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有陈翁者,失其讳,而仅以玄洲字传,与妻屠氏,俱善诗。年将五十,只生三女,季曰小莺,年甫十三;仲名玉娟,长莺二岁;而霞如为长,已年十八。虽均有倾城之艳,亦唯霞如为最美。玄洲尝为《三女诗》曰:
傍水幽居石径宽,画眉整天并相欢。
娄生亦避席而谢曰:“不肖何人,斯敢望乔门坦腹。”遂尽欢而去。即请士谦为媒,择吉亲迎过门。虽则陋巷萧然,室无长物,而左琴右书,亦颇萧洒有致。
畹香曰:“不然,君若不去,主有奇祸。妾父有一别业,离城天涯,很有花亭月榭,足以栖迟。妾已先期禀请,无俟君之考架也。”
娄生向来文战倒霉,是岁宗师科试,拔居劣等,玉楼之意遂决。乃择日设席,以请娄生,遍延名流数十,并其戚属钟士谦。士谦已年七十余,遂居首席,其他依齿而坐。斯须,酒将半酣,钟士谦曰:“诸兄亦知敝亲本日此酒为何而设?”众曰:“正欲叨教玉翁见邀之意。”士谦曰:“只为敝亲有女,小字畹香,年方及笄,尚无快婿。以是薄设蔬觞,单为议配耳。”
娄生唯唯,即又往省买宅。留仆王忠等管守田房,便同畹香移居白下。厥后大兵养马广陵,士庶展转播迁,靡不荡其资业。而娄生安居无事,优游卒岁者,皆畹香之力也。
余家有三女,均抱瑰丽姿。
卷五
其三
又一日,有以金簪来卖者,其人破巾敝屦,貌甚蕉萃。及观其簪,则镶以猫儿眼。问价多少,伸二指曰:“实要二两。”畹香甚喜,疾令娄生如其数以畀之。即转售于宦室,得价二百余两。
为夸锦字机中织,错向人前唤若兰。
二贼料无他虞,即令暂退。畹香殷勤斟酒递劝,二贼安然不疑,举杯立尽。岂知酒内已下砒霜,斯须毒发,二贼俱毙。当时众贼散行村庄,各自掳掠,遂唤婢仆扛出尸骨投水。搬携金饰,棹舟远渡而避。直至次日,乱兵方去。其为乡民击死者,亦有二十余。而沿村抄劫,妇女被污者,不计其数。独畹香保全,不失一物。乃告娄生曰:“此地亦非安土,宜更择居。”遂又远徙二十里以外。不料贼寇蜂起,在在窃发。畹香时候策划,或令娄生与贼佯为笼络,而阴实图之;或以金帛纳饷;或埋没以避其锋。以是间关二载,得免于祸。至顺治三年,始还故址。
二人方商讨时,婢有轻鸿者,伏在屏后窃听,遂以玉楼之语,趋告畹香。畹香喜而作词曰:
谁言生男好,生女亦门楣。
烟水散人曰:予尝读三奇传,为之击节赏慕。及友报酬予述陈玄洲三女丽情艳事,则又非三奇可得而班也。夫螓首蛾眉,杏唇桃脸,女容也;然色庄语寡,笑乏倾城,则亦未足为艳。刺绣织纺,女红也;然不读书、不谙吟咏,则无温雅之致。守芬含美,贞静矜持,行坐不离绣床,遇春曾无怨慕,女德也;然当花香月丽而不知游赏,形如木偶,踽踽凉凉,则失风骚之韵。必也丰神活动,韵致飘荡,备此数者而后谓之美人,则霞如是矣。
引
当阶不损苔痕绿,着树轻濡花片红。
引
檀郎慎莫私寻约,好把新诗唱和予。
予闻之,楚战将危,其女望云而知其克捷;越人帆海,其妻占风而悼其必亡。而相夫起家,保贞乱世,其智不在二妇之下者,孰能有如畹香?
娄生不得已,遂唤扁舟,挈其琴书,本日徙去。
畹香爱其能诗而清秀,尝赠以绝句二章云:
感激芳卿贞且贤,任予寻梦楚峰边。
二女及三女,虽小无娇痴。
乳燕乍飞堪润翼,湿云弄色欲长空。
娄生曰:“诺,吾已绝意功名,媒介戏之耳!”
崔生曰:“荷蒙姨母垂爱,愚甥敢不竭力,以副尊望。但今三位贤妹,想亦长成,愿请一见。”
玉润盈盈二八余,中庭雪后放梅初。
才气织流黄,刺绣已自知。
必须七夕方相会,长笑牵牛织女星。
悔因原佩后,移赏入朱门。
莫讶时疏隔,绸缪不计年。
张畹香者,讳兰,维扬富户张玉楼之女也。本性颖慧,自七岁即工诗词。尤喜妆饰,尝画修眉,宛然新月形,诸姊莫能仿其妩。而每日只穿红衫,故玉楼保重异于诸女,尝呼为“红衫儿”。
昔江东以二乔并著,先人遂有观书之绘,而文词很多见,则有色而无才。可知岂能才情并丽,丰韵兼优,有若霞如之姊妹耶?然白璧微瑕,终难为娟、莺而曲护。则吾所取,不无轩轾于其间。集陈霞如为第六。
联罢新诗学弄笙,双双时倚百花屏。
其三
畹香面不改容,欣然笑曰:“妾闻二将军之名久矣。今天下扰攘,尚武而不尚文,正二将军建功之日,异时金印如斗,佩诸肘后,二将军功名赫赫,谁堪比拟!妾恨失身冬烘,偃蹇荆布。今以天假奇缘,幸蒙二将军赐顾。妾藏有豚蹄斗酒,愿为二将军把盏称喜,即望少留数夕,相共盘桓。但异日繁华时,愿祈携妾共享,无忘妾也。”
畹香每于吟残绣倦,必哦咏是诗。闻其未娶,每有托字之意,而难于启口。
然以玉娟之尖,小莺之秀,虽其芳洁少逊于姊,而情韵不足,亦难律以失身之玷,当夫!莺声织锦,宁无匹偶之思;春气熏怀,奚免吉人之诱。而况时同谈笑,赓和珠玑,有不神驰魂荡而能已于情哉!予窃羡夫锦帐欢浓,二姨梦合,不知何福修来,乃有如此享用。乐哉崔生!花源月窟,只在平常闺阃间也。
娄生欣然欲行,畹香力谏曰:“今闯贼倡乱,中原糜沸。新主虽立,仍有奸佞擅权,窃恐天下事,尚未可料也!乃子冀图幸进,若以繁华为乐,则尔与我抱瓮灌花,清闲蓬径,宴眠早息,足以自娱。又何必趋事豪门,鞅掌簿籍,而以国事经心乎!设或志在建功,则吾相君之面,贵乏封侯,而况胸无经济,将谓寻章摘句能够退贼乎!盖无道则隐,乃古圣之格言。妾与子方惧寇乱将及,避迹不深耳!乃欲昧时希用,被斑斓而为享祀之捐躯,窃虑祸害一至,悔无及矣!同林栖鸟,休戚相干,不得不以正言告君,唯熟念之!”
及弘光帝正位南都,在廷权贵有与娄生相厚者,遣人致书曰:“天下方危,主上新立,正吾党建功树业之秋。子能主我,则繁华可得也。”
畹香亦以娄生之讳“星”字为韵,戏答四绝云:
娄生亦以畹香贤淑,作诗以美之曰:
倾国向来羡牡丹,东风拂槛一枝寒。
其壁邻是一大族,仆人吝并且刻。畹香每欲迁徙另居,娄生曰:“只此数椽,亦足以容膝而蔽风雨,何用迁为!”
及年十七,本城乡绅有赵宦者,闻其才美,而倩媒求聘。玉楼意将许之,畹香坚执不允,私谓其母曰:“儿闻‘贫难婚富,富难婚贵’,故必家计相仿,气谊相洽,方可联婚。况既贵要,必当报效朝廷,施德泽于乡里,方能长享。今赵宦倚势凌人,骄横极矣,其危若朝露,安可与议婚姻,以被其祸乎?”因而力阻玉楼,其事遂寝。
有乱兵张、郝二将者,系本地人,熟知乡路。佩刀负矢,直逼娄生所居。其邻近出亡之家,忽闻乱兵卒至,无不扶老携幼,纷繁远窜。畹香将欲出扉,二贼足已跨进,即欲逼住行淫。
漫随蛱蝶寻娇杏,独剪蓬蒿护弱兰。
忽一日,仲春时候,有崔生者,讳襄,字秀文,小字寿哥,年甫弱冠,秀韶有文,乃屠氏嫡妹之子,幼时曾与霞如同学。厥后崔生之父以令史选余杭县县丞。丞满即迁本府经历,崔生随任读书六载,至是始归,即来省候。
脱换绣鞋那边去,笑从深径摘幽兰。
畹香笑曰:“妾亦不过据理揣摩,岂操法术而能先见哉!盖居必择邻,不成不慎。其人既富而吝刻至极,则上悖天心,下招人怨,非遇火盗,即遭横事。此理之常,无足怪者。若不迁而远之,安免波累乎!”
微雨如丝向晓蒙,斜侵萝薜任轻风。
只今已二九,姣好有殊姿。
托质宜深谷,含馨并绿荪。
忽一日,其邻胡月郎同一人以金饼来卖,其金重三两,红色如火。计其价,应值三十余金。而偿以半价,其人已允。娄生贪其贱,而倾囊以市之。畹香从内遥呼曰:“催徵之吏日迫于门,安得余资而换若金乎!”遂立逼吐还,而以酒食以食之,其人感激而去。
因而畹香果在帘内,窥见娄生貌既风骚,词复含情婉切,遂归绣房,赋词一首,以寓其思羡之意。其词曰:
时畹香已年四十余,容色愈艳。但以子嗣尚艰,乃为谋置一妾。即邻居郑氏之女,名唤玉姬,年才十七,性极敏淑,粗工吟咏,尝作《美人对镜》诗曰:
娄生听毕,欣然鼓掌而笑曰:“贤卿料事甚明,果有过人之智。但彼已去,而复呼转,啖以酒食者,则又何也?”
恍忽疑为我,模糊认作仙。
未几,赵宦果以论罪系狱,坐赃十万,戚族中无不被其株累。玉楼闻而赞叹曰:“吾儿机灵,远胜于我,所惜非男人耳!”
其二
夫事因奇著,情以言宣,此予梦诗所由作也。忆予二八之龄,获梦天妃,遂窥吉人。而啜我以美酒,延我于绣闼,异哉斯梦,耿耿莫忘。自梦后三载而获遇我夫子。又二十年以后,随任闽司,进观衙宇,木兰当窗,玉英初吐,无不宛符昔梦。嗟乎!虽缘出白日,事由宿世,而偶尔一梦,了我平生。不知天妃何仙?予与天妃何旧?用缀近体十章,以标灵异。若负能诗,而欲以此扬厉风雅,则予乌乎敢!
是岁春,闯贼犯阙,遂有彰义门之变。而江淮诸郡,靡不骚然震惊。在城士庶,移徙纷繁,畹香独曰:“事尚无虞,未可轻动。”
未几,忽值高杰内变,畹香曰:“妾闻大乱归乡,小乱归城。今天下必至大乱,若不远避,祸将及矣!”遂挈资徙居城外四十余里。
数声啼鸟知那边,只在恍惚柳浪中。
诸名流中丰幼年而未娶者,意必玉楼所属,皆欣然色喜而问曰:“向闻玉翁令嫒才貌无双,允称闺秀。所愧座无佳士,谁任半子?”士谦曰:“敝亲所属,乃子拱娄兄也。”一座皆惊,无不相顾暗笑。
拂尘开玉匣,照影即生怜。
畹香曰:“君知其一,未知其二。夫金之为物,人所易识,无愚者亦知其价之轻重也。乃偿以半值而即见允,彼非昧于价也,特速于售耳。即其速售已有可疑,而况月郎无妻小,乃游手游食之辈,岂以邻居而可轻信乎?若夫猫儿眼者,人所罕见。观其人则又容色困悴,似有羞怯之态,此必宦室之裔,窘蹙无聊,故出其先世所遗,而孟浪行鬻,觉得口计耳。以是令君速付其值,不然必为识者所得矣!”
然以少君之贤,而未闻有易安之词。易安娴于词句,而乏楚越二妇之智。其兼备诸美,而卓绝千古者,又孰能有如畹香?
忽值娄生以事干于玉楼,玉楼为设供馔,坚留小饮。酒阑将夕,娄生窃慕畹香之美,不时回觇珠帘。忽见帘内云鬟横绿,或现或隐,意必畹香。思欲以词挑动,遂索笔砚,以庭前石榴花为题,书《菩萨蛮》一阕云:
其四
二女盈盈已并秀,更有长女名霞如。
窗前初办晓妆成,新试春衫媚自生。
轻风剪剪拂雕栏,秋色偏宜向晓看。
烟水散人曰:天下女子,贤贞才干有如张畹香者乎?予闻之鹿车共挽,少君之贤;庑下与案,德耀之淑。而千载之下,追踪并秀者,孰能有如畹香?
为见艳姿因感昔,感予幼年更怜卿。
是时广陵诸彦,自文社外,更立诗社,分题唱和,竞吐菁英。有以《春日细雨》为题,拈一东韵,各成一概,凡十有四篇,唯子拱娄生一首,最为畹香对劲。其诗云:
其二
遂呼娄生出拜曰:“本日尚为尔妻,明日妾身即为二将军统统矣!”乃以酒肉清算捧出,又诒二贼曰:“诸懦夫荷戈持戟,环列于门,使妾惊慌不安,望乞敕令散去,当与二将军安闲闲话耳!”
细观二诗之意,则霞如之美更胜于娟、莺可见矣。
卷六
予闻之,“绿肥红瘦”,易安之词也;“东风柳眼”,静庵之诗也。而诗词兼美,足以伯仲于朱李之间者,孰能有如畹香?
漫夸三月桃花美,却羡芙蓉秋更鲜。
娄生始为骇然曰:“胡月郎,邻居识熟,吾故信任。至卖金簪者,不知其所向来,实觉面熟可疑。乃相互相反,而卿之揆量如神,其故何也?”
自此每事必与畹香计议而行,无不推断如见。并一应来往书札,俱属畹香代笔,无不俄顷立办,文采烨如。
予于丁酉岁,尝偕月邻诸子,望月虎丘,酒阑秉烛,各抒异闻。客有备述畹香事者,诸子抚掌称异,皆觉得美人之尤。而嘱予为传,以补《世说》所未载。集张畹香为第五。
自娶玉姬一载,即获举男。畹香喜极,抚爱如同己出。厥后庚寅岁,复归维扬故居。至八年辛卯,又徙秣陵。尝有《此君轩诗集》梓行于世,故不备载,唯录其轶诗焉。
新妆同艳冶,巧笑各嫣然。
霞如十岁能织绮,十三工赋诗。
其四
娄生改容而谢曰:“愧我德乏庞公,卿真本日之桓少君也。”
晓窗梳罢绿云鬟,欲下庭除露尚寒。
浥予尝以花徵品,则霞如者,凌水烘霞,既美且艳,乃春之牡丹、秋之芙蓉也;玉娟者,流影迷莺,含芳待月,乃碧桃、红杏也;若小莺者,披轻风而泛动生姿,芳露而托情自远,则月尾海棠耳。
绛英似火枝头拥,无言成心含情重。相妒是红裙,还怜照眼明。轻巧宜带雨,繁艳能禁暑。若隔珠帘猜,模糊似杏腮。
晚色横空,冷风初起,摇摆茶烟一缕。徒倚闲阶,满怀苦衷、向谁堪语。最愁杀、困人炎暑,惹得眉间绿皱,更添多少。但见容与清佳,榴词隽婉,端的轩轩霞举。欲托幽衷,那知自有东君作主。忽又值、潇潇夜雨,遐想酒阑读罢,那人那边。
只羡海棠娇欲语,争知林下有芳兰。
或谓:“畹香一女子耳,岂能贤贞才干炳炳如果!”噫!使畹香不女子者,无其诗,无其智,无其淡泊之高致矣!一片巾帼天下,反轻视夫畹香哉!
东风吹绽柳梢青,门绕梨花夜未扃。
脉脉幽怀只自筹,几次无语独凭楼。断肠时节是暮秋。风漏雁鸿情似实,月沉杨柳意还浮。是真是假暂纾愁。
屠氏欣喜曰:“记得吾甥去时,发尚复眉。不料一别六年,忽尔长成如许,想甥学业必有进益。今闻县试已近,甥当尽力着鞭,不得再为蹉跎矣!”
而前此胡月郎之金,因娄生退还,遂鬻于本村富户邵某。而其同来之人,实系江中之巨盗也,与胡月郎亦非了解,盖贪其厚谢而为居间兑卖耳。未几事败,供出月郎,并及邵某。月郎一闻其事,立即远窜。邵某罄其资产,方出囹圄。
步檐徙倚佩丁丁,柳带栖鸦暮霭青。
玉楼素昧文理,但见矢口成章,夸其敏捷,而不知诗内含蓄何意。乃命录出,以示其女塾师。师曰:“观其诗,即知其志。令爱异日必甘淡素,而恪守闺范者也。”玉楼喜曰:“女以节操为本,若能恪守闺仪,则为好女子矣。”
张畹香
那边玉箫声似咽,半轮新月傍三星。
良宵莫叫贪睡早,从君索酒看文星。
娄生尝问曰:“卿生于殷富之家,享用华丽。今乃归我贫士,尘甑萧瑟,将无郁郁而非意之所乐乎?”
畹香曰:“子能慕伯鸾之风,妾愿举孟光之案;子能如相如着犊鼻,妾亦何难当垆涤器。夫家君之以贱妾相托者,特以子之才德可重耳。若或轻贫贱而慕繁华,不唯违妾之意,亦岂所望于君者哉!”
一方明月到幽亭,花影昏黄露细零。
因畹香讳兰,即以“兰”字为韵,尝赋诗相戏曰:
畹香之意,已属娄生。而其美艳之名,倾动一邑,以是士绅央媒求聘者纷繁不断,畹香执意不允曰:“必得贤如娄子拱者方可。”
玉娟娇小十四余,小莺绰约似秋蕖。
屠氏亦作《三女吟》曰:
陈霞如
对月无妨重觅句,欲将诗思动春星。
长女尤秀异,搦管解赋诗。
而兵燹以后,残毁无遗。加以大兵不时经临骚扰,畹香复与娄生存议曰:“若使天下本日安定,则桑梓之地不成弃也。设或闽广未下,吾恐大兵来往频繁,必无宁息之日。曷若徙居金陵,方保无事。”
因而娄肇事无大小,必咨于畹香而后行。数年之间,竟成富室。
其母揣识其意,遂以告玉楼。玉楼感喟曰:“娄生才貌,我亦爱之。所惜其一贫如洗耳!然婚姻事亦岂我尔所能强,且再少缓,当从其意可也。”
去不半月,而财主家起火,延烧其邻五十余家。娄生惊诧惊奇曰:“若不听卿,则青毡已付回禄。不知卿操何术,而能预感若此!”
犹胜店主翁,暮年孤自悲。
画屏开孔雀,锦幕施红丝。
其二
自此花晨月夕,唯以诗咏唱酬。虽或簟瓢屡空,而米薪酒果,自有玉楼不时送至。以是啸歌无废,绮梦情酣。
一日,庭前兰花初绽,玉楼指花而笑曰:“汝名兰,何不咏兰以见志。”畹香时方九岁,即回声而吟曰:
畹香曰:“业已买卖,而我立沮退出,岂不怀愠。况其状狰狞可惧,故不吝食而以酒食者,冀其欢也。”