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莫道花如绮,知是琼林第一名。
春日偏宜西子湖,晨风到处唤提壶。
乃令人入城聘请,直至午后而至,焚香祷毕,只见写出四句云:
子旷者,王促襄之妻,双目俱瞽,其琴最得稽中散之遗响,为当世第一名手。
云卿学甫半载,尽得其奥。便能自谱新声,其名品甚异,有《双雁飞》、《红窗静》数曲,宫商稳叶,词意清妍。每一操弄,其声杳渺凄婉,真有泰初遗音。
为献凌云赴玉京,东风拂路马蹄轻。
至丙申岁,余于金阊旅次,有燕客为予言保定郝湘娥事甚悉,不觉为之击节叹慕。夫保定属燕,而湘娥之美,当世罕匹,则燕赵间洵多美人也。
忆自去冬别卿,挂帆甫抵无锡,即遇六花飞坠。斯时也,睹江干之过雁,闻笛里之梅花,萧萧孤旅,能不黯然魂销者哉!及入春三日,始达京都。因辱曩谕如此,敢不埋头苦志,以期一捷。何幸点头拉拢,遂获滥竽春宫。虽不能如茂陵生,乘传归蜀,使邑令负弩前驱,觉得乡邦拭目;而卸荷换绿,锦里荣旋,亦不负卿畴昔眷爱之情矣。更俟廷对策后,即整归鞭。家事烦卿摒挡,并祈加飧保爱,自珍如玉,此则鄙人之深幸也。书不尽言,唯卿崇炤。不一。
烟花三载负东风,整天醺醺似梦中。
卷八
最怜月转西廊下,有客高歌曲未央。
云卿感愧泣下,遂同月嵋悄悄过谢,认翁为父,自此来往不断。讷斋亦遣人以寸楮备责云卿云:
后代情多未可嗔,坐谈岂比事临身。
有一老苍头,唤为丘润三者,双目虽瞽,而性极聪敏。闻嵋迟疑咄咄之声,遂问曰:“郎君有何苦衷不决,何不问于老奴?”
流水似鸣高氏筑,层峦如展米家图。
漫芳杜甫寻诗句,堪倩王维入画图。
明春试后,月嵋甚觉笔墨对劲。及发表,果成进士,乃寄书归报曰:
云卿看毕,怫然不悦曰:“某虽女子,秉志清贞。大仙乃凌虚绝俗之俦,何所言皆风骚淫艳之事?得非谓某心犹未虔,故而风谑?然特斋戒而后敢请,意非不诚也。未知大仙姓讳,愿得闻之。”
于时正值仲春中旬,艳桃嫩柳,掩映湖山。杭人以扫墓而游于湖上者,纷繁如蚁。忽有平生,自墓侧颠末,远远觑见云卿,潜身偷视。婢有芳苹者,指谓云卿曰:“娘亦认得此生否?即曩夜席上之刘月嵋也。”云卿低低笑曰:“面孔虽似,安知果是那生。”
一樽欲贳看花醉,笑拔金钗付酒垆。
自冬间殡厝于祖茔之侧,忽尔又届腐败。其墓背山面湖,靠近岳庙。张翁即于节前,整备纸钱、酒榼,带领云卿姑媳并僮婢数人,上坟祭扫。云卿遍身缟素,愈觉芳妍。滴酒长号,泪下潸潸如雨。及祭扫已毕,即于墓前芳草之上,布席团坐而饮。
儿自幼识涛书之训,讵不知私奔为丑事。然守寡毕生者,礼也;怜才私偶者,权也。人非寸:块,孰能无情。唯以一时之误,遂罹莫大之罪。幸唯阿翁怜而察之,意者亦欲如天孙之赦文君耳!设或阿父必欲见死,儿安敢不死。只在早暮,即拟归死阿翁旁,儿之愿也。父子本性,阿翁乎,何独忍于儿!
昔日琴台言岂谬,目前云驾更相牵。
及殿试后,列在三甲,选授四川司李。至七月尽,始获荣旋。到家之日,馈贺填门,一时赫奕非常。有知其事者,莫不交口赞誉。觉得云卿独具慧眼,可并卓氏,又咸推许张翁之厚德云。
本来次日即为望夕。当夜淡云笼汉,星月微明。月嵋悄悄步出前街,向扉而徒倚久之。俄闻门内有咳嗽声,月嵋亦微微咳嗽。斯须门启,云卿在前,一婢背负包裹,随后而出,即芳苹也。
月嵋、云卿既避居湖上,日令崔凤入城,密询动静。数日以后,寂无动静,遂得放心出游。于时正值暮春季气,花柳争妍。自晨至夕,画艇兰桡,满湖歌吹相接,云卿尝赋诗一概云:
清闲不出清虚境,来往唯游安闲天。
遇崖则迁,遇山则息。
写讫答信一“完”字而去。云卿感喟曰:“谁言果有仙降,以我观之,都是扯谈鬼浑,哄人之法耳!安有淫秽如玄机,而能为仙鬼之理。”
乃论者又谓钱塘卢氏,足与二美颉颃。予则谓云卿之奔月嵋,其敏识异见,较之文君、红拂,更有难者焉。其事详载传中,故意人当不以予言为谬,不复具论。
何必笑我当年势,看汝琴台逐后尘。
及于归以后,汝佳为人,虽极儒雅,但酒有刘伶癖,豪有剧孟风,好客又如孔北海,座友如云,酣歌卜夜。而闺帷情好,则澹如也。以是云卿怏怏不得志,尝作绝句二章云:
君不自珍天岂惜,不幸鸳冢独招魂。
其二
杨柳风多夜色凉,挑灯独坐更添香。
若仿文君沽酒坊,依堪涤器子当垆。
无何,有张氏子者,讳汝佳,年甫弱冠,很有文誉,偶与讷斋宴会,讷斋爱其隽逸,遂以云卿许字焉。
嗟乎!予生于吴,善于吴,萍踪不越于吴,则北地虽有姝丽,亦安得而见之,又安得而闻之。因而知睘风为胡女不谬,而自笑其曩言之陋也。但欲为湘娥立传,以附女史之末,而以碌碌器尘,至今三载,徒盘结于胸,未能点次其事。
月嵋感喟曰:“此事恐非汝能解测。”曰:“郎第言之。”月嵋遂以实告,润三抵掌而笑曰:“郎君枉读书了。如此极明极易之谜,为何解喻不出!夫发三茎而珠五粒者,三五十五,珠乃月圆之象,是约郎在十五夜相会。又以钱一枚者,欲郎在前门等待耳。”月嵋惊悟,点首曰:“是矣!是矣!”
汝佳嗜酒日甚,云卿常常谏曰:“酒乃杜康,过饮必致成疾。子方丁壮,正宜尽力功名,何乃以沉沦为乐,甘于自弃乎!”
及予为美人书,欲足十二媛之数,而缺其一,始慨但是叹曰:“若郝湘娥者,不成谓之美人乎哉!其纤肌嫩质,则白家之小蛮也;以死殉节,则季伦之绿珠也。而况加以性资敏巧,诗句清爽,虽求之古来名媛,亦不成多见,乌得以婢妾之微而弃其贞烈之行耶!则予所取重,又不徒以其素净罢了。世之君子,毋踵余之陋,而疑北地必无美如睘风也。集郝湘娥为第八。
有顷鸡鸣,揽衣而起,遂自涌金门至湖,潜避于嵋之舅氏崔风家。
讷斋方食早膳,不觉惊愧失箸,奔驰告翁曰:“弱息有此丑行,辱及尔我,罪不容诛。窃料其去,踪迹不远,兄宜立即遣人四周缉访,擒控置法。毋使为流派羞,弟实快甚。”
歌之数四,遂缓缓尾在云卿舆后。将抵钱塘门,忽见一婢,迟后数步,以白汗巾一幅,掷于月嵋足边。
时新年才十九,贫而未娶,所居即在汝佳宅后里许,乃同庠友也。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相逢相遇,适我愿兮。
时有李君来者,亦豪于酒,一石不醉,与汝佳为酒友,每日纵饮,必至酩酊而后已。而汝佳果以此获疾,日渐尪羸,其酒渐至瞬息不成缺。
云卿看毕,即为书以答之曰:
然予读其传而犹疑之,夫娇歌艳舞,唯闻越国才子;杏脸蛾眉,只要东方独立。岂于胡地而得绝色,有如睘风者!或谓:“胡壤近燕,向来燕赵多美人,子独未之闻耶?”
云卿曰:“君且无恐,妾已虑之审矣。妾事舅姑,颇能贡献。而张翁为人,仁慈刻薄,矧与君累世通家也,即便事泄,必不忍显暴而构鼠牙。若在予父,爱妾尤甚。君但于湖上觅一戚属,临时避迹,以觇其动静何如,然后妾自另为之计,必不贻害于郎也。”
一夕吐血数升而死,年才二十三。云卿抚棺而泣曰:“曩时鼓琴自卜,而断第三弦,吾觉得不祥,岂知伉俪果止于三载乎!哀哉!夫子不纳我言,而竟以贪饮短命,祸实自贻。”乃作二绝以挽之曰:
偶寓人间皆幻态,能游世外即仙真。
烟霭遥连山外寺,歌乐时闹水边凫。
既而云卿肩舆,亦从孤山转至断桥。在桥畔柳荫之下,刚值月嵋步至,打个照面。云卿急以罗扇半遮,月嵋闪避堤边,佯作看花,而徐吟《蔓草》之章曰:
一日盛排筵席,遍延同社,俱是宦家贵裔,貂裘珠履,烂然满座。
遂呼童而讯之,曰:“刘新,字月嵋,家极贫,乃钱塘县特拔之士。”云卿赞叹曰:“本来便是刘月嵋,向闻其名,今又获睹其貌,信佳士也。”
知君自是良家子,何事无媒过别船。
翁摇首曰:“不成,夫以令爱之敏慧,岂不知淫奔为非。其如青年守寡,实是难事,此系弟不能早为出嫁之过,于彼何尤。所虑者,唯恐失身于匪类耳!设或得其所从,亦免尔我心上一事。岂不闻文君之奔相如乎,未闻后代有讥及天孙者。兄何所见之浅耶!”讷斋沉默不语,遂起家道别而去。
珍姑笑谓湘娥曰:“汝尝自大能诗,何不亦咏一绝,以与二美争雄?”湘娥不假思考,回声吟曰:
六桥烟柳映西湖,画舫争看载玉壶。
烟水散人曰:昔石季伦尝以沉香为末,铺于床榻,令爱姬践之而无迹,则以珍珠赐之。故婢妾中相互语曰:“尔非细骨轻躯,哪得珍珠百粒。”厥后获一睘风于胡中,身轻飞燕,绰约如仙,真能践于香末之上而无迹者,故季伦特加钟爱,异于诸妾。
深惭长剑事无成,恨托东风寄此生。
来岁春,云卿已年十七,姻期将迩,携琴坐于月下,向空私祷曰:“若与张郎偕老和好,则琴声明朗,异于恒时;设有乖离,则琴弦间断。”遂凝神默虑,静思一曲。弹弄移时,将到商调入破,铿然一声,而第三弦已断为两截,遂欣然掷琴而起。
才看墙角柳垂丝,又是青钱叠满池。
俄而届冬,携领云卿,并延张翁佳耦一同之任,舟次姑苏,月嵋曰:“此去川中,四千余里,未知一起安否何如。闻说其间有一金陵女子,唤谢湘兰者,能以符咒请仙,凡有祷告,靡不该验如响,意欲延至一问,贤卿觉得可否?”
保定府有巨族窦眉生者,大富甲于一郡,其子曰鸿,年甫十七。女名珍姑,少鸿三岁。鸿自幼负侠任气,好驰马,嗜音乐,志慕请缨,不屑为章句儒。珍姑性虽颖敏,而躯极修伟,貌颇不扬。窦翁尝延其舅氏陈甫教之学书,又倩女师张姥指习刺绣。
是年秋试,刘获中式,至冬将上公车,云卿勉之曰:“愿子勿以一第为足。此行更须尽力,早赐捷音,以慰倚闾之望,子其勉之。”临行,又赠一章曰:
忽一日,有媒妇沈氏者,携一幼女来鬻。讯其姓氏,曰郝姓湘娥,年才十一,修眉秀发,容色丽娟,翁乃厚其价以婢之。盖因翁家故多婢媵,而皆粗陋庸劣,故翁绝喜湘娥,即令为珍姑伴读。
刘月嵋亦素慕云卿之美,而以张翁在坐,唯恐瞥见不雅,遂由岳墓而去。
引
遂择期往见讷斋。初时果大怒不出,及云卿哀号宛转,跪于膝前,讷斋便亦唏嘘泪下,而欢爱如初。
自留湖上,又将旬日,度已无事,遂返故居。云卿曰:“妾虽不及文君,子真本日之相如也。故妾以是从君者,岂不闻相如以《凌云赋》授知武帝,适因邛笮之君长,请为内臣,乃拜相如为中郎将。驰传至蜀,太守以下郊迎,县令负弩矢前驱,蜀人至今觉得宠。今子果能尽力功名,得如相如之荣显,使妾附名不朽,庶不负曩夜相随之意,而亦足以蔽护私愆矣!”月嵋笑曰:“侬虽鄙人,青云奇迹,诚易于拾芥耳。”
月嵋欣然拾置袖内,遂自间道趋归。出而视之,芳香袭人,中绾一结。解结看时,内裹发三茎、珠五粒、钱一枚。绸绎至晚,而莫测其故。将至夜分,犹盘桓于步檐。
厥后张翁侦知归刘,欣然喜曰:“此儿异日必贵,诚得其所从矣。”乃以当日嫁奁及钱米布帛之物,遣人送与云卿。
一代巨人,何问凶吉。
秋色去来多少恨,画眉夫婿几曾知。
逾墙穴隙,父母增羞;待月临风,国人所贱。不谓汝素娴仪则,而遂有莺卓之事也。汝若不死,予何故见人!
是日将晓,张翁犹在酣寝,婢女惊报其故,翁喟然曰:“是予之过也,若为早嫁,安有此事。”即遣人密报讷斋。
末又书云“予即痴女冠鱼玄机也。”云卿沉默有惭愧之意。
其二
月嵋喜甚,亦得空细语,立即解带下帷,曲尽其缠绵之意焉。
但在风骚之士,则羡其事而幸其奔;其为学究之见,则丑鄙而不欲置之唇吻。夫以行权私匹,固难与道学言。即歆慕之者,亦不太重其情罢了矣,而不知其奔也,以才识而佐其情也。
只恐夜台浑未醒,却叫哀鸟唤晴空。
卢云卿者,临安卢讷斋之女也。其母梦吞赤云而孕,故以梦云为讳,而字曰云卿。年将及笄,鲜艳绝世,性极嗜诗,尤精乐律,尝从王子旷学琴。
俄而又见书下六字云:“予乃鱼玄机也。”云卿笑曰:“我觉得真有仙驭下临,岂知尔是‘易求无价宝,可贵故意郎’之痴女冠也。夫既离垢归冥,何犹未离色相。”言未既,又见书成一概云:
月嵋亦依韵和吟云:
厥后月嵋以黄玉崖之荐,超迁御史,历官至山东左布政而归。所谓“遇崖则迁,遇山则息”,一一俱验。噫!湘兰之术,亦异矣哉!
又黄媛介亦有一章曰:
文章枉得一时名,明镜哪知忽地分。
于今几日寻芳草,只合双栖伴野凫。
郝湘娥
东风会把痴根种,花月难将绮思驯。
汝佳笑曰:“一壶自随,刘伶也;举杯邀月,太白也。吾将践二子之迹,而老于醉乡矣!且吾之嗜酒,亦犹卿之嗜琴,各从所好,何相阻耶!”
烟水散人曰:世之论者,咸以文君、红拂并论,而不知为文君易,为红拂难。当夫卫公被褐晋谒,立辩阶前,杨素踞坐胡床,曾不以礼延纳。孰与相如之衣服丽都,琴声清婉,而邑令且为致敬乎!自非另具只眼,识鉴豪杰本质,孰肯奔而从之,此红拂之以是难于卓氏也。
云卿独叹曰:“尔辈毋得忽视此人,试观其姿貌非常,丰神绝俗。异时贵要,恐非座中诸子所及,岂善于贫贱者乎!”
云卿见书,微微含笑,其缄报之词,亦备载于左:
记得客岁君别时,朔风凛冽,冰雪载途。妾心耿耿,无时不神驰于摆布也。自入春以来,翘首捷音,每日凝妆上楼,眺望街头柳色。讵幸青鸟忽至,获见双鱼。情词娓娓,旷若面晤。曩妾赠言,琼林第一名之句,洵不诬矣。缅想马疾东风,莺闻御苑,身荣宝贵,又奚羡于相如哉。家事妾能摒挡,无烦顾虑。所恐凤城胜地,有女如云,慎勿轻践绮陌,而使妾有白头之叹也。廷试更祈高跻,即望早整归鞭。妾唯办妆倚门,伫听马嘶声耳。但不知彻夜,醉眠那边楼?念切,念切。
呜呼!抱衾私逸,逾墙相从,世之溺于情者,不成胜数,莫不被辱公庭,遗臭乡时,亦安在其以情乎!夫唯有云卿之才之识,而后能够奔,而后足以垂艳千古。集卢云卿为第七。
昔日美人本日草,销魂犹唤旧时名。
嗟乎!千百载而下,未闻有以文君玷及相如者,风骚艳事,传之何伤!但是云卿虽不幸而泯没,今得秋涛子津津称述,列之美人传中,使天下故意人另具识赏,必当与文君、红拂并垂不朽,亦不成谓非幸也。
湘娥貌既楚楚,性复敏绝。及年十六,能诗能弈,又善绘花草人物。珍姑尝读诗,至朱静庵《咏虞美人》,草一绝云:
月嵋曰:“感蒙大仙指谕,更乞留下姓氏。”遂见又书八句云:
力尽重瞳霸气消,楚歌声里恨迢迢。
浪迹江湖数百年,可知非鬼亦非仙。
子旷尝叹曰:“既敏且慧,技已出神。子乃仙台谪下,岂复人间统统。夫琴而出神,至矣!虽有伯牙,蔑以加矣!”
云卿悄悄立于屏后窥之,诸婢历指座客,而语云卿曰:某某乃新举人,某某俱是某宦之子。及数至末座一少年,巾破折角,衣敝如鹑,不觉惊笑曰:“此乃穷乞儿,安得在席?”
可知是暂离瑶岛,可知是梨花梦杳,可知是一片巫云袅袅。可知是玉容儿人间绝少。可知曲直乍弹,鹍弦断了。可知是月傍琴台悄悄行,可知是鸳鸯偷续姻缘好。
贞魂化作原头草,不逐东风人汉郊。
云卿忽省着曩年之事,便笑曰:“请仙乃方士诱人之法,诚不敷信。若在湘兰,公然灵验不谬。”月嵋诘问云:“卿何自而知之?”
时有金陵女子唤谢湘兰者,寓招庆寺外,能以悬笔请仙,常常神异。云卿乃令人延请至室,焚香暗祝。斯须,其笔疾书云:“子所问者,乃毕生事也。”云卿竦然称异。俄又笔动如飞,写出一词曰:
书去,拟欲与月嵋偕往。月嵋迟疑,如有难色。云卿笑曰:“妾父亦愿仆人也,若见尔我,决无他语。”
月嵋且惊且喜,急挽云卿之袂而至其居,掩扉低语曰:“蒙卿不以鄙人寒陋,而肯相随,感且不朽。但虞事泄而被辱,某固甘忍,其如芳卿何?”
云卿曰:“昔年湘兰至杭,妾曾延请,以下毕生。讵料所请非仙,乃唐时女冠鱼玄机也。蒙降笔一词,妾嗤其妄。岂知厥后,句句灵验,以是知其不谬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