了。世人说:“好到好了,如何我们得出去?”萧韶说:“不要慌!商定的。”就把天灯点起来,扯在灯竿上。

且说姚虚玉、孟清两个在庙,见说徒弟有事,刚好走来探听。赛儿见世人已去,又见这两个小厮,问得是正寅的人,放他出去,把门关了,且去清算房里。一个清算厨下做饭吃了,对正寅说:“这起男女去县禀了,必定差人来拿,我与你终不成坐待死?预先办理在这里,等他那悔气的来着毒手!”赛儿就把符咒、纸人马、旗仗办理齐备了,两个自去宿歇。直待天明起来,梳洗饭毕了,叫孟清去开门。

赛儿见人物斑斓,衣服划一,心中欢乐;都受了,留在衙里。每日吹弹歌舞取乐。

孟清开得门,只见吕山那伙人,一齐跄入来。孟清见了,仓猝踅回身望内里跑,口里一头叫。赛儿瞥见兵快来拿人,嘻嘻的笑,拿出二三十纸人马来,往空一撒,叫声:“变!”只见纸人都变做彪形大汉,各执枪刀,就内里杀出来。又叫姚虚玉把小皂旗招动,只见一道黑气,从屋里卷出来。吕山两个还不晓得,尽管催人赶入来,早被黑气遮了,看不见人。赛儿是王元椿教的,技艺尽去得。被赛儿一剑一个,都砍下头来。世人见势头不好,都慌了,便回身齐跑。前头走的还跑了儿个,背面走的,反被前头的拉住,一时跑不脱。赛儿说:“一不做,二不休。”顺手杀将去,也被正寅用棍打死了好几个,又去追逐前头跑得脱的,直喊杀过石麟桥去。

吹萧一夕妖氛尽,月缺花残送落风。(未完待续。)(未完待续。)

虎渡三江迅若风,尤争四海竟长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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