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洲怃然曰:“我亦瞬息在心,所患者一时候可贵可意郎耳!”
崔生亦笑曰:“我倒非谎,只怕卿太弄乖,只今诗翰珍之笥箧。况自抵卿家以来,每夜会于东斋者,已频频矣,亦可讳言不是卿耶!”
独玉娟心下不悦,而恋慕之意莫忘也。乃制小词,仍冒托霞如,密令蕙香持出。其词云:
蕙香持进中屏,将欲转过回廊,忽值玉娟单独内出,乃从旁而趋。玉娟牵裾诘问曰:“观汝汲汲而行,得非自崔季文书室中来耶?”
霞如曰:“彼时君固索吟,妾以羞怯不果。及君退出,而率尔成章,即令蕙香送达请正,信有之也。”
少小相将并长成,海棠花底两含情。
清楚圆峤神仙侣,岂想无聊薄命人。
崔生笑曰:“西厢红树,妹所约也,故自昨暮盼至今晨,满望佳期允就。今以觅问青鸾,幸窥仙榻,洵乃天作之合,何言误耶!”
珊瑚挂镜钗十二,双坐双眠向玉楼。
烟摇平楚暮云空,燕语如悲花影红。
霞如正色曰:“别事能够相容,此乃名节所系,使异时伉俪之夜,何故为元!设或子妻亦被人窃,子意甘否?”
武昌山长曰:文君之从相如,为千古私奔之祖。才色竞美,文词匹丽,是真千古敌手。使当日不会心于琴心,则然一婺妇终耳!由来不失节之妇人,与草木同朽腐者,指宁胜屈哉!文君附相如而名始传,不成谓非幸也。
崔生再欲辩论,忽值玉娟、小莺俱至,遂咨嗟而出。
上调《如梦令》
既而将晚,密谓蕙香曰:“我稀有字,烦汝悄悄递与崔郎。彼如问汝短长,汝但含混以应之。”
崔生莞然笑曰:“我非相如,子岂卓氏。古云:‘生则同衾,死则共穴’,子虽不敏,已处置于斯语矣!但观诗意,不无有因。自家姊妹,何独不能相容耶。”
崔生亦嗟讶曰:“奇哉!奇哉!若非贤妹之命,则襄何敢冒昧?况‘莫叫静夜空迟月,已向轻风待啭莺’之句,现在笥箧,亦得讳言非妹所赠者乎?”
莫叫静夜空迟月,已向轻风待啭莺。
色夺芙蓉艳,香从珠翠浮。
诗内盖埋没着三姊妹之名。
争知杨柳丝初长,却羡桃花色正妍。
已隔数日,面色如生,其夫方号哭不已。忽见丈许以外,鸦又群绕乱躁,趋往一看,倒是小莺,亦为乱兵所杀。遂雇人舆至空位,一同埋厝,而崔生佳耦竟不知所往。
玉娟看毕,心下想曰:“本来霞姊先已托意寿哥,故其回诗订约如此,吾且匿下,以阻其会。”
小莺诗曰:
玉娟佯问曰:“适间从外而去者,莫非是寿哥乎?彼何由擅入姊姊寝室?”
莺声百啭柳丝柔,谁见春光不系愁。
向来一瓜只一蒂,岂许移恩别有嬖。
街头杨柳乍垂丝,忽被东风细心吹。
落霞绚彩映西楼,白玉花开满树头。
虽婚期尚远,而崔生已选吉过门,仍下榻于堂侧之小斋。当时以甥兼婿,玄洲佳耦接待之殷,比前倍加密切。霞如亦即深居绣帏,潜避不出。
一双仙作侣,十二玉为楼。
霞如回顾,见是崔生,敛容而答曰:“非也。特为海棠初吐,艳冶堪怜,故偶尔偷闲一看耳。”
小莺年既娇小,性亦幽妍,赋诗极纤巧之思,纵谈含滑稽之意,而爱花夙起,惜月眠迟,最得美人之态。
载符琴瑟调,桃叶正蓁蓁。
数日贼去,其夫晓起出门,忽有乌鸦百数,噪舞于前。其夫异之,随鸦而往,将近城濠,鸦即绕聚不散,其下有尸横仆水畔,细视之,即玉娟也。
自后玉娟乘间即出,与生同宿于东楼者,将及月余。蕙香以下诸婢,悉知其事,独霞、莺犹未觉耳。
艳玉方为佩,明珠自出尘。
其四
崔生连咏数过,欣但是笑曰:“屡蒙蜜斯厚忱,而以缘悭未就,使我相思无穷。本日秦晋已谐,不复再萌无聊之念矣!烦卿请安,慎勿爽约,而萧瑟窗前风月也。”
霞如愤然曰:“子岂梦耶!痴耶!何忽将人凿空诬诋,名行攸关,岂堪作耍!不料兄方少年,短行乃尔。”
丽质疑天上,良缘岂易逑。
君不见茂陵薄幸司马卿,文君感咏白头吟。
玉娟虽怀妒意,亦作五言诗为贺曰:
伉俪恋慕在有情,肯因失爱为色彩。
小妹效颦休作诮,风骚原让姊先偷。
明星将烂矣,临镜莫迟留。
恰值浓云蔽月,劈面恍惚。崔生认定霞如,娟亦昏黄不发一语。而香披豆蔻,露滴芙蓉,两情缠绵,喜可知也。次日崔生裁诗为谢曰:
绿锁葳蕤晓院深,桃花虽艳未关情。
其父以县试期迩,遣人立逼回家。崔买卖犹游移未决,玄洲曰:“试事难缓,郎君速宜归去摒挡,待进学以后,无妨再来肄业。”生乃怏怏而行,及见霞如送出,几欲泪下,而玉娟亦叹恨不已。
既而合卺毕而众宾散,诸婢各秉巨烛,簇拥进房。及合欢之际,畏掩退避,犹然处子也。
屠氏唯恐事泄,罪必及己,乃日促玄洲曰:“霞儿既已赘婿,不患膝下无人。娟、莺俱在笄年,应宜嫁出,岂不闻桃夭之咏,婚姻以时。况值尔我年暮,亦可速了向平之债。”
神仙楼上试新妆,此夕吹萧凤自双。
春来哪个不情痴,此事还须姊独知。
莺莺燕燕自为群,岂许阳台浪窃云。
忽一日,有一道人,皂衣竹冠,丰神秀异,踵门请见曰:“天下将乱,预宜择地安身,吾子佳耦,须至东南千里以外,方免于祸。”崔生异其言,正欲具斋相款,顷望间便失道人地点。
蕙香即乘间至外,出简以授崔生。生以霞如变约,方郁愁闷坐。乃见字即拆而视之,其上书云:
崔生戏曰:“草柔花美,愿沾玉露之恩。”玉娟回声曰:“雨散云空,岂入襄王之梦。”生即近前搂抱,玉亦半就半推,遂入阁中,解衣卸带,略尽绸缪之意。
霞如听至会于东斋之语,即怫然怒曰:“子何乖谬不稽,以此诨话将人坑陷。夫既姻期已订,安有不顾廉耻,而潜出版斋,暮夜苟合,其淫荡如此,尚得谓之闺女哉!”
姊姊mm不争差,也为东风向碧纱。
临安卢云卿,钟情所至,私奔月嵋,才貌双艳,足称良伴。而其痴情敏识,真堪与二美伯仲。然彼则流声竹简,兹独埋没不称者何也?盖因月嵋贵后,讳言其事,故家乘阙而不载,史氏闻而不详。即鸥隐士《艳异》一编,未经搜入。
安得嬉吟重似昔,空将珠泪托东风。
霞如笑曰:“君乃读书之士,偏讲解谎。当日突至寝室,妾以正言斥君者,礼也。岂复有淫词私订,以蹈非礼之衍乎!”
为是深闺诸姊妹,朝朝梳洗向花边。
崔生叹曰:“本来霞妹有此识见,我所不及也!”是夜喜而不寐,次晓方酣寝未起。
一日午后,霞如绣倦而寝,生方倚栏觅句,玉娟悄悄潜至。
卢云卿
无穷幽思禁不住,何堪莺语更催愁。
小莺亦有诗寄霞如曰:
投桃报李,后代之私;纳履整冠,怀疑所避。何如当昼而突至卧内,虽在鹦鹉能传,何况林林耳目,岂不惧乎!故以诗为约者,私交也;严词坚辞者,避嫌也。虽贞女无自媒之礼,而怜才有吉人之求。拟于明夕,晤订百年。先托,鱼笺,附呈四绝,兄但可留明月于纱窗,慎勿燃银灯于玉几,一嘱。
霞如曰:“吾闻良璧置前,则斌玞失容;大巫在侧,则小巫索然。岂敢班门弄斧,以贻寿兄之笑哉!”
崔生又问曰:“我即以诗为报,蒙卿复惠,琼瑶相约,及潜觅至房,卿又严词坚辞。而是晚蕙香复出,投我以芳翰,要我以四诗,情词娓娓,订谕恳恳,亦有之乎?”
轻风剪剪拂罗帏,博得新愁压黛眉。
岂为妾心方似结,只缘君太负情痴。
若裁绮彀缝鸳枕,为绣双双并蒂花。
喜杀功名成绩。筹办玉箫双奏。制定夜深时,相与安闲话旧。非谬,非谬。月在柳梢时候。
霞如余怒未息,即为备诉其事。玉娟曰:“我以彼为兄,彼乃狂悖非礼。人之无良,洵可畏也!然姊姑忍之,若一扬言,外人不察,将谓吾姊妹有私行矣。”
海棠合把仙妃唤,不遇知音岂解怜。
次日午后,探知玄洲赴饮于外,屠氏昼寝于房,乃悄悄信步而入。欲寻蕙香以询其事,不觉闯至霞如绣闺。笼有鸲鹆,见生突至,连声唤曰:“大蜜斯,有一面熟郎出去也。”
霞如惊诧曰:“兄何出言悖礼,谬诞如果。夫西厢红树,崔莺之丑行也。妾虽愚笨,颇能以礼自娴。因属兄妹之称,故尔相见不避,何乃拟人以匪类,引诱以淫亵耶!”
学舞斑衣事两亲,妆台日日画眉新。
是日,展卷数四,而以心境摇摇,莫能成诵。唯侧耳而听,并窥其日影之斜。及候至夜静,杳无蕙香动静。
花茵上人曰:情之一字,能令人死。即不死,亦令人痴,多数闺阁尤甚。如文君私奔长卿,红拂妓之奔李卫公,则不成谓痴也。何也?彼盖以丈夫之眼,识豪杰于风尘。双瞳不瞽,臭味自投。不奔,直令豪杰气短耳;奔之,初不以后代情多也。以故其奔也,非情也,识也。
崔生心下猜疑,乃低声问曰:“曩者予自内出,值卿倚栏看花,索卿为诗,而卿不允。厥后蕙香以诗付我,有‘深闺姊妹,梳洗向花’之句,果是佳作乎!”
乃谓蕙香曰:“此淫词也,幸而遇我得见,不然汝若递与大蜜斯,必被重责。此后再有柬帖来往,汝宜悄悄先付我一看,我当以簪琐与汝,不汝诒也。”
崔生稍以微词挑之,霞唯昂首不答,遂即趋出。将欲掩扉展卷,忽见双鬟蕙香,疾步而至,袖中取出片纸曰:“此大蜜斯命以送郎者也。”崔生展而视之,上书一绝云:
本来小莺已知玉娟前后之事,而感春怀偶,亦颇属念于生。生亦自此或谑、或嘲、或以情词挑引,遂乘晨夕之间,竟成花月期。玉娟知之,潜赋一章,以谑小莺曰:
引
大略姊妹中,唯玉娟韵致逸宕,而深于情者,故爱崔生之貌,顿涉私期。至其临风踯躅,无端颦蛾,对月盘桓,忽发展叹。又若褰帷含笑,转灯下之娇眸;伏枕邀欢,蹴被底之莲足,飘荡流荡,最得美人之情。
蕙香笑曰:“可知崔生轻浮郎也,安能够无事而造其馆舍!”玉娟亦笑曰:“既不尔,汝只以两袖任我搜检。”蕙香度不能隐,遂以实吐。娟乃索诗而读之,其诗曰:
今宵重向东楼宿,几度挑灯思黯然。
及相见毕,崔生频频回盼霞如,霞如亦不时偷觑。玉娟笑曰:“闻得武林山川最好,哥哥在彼多年,想必旅游已遍。”崔生曰:“山有鹫岭之奇,水有西湖之胜,寺刹则有三竺之烟霞,苏堤则有六桥之花柳。至其歌楼舞榭,胜概无穷,亦非游履所能尽也。”
其三
忸捏夜深明月下,隔窗私语被人闻。
胡蝶不归芳草暮,断肠秋色在深闺。
何事五香只要艳,看来妹亦是桃花。
燕并雕梁偶,花飞绮陌尘。
蕙香信觉得实,遂不索诗,而谬为他语以复霞如。
少顷,玄洲自外归,欣然相见,备问寒温。是晚设席内斋,留卧于厅侧之小楼。崔生为忆霞如之美,展转不能寝息。遂挑灯握笔,向粉壁上题七言一概云:
玉娟又有绝句一首,私寄崔生曰:
密约最宜防弱妹,佳章频愿和新声。
蛱蝶爱香原惜伴,蜘蛛因巧故含丝。
屠氏笑曰:“莫说霞如,只玉娟、小莺,与我已是齐肩。今方垂帷刺绣,故未令出见。况甥乍至,必当安闲少留几日,何必如此仓促耶!”
卢家繁华孰可敌,岂乏倾城与倾国。
荫荫幽径遍苍苔,有约傍晚户半开。
思君空在念,堕泪满罗巾。
一日饭后,崔生以进见屠氏而出,转过西轩,适值霞如晓妆初毕,单独靠在雕栏。崔生徐步至侧,低声问曰:“颦蛾独立,倚槛沉吟,妹亦有所思耶?”
崔生笑曰:“海棠虽艳,何如一妹。问闻妹善吟咏,何尝获见珠玉。今既为花徙倚,曷不缀诗以贶芜怀。”
崔生得诗,欣然喜跃,不觉手舞足蹈。宛转自思:谁想完竣姻情,竟在此处。既云迟早,则其所约决不荒唐。若到阳台之上,其趣当何如也。
霞如亦低鬟悄语曰:“哥哥自幼即耽吟咏,既遇名山胜水,则奚囊中诗草必与蘼芜并深。愚妹虽非知音,何不见教一二。”崔生曰:“昨已检点拙草付梓,容俟刻成请正。”
玄洲见诗,连赞其妙,而不知崔生之意别有所托也。盘桓数日,将欲辞归。玄洲清算书斋,坚留肄业。自此出入中堂,虽与霞如姊妹不时相见,而以耳目浩繁,无由密傍,崔生心下怏怏,吟诗以自遣云:
及事毕而出,则见小莺潜立於扉外,崔生迎住而问曰:“姨姨刺绣功忙,哪得漫步至此?”小莺曰:“最怪那蛱蝶偷花,以是寻探动静。敢问哥哥,碧桃与兰孰胜?”崔生曰:“兰得其香,桃得其艳,则兰为尤,桃差逊耳。”小莺曰:“世有贪花者,得兰不敷,而又窃桃,子觉得何如?”生知讽己,乃答曰:“此情种也。”
请君三复宋弘言,下堂莫把荆布弃。
盖即用兰香桃艳之语为戏。小莺笑曰:“姊先作俑,何独嗤予!”即以绝句笑嘲曰:
寄语东君休怨寂,夜深应与月同来。
本来玉娟年既破瓜,又因爱羡崔生貌美,以是春情澹骀,属意颇浓。既得崔咏,即仿霞如笔迹,代作情词一概,仍令蕙香持出,以赚崔生。其诗云:
生虽偶然招考,而笔墨自佳,竟以劣等人泮。其父喜甚,即央媒氏,以秦晋恳于玄洲。玄洲答应,立拟赘生为婿。
无何,已届吉期,当合卺之夕,崔生为催妆诗,乃赋一绝云:
霞如性极清贞,韵偏超脱,虽陋崔莺私谐月夜之期,却怜飞燕独擅昭阳之宠,而不肯轻笑,笑必嫣然;不喜多言,言必有致,最得美人之韵。然自闻玉娟之事,深含醋意,尝作古体一章,以讽崔生曰:
深幸云车临半夜,漫叫桃洞觅胡麻。
轻拖玉佩裙裁雾,斜压金钗鬓亸鸦。
卷七
厥后年余,果有靳、黄兵起,而崔生挈家远徙,去已久矣。唯玉娟为贼所掳,逼迫淫污,娟怒骂不允,遂被乱剑搠死于城下。
月光辉不夜,梅蕊露芳春。
西厢红树今仍在,迟早应朝弄玉笙。
嫩质稜稜怯绛纱,天然容与自清嘉。
又不见洛阳轻浮子,鸣珂娼院抛瑟琴。
崔生又笑曰:“在别人妻,愿其与我私;若在我妻,则又不乐如是。此乃人之恒情,何相诘难耶!”
其诗首章云:
月色已高银烛烂,漫将明镜更凭窗。
帘外幽篁仍滞月,庭前芳草白含烟。
然自红拂今后,千载寥寥,痴者居多,识未之见。唯虎林卢氏,能于灰尘中,物色未第之刘生,其高见慧眼,不在文君、红拂之下。予故举以散人,使点次其事,以继琴台之雅躅。
一别乡关已数年,返来风景更堪怜。
霞如方在倚镜整妆,忽闻鸟唤,始知崔生突入,惊奇曰:“寿兄误矣!此乃妹之卧房,何得至此!”
乌鹊桥成渡,凤凰楼乍新。
霞如微微哂曰:“情固可痴,名节亦可坏乎!”
洛阳有女名莫愁,嫁与卢生贵封侯。
阿谁唤起相思梦,只为流莺巧弄声。
霞如虽极防闲,而娟、莺意合,每涉私期,则相互递相守望。崔生一朝而有三美,偷寒送暖,互缔鸳鸯。盖因霞如有诗癖、棋癖,若使吵嘴阵围,则子声丁丁,竟日不倦;或以新题限韵,则盘桓月尾,彻夜凝神。故生得以乘间寻欢,偷闲赴约。厥后小莺每以细故挞其女奴,女奴含愤,遂以其事告密屠氏。
其二
及莺去后,玉娟曰:“不料匆急间,竟为狡鬟所知。观其意,似非无情于君者,君当乘间试以亵语挑之,不然必致漏泄矣!”
不为寻春却遇春,海棠红映石榴裙。
既而茶罢,霞如步到帘边,一见崔生,便已两脸涨红,羞怯欲避。屠氏曰:“寿哥兄与汝自幼相见,何生内疚耶?”玉娟随步于后,亦浅笑曰:“闻说寿哥与姊曾经伴读,既为兄妹,岂同外客。”遂与小莺从后一推,而霞如之弓足已拽出帘外。
蕙香莫喻其旨,但唯唯罢了。是夜玉娟候至更阑,霞、莺睡熟,果与爱婢采芳逸出版斋。
崔生读至次句,认作霞如以知音属己,喜而欲狂,遂立缀一绝,以付蕙香。
于今欲觅巫山梦,只向花边望彩云。
未几,值以媒氏说合,而玉娟、小莺前后于归,其人并系儒家,而蠢庸不韵,故娟、莺郁郁不对劲。玉娟尝以诗报霞如云:
数百年后,复有杨家执拂伎,一双慧眼,高出须眉丈夫,无俟琴心之挑,不嫌多露之诮。以卫公之勋业,岂乏鲜艳,而他年不闻有《白头吟》者,亦不成谓非幸也!
玉娟一看,即知讽刺之意,仍以绝句答云:
崔生曰:“子亦不消发怒,使我愈想愈疑,那几夜同床共枕,调笑欢噱,岂是花妖月怪,冒卿之名乎?然要知其详,须问蕙香,便见明白。”
时已拂晓,即唤至床前,诘问其由。蕙香不能藏匿,微吐其事。霞如感喟曰:“既已失己之行,复又污人之名,娟乎!娟乎!何不肖至此。”乃赋诗一绝,埋没调侃,即令蕙香持付玉娟,曰:
霞如即依原韵答复,其诗不及备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